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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开学 四 ...

  •   四月七号,早上八点整。
      我妻宇太郎已经找好班级了,一年A班。
      单手拎着书包,搭在肩后,宇太郎大步走近班级后门,随意环视了一圈座位,就瞄准了一个靠窗的空桌子走过去坐下,然后把包平放在前桌那个空位上。

      离入学仪式九点还早,宇太郎托着下巴,仔细地看过班里的同学。
      没有,可能还没到吧。
      想到这,他将目光移到门口进进出出的新生们,专心等待着某个人的出现。

      看见告示墙上的分班结果时,宇太郎没想到紧挨着自己的名字居然是她,铃造爱理。他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好像从很久前就会下意识关注这个人,本来习惯了没有交集,今天居然和她分到一个班了。

      lucky。

      八点三十五,教室快坐满了,宇太郎已经应付过好几个来打招呼的同学,终于等到那个人出现。

      下意识坐直了点,却发现不仅自己这样,那个人进教室的瞬间,有种无形的气场就蔓延到这个场所的每个角落。

      宇太郎注意到刚刚那些开朗交谈的人现在都不说话了,只敢用余光看她。
      “啧。”他咧嘴笑了下,站起身把一直放前座的包提起来,满意地发觉那个女生正在看着自己,索性也看过去,对着她的眼睛说:“铃造,坐这里吧。”

      “啊,好的。”铃造爱理颇有些惊喜,没想到在宴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体质10居然还记得自己,还好心地替自己找好座位,走过去把包放下,笑着道谢:“谢谢你,我妻同学。”

      “你知道我?”宇太郎听见她的声音喊出自己的姓氏,感觉心口有点莫名发痒,他抬手挠了一下。

      “我们见过的吧,半个月前。”铃造爱理第一次近距离看他的脸,发现他头发应该修剪过,今早应该特意抓了一个背头的发型,光洁俊朗的脸庞毫不掩饰地展露。

      简单聊了两句,宇太郎没有继续找话题,专注地看着铃造转身布置课桌。教室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热闹,有谁在门口通知了几句列队,入学仪式快开始了,于是他也跟着起身排队了。

      宇太郎亦步亦趋地跟在铃造的身后,随她一起出教室,两人自然地排在一起。队伍出发的时候,铃造回头,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宇太郎楞了一下,没来得及做出表情,铃造已经转过头去了。

      礼堂里,新生代表从他们A班的队伍里走出,在讲台上用麦克风自我介绍,好像是叫“藤井澪”。宇太郎盯着身前铃造的肩膀发呆,漫不经心地听着,他想,只是个没听说过的名字。

      或许是新生间都不太熟悉,入学仪式上大家都很安静,结束的也比想象中要快。
      “我妻同学。”宣布解散之后,身前的铃造已经转过身,微微仰视着宇太郎,“一起逛逛学校吗?”

      宇太郎说好。

      接下来的时间简直像按了加速键,他和铃造一起逛了学校,经过操场的时候看见许多社团在宣传,于是又走过去凑热闹。铃造对一个叫轻音的社团很感兴趣,宇太郎也就跟着一起去音乐教室参观。

      铃造和社员们说着说着,走到电子琴前面抬手摸了一下,突然回头问他:“我妻同学,你有擅长的乐器吗?”

      耳边仿佛隔的一层膜此刻突然爆裂了,宇太郎注意到周围有三个陌生的同学正一脸期盼地看向自己,铃造也是,好像在期待他能给出某个回答。

      “鼓吧。”宇太郎平淡地说,“你想试试合奏吗?”
      “想!”铃造颇有些兴奋地站定在电子琴前面,试探性地按了两个和弦,轻音社的部员们此时也各自就位,两个吉他,一个贝斯,此时他们都眼神亮晶晶地看向宇太郎。

      这可真是...宇太郎突然有点想笑,很配合地坐上鼓凳,从架子里抽出两根鼓棒,问道:“有谱子吗?”

      轻音部现任部长兼吉他主唱,二年级生平田悠太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们倒是有自作曲的鼓谱啦,但是因为连续两届招不到琴手,琴的谱子一直没有人创作出来。”

      “欸?我们学校应该不少人会弹琴吧?”铃造爱理有些惊讶。

      “是啊,”贝斯中井希无奈地摊手:“基本都是学古典钢琴的,愿意弹电子琴的很少,比起轻音,更偏向合唱社或者合奏社吧。”

      铃造爱理沉吟了一下,说:“能不能给我看一眼你们现有的谱子?”

