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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上元佳节 臣记得,似 ...

  •   他辛辛苦苦用了这么多天的功,才把这几篇生涩拗口的策论背的滚瓜烂熟,正信心满满地等着检查和夸夸,结果顾宴直接给抛到脑后了?

      简直岂有此理!

      林云夕顿时就不乐意了,把那几篇策论揣在怀里,抱着自己的小手炉,气势汹汹地去了养心殿。

      数日未见的寿春公公喜笑颜开地迎了出来:“不知陛下突然驾到,这可真是不巧了,王爷这会子不在养心殿,您稍稍坐一会,奴才这就命人前去知会一声。”

      林云夕脚下动作一顿:“嗯?顾宴不在?”

      寿春公公笑呵呵地点头:“王爷午后就去了武英殿,这会子还没回来呢。”

      林云夕诧异:“武英殿?他去那干什么?”

      寿春公公陪着笑:“这个奴才可就不知了……”

      林云夕见问了也是白问,干脆也没再细究,目光左右扫了一圈,心头倏地一动。

      他熟门熟路地往左一拐,大大咧咧地走到御案后坐了下来。

      看来这个小长假顾宴也难得轻松,案上难得的干净整洁,没了堆积成山的奏折,除了些笔墨纸砚别无他物,正中横放着一方笔山,右上角是一只小小的香炉。

      林云夕随手把怀里揣着的几张策论放下,视线在左上角一叠纸页停留片刻,面露沉思。

      两边的笔迹一模一样,字体清瘦内敛,是林云夕临摹了小两个月都没临摹出形状的,属于原主的清瘦笔迹。

      他信手翻了翻,那叠纸约摸有十几张,密密地誊抄着各类圣贤的言论章法,想来是顾宴在这些天临摹原主笔迹所写,目的自然不言而喻。

      林云夕对着面前两堆纸短暂地发了会呆,回过神来小福子已经在嘿咻嘿咻地磨墨了。

      林云夕望着砚台里新磨出来的一滩墨,神色复杂地望了他一眼。

      小福子知道自家陛下练字时的规矩,磨墨备笔完毕就乖觉地退了下去,临走前还拉了拉不在状态的寿春。

      寿春满脸茫然:怎么了怎么了?

      小福子挤眉弄眼:陛下练字的时候不喜被人打扰,快走快走。

      两人眉来眼去地交流片刻,默不作声地退了下去。

      林云夕呆坐在御案后,回过神来简直哭笑不得。

      他被蠢萌的小福子逗的笑了好半天,到底没有辜负小福子的心意,认认真真地提起笔写了两笔,自觉字体有所长进。

      结果一抬头望向上方的原本,顿时默然。

      两相对比太过鲜明,林云夕悠悠叹了口长气,只觉双眼被自己的狗爬字辣的生疼,没精打采地把自己的大作团吧团吧,丢到一旁的火盆里。

      火盆里的炭火燃的正旺,瞬间将他的大作吞噬殆尽。

      也不知道顾宴这一手是什么时候练出来的,笔锋走势之间,居然跟原主的字迹一模一样。

      也亏得端坐龙椅的是林云夕这个冒牌货,不然换作任何一个皇帝,对着这一文一武掌握着朝堂军权的顾氏父子,别说安心睡着了,怕是连梦里都要担心被这两人谋权篡位。

      再加上顾宴现下又露了这么一手。

      怎么说呢,抛开宁朝已经烂到根的皇室不谈,林云夕都隐约有些同情原主了。

      他摇了摇头,甩开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思绪,认认真真地练起书法来。

      林云夕勤勤恳恳地临摹了十来张,从最开始的信心满满到后来的无精打采,大作烧了一张又一张。

      直到砚台里的墨已经被霍霍干净,林云夕才悻悻地落笔收手,十分惆怅地叹了口气。

      他团吧团吧,准备将最后这张大作也丢进火盆。

      结果刚要动作,一只手准不丁从身后探来,轻描淡写地将那张纸从他手中抽出,声音带笑:“这方纸又是怎么惹着陛下,竟要付之一炬?”

      林云夕完全猝不及防,冷不丁地吓了大大一跳:“顾顾顾顾宴?”

      顾宴把弹跳而起的小皇帝按了回去。

      林云夕受了好大的惊吓,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走路怎么一点声都没有?小福子呢,怎么也不通传?”

      他叭叭地抱怨了好一会,转头见顾宴正盯着自己临摹的那张纸瞧,顿时又惊又窘,忙不迭地伸手去抢:“还给朕!”

      顾宴一只手轻轻松松地把他按在椅上,一只手将那张纸折了两折,手腕一翻收入袖口。

      林云夕眼睁睁地看着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惊讶地连争抢的动作都顿住了。

      顾宴微微一笑,随手捞过一侧的椅子坐下,“臣为陛下捉刀辛苦,陛下怎得连一张墨宝也不肯见赐?”

      林云夕:“……”

      好好好,不愧是顾宴,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稳稳地站在了道德至高点。

      林云夕悻悻地坐直身体,指了指自己揣过来的几篇策论:“顾卿不检查了?”

      顾宴信手翻了翻,话题一转:“陛下此次前来,只是为着让臣检查功课?”

      林云夕一愣:不然呢?

      顾宴凝眸看了他一会,微微一笑:“上元佳节之夜,臣还以为陛下定会磨着臣要出宫,与民同乐一番。”

      林云夕:嗯?

