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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醉酒 朕想长的再 ...

  •   下首的众人神色愈发复杂。

      短暂的静寂中,竟是没一个人敢先接口,目光纷纷望向了今岁的新科状元。

      新科状元江瑾略一沉吟,在万众期待中正要开口,却被林云夕抬手制止:“朱进士,你怎么说?”

      突然被点到死亡问题的朱雪宜心头一紧,险险绷住了面上的表情:“回陛、陛下……”

      他边说边虚虚地擦一把额间的汗,余光悄悄打量着这位年方十六的少年天子。

      只见林云夕笑眯眯地托着下巴,漆黑的眸子亮若点星,唇角微微翘起,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顽皮,看着倒似个笑眯眯等着人夸奖的大小孩。

      朱雪宜暗自斟酌了片刻,再出口便是侃侃而谈:“陛下自登基以来,夙兴夜寐未曾懈怠,勤勉之名遍扬京都。我大宁从归初的混乱,到如今的太平盛世,自然是陛下的英明统治之功。”

      这句话一出,下首众位进士顿时纷纷称是,赞扬和夸奖声响成一片。

      林云夕面上的笑意险些没绷住,万没料到这看着斯斯文文的小探花居然当面给他来了个吹捧。

      他定一定神,线望向一侧的榜眼陈子清,“陈进士怎么说?”

      陈子清自从朱雪宜被点名询问开始便已在暗自琢磨,此时见小皇帝问到自己,思索了片刻才站起身来,一俯到地行了一礼。

      林云夕挑眉:“好端端地,怎的行此大礼?”

      陈子清未得小皇帝允许,便也跪着没有起身:“陛下乃一国之君,是天下所有臣民的典范。君者,源也,所谓源清则流清,君正则臣直。正是因为陛下以天子之身率先作则,勤勉于政知人善任,朝野臣民无不感怀于心,言行举止自当以陛下为表率,方能成就如此君臣相和,国富民安的盛世之景。”

      林云夕微不可见地扬了扬眉,在心底小小地哟了一声。

      看看人家这话说的多有水平。

      这才是真正的断水大师,要不说人家怎么是榜眼呢,除了才学文识之外,眼力见和政治敏锐度跟年轻的探花郎到底是高了不知道多少。

      先是着意将他这个皇帝的重要性捧了捧,接着也不忘提一嘴众臣的功劳。不管林云夕问这话的目的是什么,至少做到两边都不得罪。

      垂首在侧的朱雪宜又愧又悔,又是敬佩不已,在心底为刚才的狭隘回答暗暗叫了声苦,正暗自悔恨不已,陡然间听上首的小皇帝笑了一声,双手轻轻拍了拍。

      数百道目光不由同时望了过去。

      林云夕笑眯眯地鼓了鼓掌,目光在众新科进士,和陪同的其他大臣身上略一扫过,目光着重在瑟瑟发抖的欧阳理一群人身上停顿两秒。

      欧阳理此人虽说不足为惧,但他在京都上上下下地蹦哒了这么多天,即便不敢明目张胆地进行挑拨,暗地里捧一踩……

      唔,踩应该还不至于。

      不过若是常把一件功劳中的一方夸的太大,总会令人下意识忽略另一方,长此以往,难保会有脑子不好用的跟着被带进沟里。

      林云夕微微一笑:“陈进士此言甚得朕心。”

      他视线望向神色各异的官员:“朕不近日兴起的盛赞从何而来,老实说,朕初次听到时十分惭愧。朕幼年登基,政务有摄政王和内阁重臣辅佐,边界有驻边大将镇守,朕这少年天子实在不敢居功。殿内的诸位都是我大宁现在或未来的骨干。正如陈进士所言,君者,源也,君正则臣直。朕会时刻不忘勉励自己做一个好皇帝,也愿诸位不忘初心,成为忠于大宁,忧国忧民的好官员。”

      他长长的一番话说完,下首的众人顿时轰然应是,山呼万岁声几欲掀翻大殿屋顶。

      新科进士们被这番话激励的热血沸腾,众官员们更是满怀宽慰,说不清是因为酒喝多了,还是受到林云夕这番话的震动,个个皆是心旌颤动。

      林云夕给众人打了通鸡血,也没再看欧阳理那群人的脸色,举杯向众人略敬了敬。

      今晚的酒宴是为众新科进士而设,他这个小皇帝也就是来走走过场,说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任务既然已经完全,当下便找了个借口自行离去。

      四月的夜风微带凉意,林云夕一杯桃花酒没喝完,酒意已经缓慢升腾而上,刚出延庆殿没一会儿,一张脸已经染上了几抹红晕,视线也隐约有些游离,醉意醺然。

      龙辇经过养心殿门口时,林云夕一眼便认了出来,扑扑地拍扶手叫停:“等等等等,放朕下来。”

      小福子犹犹豫豫,看着明显带了几分醉意的陛下:“陛下,还未到咱们宫呢。”

      林云夕醉眼斜他:“朕当然知道,这不是养心殿吗?”

      小福子一噎:“是、是的。”

      林云夕晃晃悠悠地从龙辇上跳下来:“朕进去看看。”

      小福子欲拦又止,只好小心翼翼地试探:“陛下您忘了,今儿不用学批折子。您喝了点酒,还是早些回去安置吧。”

      林云夕甩了甩晕呼呼的脑袋,一步一晃地往殿内走。

      小福子只好快步跟上,和迎出来的寿春一左一右地扶着微醺的小皇帝。

      林云夕被半扶半捞地一路带到御书房。

      殿内烛光灼灼,映得满室犹如白昼。

      案后的顾宴半倚在太师椅上,一只手松松地搭在扶手上,案上摊着一封未来得及批阅的奏折,一只手正拈着一块薄薄的绢布,听到几人拖拖拉拉走近的动静,眼皮微撩,视线平静地望了过来。

      灯下看美人,那张如玉的面容衬得更加风姿霞韵,俊美无伦,隔着的距离却非云端般遥不可及。

      林云夕恍了恍神,醉意也跟着褪去了一些,随之涌上的是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似是欣喜,又似倾慕,又带着种心花怒放的欢乐,哒哒哒地就凑了过去。

      结果喝了些酒脚下虚浮,只晃悠了两下便没稳住,险些一头扑倒在龙案上。

      小福子的惊呼声和几道细微的咕咕声中,顾宴电光火石般起身一捞,将摇晃不定的小皇帝扶正,拧眉上下打量了一圈。

      林云夕酒意褪去了七七八八,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吓死朕了……咦?”

      他拍胸的动作一顿,目光被案上另一样东西吸引。

      那是一只粗藤编织的鸟笼,笼子里站着只通身雪白的信鸽,正在埋头啄食米粒。

      林云夕伸出好奇地手指,隔着笼子戳了戳里面的信鸽。

      那信鸽见到生人也并不害怕,恍若未觉般兀自啄食。

      林云夕觉得有趣,饶有兴趣地戳了一会,那小东西被他戳烦了,见他伸手便抖抖身子向一旁躲了躲,很不乐意的样子。

      林云夕嘎吱嘎吱直乐。

      顾宴冷眼看着半醉半醉疑似发酒疯的小皇帝,才冷静开口:“陛下喝了多少?”

      林云夕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伸出两只手指比了个耶。

      顾宴看着竖起的细瘦手指,“两杯?”

      那酒量是见涨了些。

      今晚的琼林宴他虽未亲至,但所供的酒却是清甜不易醉人的桃花醉,想来应该符合林云夕的口味。

      结果话音刚落,便见脸色酡红的小皇帝摇了摇头,两根手指晃了晃,严肃纠正:“是两口。”

      顾宴:“……”

      他默然两秒,看着面前视线游离,显是半醉半醒的小皇帝,有些匪夷所思:“陛下只喝了两口,就醉成了这副模样?”