      京都的冬日着实严寒,入了腊月后寒冷愈盛,算下来他已经有小两个月没出过宫了。

      此时被顾宴这么一提,他缓慢地睁大了眼睛,心头突然一动。

      元宵节进展到现代,节日的气氛虽然还算浓厚,但已经跟古代截然不同了。林云夕在曾经学过的历史知识里翻翻找找,隐约记起了其中那么一小段,似乎上元佳节,也是古代的情人节来着?

      林云夕心跳莫名快了两拍,说不清自己此时是什么心情,似是带了几分期盼,又有一些紧张:“顾卿和朕同去吗?”

      顾宴挑起一边眉,似笑非笑:“臣记得似乎并未允准陛下出宫。”

      林云夕捞过他的袖子晃了晃:“左右宫里也是无事,明日就开朝了,咱们出去逛逛也好。朕、朕还未见过民间的上元佳节盛况。”

      这句倒确是实话,原主是沉迷事业的卷王之王,从来不凑这个热闹。

      林云夕一边晃人,一边眼巴巴地望着顾宴,满脸期待。

      顾宴任他晃了一会,目光从上至下打量他片刻,直把林云夕打量的紧张兮兮才含笑点头。

      林云夕顿时大喜,嗖地一声从椅子上窜起身来,低头打量了下自己一圈:“朕这身衣服可以吧,不用再特意更衣了。”

      他打量完自己又去打量顾宴,这才注意到顾宴今天的穿着不同寻常,内里穿着劲装结束收的紧紧,外罩一袭的窄腰宽袖的蓝白锦袍,活脱脱一个俊逸风流的书生才子。

      只是那张脸太过妖孽,将那份书生气息压了些许,倒显出几分风流潇洒的不羁感。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沉下来,殿内早已燃起了烛火,点点微光映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像是沉沉的夜色中多了一抹光亮。

      林云夕小小地捂了捂心脏,不管细看多少回,还是会被这么一张妖孽的脸迷的五迷八素。

      马车一路欢快地往城内跑。

      林云夕一开始还只能看到两侧的高墙,随着马车越跑越远,目之所见渐渐变了模样。

      此时已渐渐驶入城中区,马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街道两旁的人影越来越多,用过晚饭的百姓三三两两地出来漫步,小商贩们也开始活跃起来,挑担和推车的商贩忙忙碌碌,街道两旁户户门前都挂了花灯,直把整条街点的明亮如昼。

      马车在距离主街尚有两条拐角处停下。

      冷意伴着熙熙攘攘的人间烟火顿时扑面而来。

      林云夕被车外的冷空气冰的一个激灵,眼见着众人方向一致,忙伸肘戳戳身侧的顾宴:“哥哥,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顾宴随手把他的大氅拢了拢,淡淡地应了一声。

      林云夕夕兴冲冲地走到最前。

      宁荣街位于京都最繁华的地段,宁荣两条街交叉而过,构成了京都最繁华的一条街。这会子正是戌时,街上的行人汇集成一道川流如织的人流。

      林云夕一马当先地在人流中窜来窜去,眼见着人数越来越多,不由颇为惊异:“咦,这么多人啊。”

      顾宴还没开口,距离不远的一个壮年男子就哈哈一笑,抢着接过话来:“这才到哪?再过那么半个时辰呐,这宁荣街就要挤的脚都不沾地啦!”

      林云夕没料到被陌生人搭了话茬,颇感意外的同时也觉十分有趣,笑着逗了一声:“咦,脚不沾地怎么成?难道大家在空中一起跳掌上舞吗?”

      旁边的一众百姓顿时哄然大笑。

      顾宴好整以暇地负手立于身侧,闻言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睨了他一眼。

      那男子也笑的不行,连连摆手:“小哥儿可真会说笑话,掌上舞咱们是不成的了,不过听说今儿西街那边摆下了场子,晚点可得去看看。”

      林云夕好奇:“摆场子?”

      说话间人潮愈发涌动,一波接一波地向宁荣街的方向涌来。那男子在人群中被挤了两下,忙不迭地侧过身子,笑着应道:“可不是,什么灯会,猜灯谜之类就不用说了,听说比往年多出不少新花样来着。嘿,哥儿到时候看看就是了。”

      他边说边朝一行人拱了拱手,跟着自己的同伴忙忙地顺着人流向前走。

      林云夕被他勾起了好奇心,兴致勃勃地拉拉顾宴的袖子:“咱们也去看看。”

      一行人顺着人流缓步向前。

      夜色如幕,花灯却将整条街点亮的犹如白昼,远远望去似是一片灯海。吆喝声,欢呼声,谈笑声和嬉闹声交织成一片杂乱的交响乐,街上行人如织,挑担摆摊的小商贩摩肩接踵,几欲让人眼花缭乱。

      街上的行人或三五成群,或成双入对。上元佳节,终身已定的青年女女不用太过避嫌,可以大大方方地并肩行走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

      林云夕一行人没走多远就望见了好几对,看模样皆是未婚男女,神态举止一个比一个扭捏,男女双方都是脸颊通红。

      林云夕一会研究路边小商贩摆摊卖的新鲜物事,一会暗搓搓地吃瓜看戏,手上也一直没闲着。

      顾宴不即不离地跟随在他身侧,对他买回来的零碎玩意儿一开始还看上一眼,直到怀里的东西越来越多,才无奈地转身交给墨染,望了眼兴致不浅的小陛下:“原来今日云夕来做散财童子来了。”

      林云夕左手拎着个兔子宫灯,右手拿了根糖葫芦正啃的欢快,冷不丁被这声近在耳边的“云夕”听的心头一颤。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街上行人如炽,顾宴神色平静无波,白皙的面容被烛火映出几分暧意,手中还拿着被他强塞过去的兔子花灯,端的是公子如玉,丰福俊朗。

      林云夕心头莫名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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