      林云夕又摇了摇头,义正言辞地澄清:“朕没醉。”

      小福子生怕王爷怪罪,忙不迭地出声为自家陛下解释:“回王爷,实在没敢让陛下多喝。那酒是奴才倒的,陛下当真只喝了两口,一杯酒都没喝一半呢……”

      顾宴按了按眉心,头痛地看着面前又开始专心致志玩信鸽的小皇帝。

      林云夕正好奇地拨弄着信鸽腿上绑着的小竹筒,似是对那玩意颇感兴趣。

      他这会醉意渐渐上来些,理智也是时有时无,思绪更是运转的十分缓慢,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发问:“咦,哪来的信鸽?”

      他边说边缓慢地转了转脑袋,望见案上展开的一张薄如蝉翼的细绢,觉得略有些眼熟:“这个东西朕好像也见过的……”

      顾宴看着他东戳戳西摸摸,手上一刻也不安心,无奈地将那张细绢从他手中捞过,转头吩咐:“备一碗醒酒汤。”

      寿春忙应了声,急急地退了下去。

      林云夕被按回平日坐的椅子上,挣扎着扑腾了两下无果,只好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跟笼子里的信鸽大眼瞪小眼。

      顾宴将绢布收起,望了望醉意上头,一副呆头呆脑状的小皇帝,唇角微微一勾。

      林云夕仔细回忆了好一会,才费劲地从脑海里翻出有关信鸽的记忆:“唔,这个东西似乎跟钱有关……没错,是好多好多钱。”

      他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眼见墨染要将笼子拎走,忙扑腾着伸手拦住,连笼带鸽地护在怀里:“等等等,你要把朕的钱带到哪里?”

      顾宴将他碎碎念听了个真切,不由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他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周身上下写满了护食二字的小皇帝:“陛下想带到哪里?”

      林云夕护着怀中的信鸽,满脸理所当然:“自然是带回朕的寝宫了。”

      顾宴嘴角又是一抽,略一点头:“既然如此,陛下自便就是。”

      谈话间寿春已端了碗热气腾腾的醒酒汤而至,山楂的酸甜气息混合着苦涩的中药味道,饶是林云夕意识朦胧间,也不由自主地皱眉:“朕今天的汤药不是喝过了吗?”

      寿春陪着笑脸将药碗送上,小福子忙不迭地接过,哄着醉意朦胧的林云夕喝下:“这是另一种,陛下今日还未服过的。”

      林云夕便不问了,只十分忧愁地点点头,苦大仇深地望着面前的药汤,乖顺地端起来咕嘟咕嘟饮尽。

      顾宴看着他的动作,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最近林云夕突然折腾起太医院,各种滋补的汤汤药药齐上阵这事他是知道的。他沉思半响,不动声色地出声询问:“听说陛下近来颇为重视养生,太医院上上下下折腾的不轻。”

      林云夕思绪转动的很慢,闻言呆了一呆,明显没理解他话中的意思。

      顾宴静静地凝视着他,十分耐心地将问题重复了一遍,。

      林云夕这下听懂了,慢吞吞地点了点头:“唔,是的。”

      他的语速很慢,一碗醒酒汤方下肚,效果接近于无:“朕想长的再快一些,高一些,也壮一些……”

      顾宴挑了挑眉,对这个答案颇为意外。

      林云夕停顿半响,又慢吞吞地抬起脑袋,醉意朦胧地望向顾宴。

      两人距离近了些,那张精雕玉琢的俊美面容便在眼前,近的触手可及,却又隔的很远。

      林云夕恍了回神,似是想伸手摸摸顾宴的脸。

      结果刚有动作,托腮的另一边便是一歪。

      顾宴眼疾手快地将人扶住。

      探过来的那只手沉稳有力,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呼吸之间满是浅淡的檀香气息。

      林云夕大半个脑袋倚在探过来的手臂上,声音喃喃几如呓语:“朕不是小孩子……朕和顾卿是……”

      “一样的”三字还未说完,便已倚着顾宴的手臂沉沉睡去。

      顾宴望着醉在自己臂中的小皇帝,素来八风不动的面容有片刻的愕然。

      短暂的静默后,御书房传来一道极低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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