      “当然。”或许是出于没有琴谱的尴尬,平田,中井和主音吉他川口真人都大方地把自己的乐谱递给她,宇太郎也起身把自己刚拿到的谱子放在铃造面前。

      不到几分钟,宇太郎发现专注于乐谱的少女抬起头,听见她说:“已经没问题了,我们来试试吧。”

      “欸?!”轻音三人都很惊讶,接过铃造爱理递过来的纸张后,还是忍不住扭头看向她确认,“真的没问题吗?”

      宇太郎收到自己的谱子,也惊讶地看着铃造,对方却径直走回原位,侧头对大家露出稍显自信的表情,说:“不试试怎么知道呢,现在正是练习吧?”

      “我妻同学,”铃造爱理按下琴上几个键,提醒道:“开始吧。”
      于是宇太郎抬起手,用两根鼓棒敲出有力的三个预备拍——

      川口条件反射地卡上拍子开始扫和弦,尽管脸上还停留在刚刚惊讶的表情,过硬的专业素养还是让他弹出烂熟于心的那段导入solo。

      几乎是同一时刻,随着主音吉他的尾音减弱,鼓声,贝斯声,节奏吉他同时响起,还有一段流水般中和了躁动音符的琴声丝滑地融入。宇太郎坐在最后,看见轻音部三个学长学姐的脸上,控制不住地绽放出极其惊喜的笑容,目光随他们一起看向左侧弹琴的一角,毫不意外地对上铃造爱理明亮的眼神。

      平田唱词的声音少见的带了一些颤抖,但是气势一往无前,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自顾自燃烧起来,注入了心血的词曲从嘴里雀跃地扑出来,身旁的伙伴们也超常地发挥着才能。

      铃造爱理按构思即兴弹奏了一段,想到马上是solo衔接桥段,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加点什么,她猛地直起身子,回头看进我妻宇太郎的眼睛。

      宇太郎一直注意着铃造,几乎在她回头看自己的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第一段副歌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应该轮到一段一段将气氛提高的鼓solo以及吉他solo,虽然不确定自己是否领会到铃造的意愿,但是在轮到自己独奏的桥段,宇太郎大胆地停下了手臂。

      华丽又澎湃地电子琴和弦一瞬间倾泻而出,在其他乐器喘息的刹那,铃造爱理兴奋地一层层提高和弦的复杂度和速度,在某个默契的瞬间,鼓声如约而至。

      宇太郎用轻巧密集的底鼓配合镲稳稳接过节奏,气氛已经烘托到这里了,他忍耐着后颈逐渐有些烫人的温度,任性地用自己惯用的沉重且急变的鼓组替代谱上原有的编排,收势动作时,他咧开嘴角,对身前回头看向自己的轻音三人扬了扬下巴。

      川口立刻左右示意平田和中希两人,长久的默契让另外两人瞬间懂他的用意,在鼓点突兀停止的下一秒,高昂的金属音不甘示弱地爬上音阶,同时,贝斯和节奏吉他一起响起,三者交替融合,越攀越高,在一切的最高点,宇太郎和铃造爱理加入其中,平田顺势开口,继续下一段副歌——

      巨大的音乐嗡地一声归零,这场表演顺利结束,演奏的五人一时间没人说话,于是不知不觉间聚集在室内观众席和门口的同学们自发鼓掌叫好,体贴且兴奋地覆盖了这稍显漫长的沉默。

      平田悠太这才看见原来聚集了这么多人,稍微平复了一下喘息后,就顺势拿麦克风向观众致谢以及介绍队员了:“...这位是我们的贝斯手,最酷的高三学姐,中井希!这位是吉他手,川口真人,如果有学弟学妹想学吉他,加入轻音,可以随意向他请教噢。”

      微妙的停顿了一下,平田做了一个深呼吸,冲身后的同伴们眨了一下眼睛,继续说道:

      “这位是我们的键盘手,今年新入学的学妹,铃造爱理同学,以及同样新加入的天才鼓手,我妻宇太郎君!大家对两位天才新人刚才的即兴演出满意吗,喜欢的话,请今后也多多支持我们轻音的演出噢~”

      宇太郎看着铃造自然地加入了打招呼的环节,尽管还在回味刚才的默契演奏,但手上却忍不住学着她,在介绍到自己的时候敲了一小组律动替代了自我介绍。

      今天之后,宇太郎和铃造正式加入轻音部了。

      四月初旬的午后,空气夹杂了凛冽的寒气,还有早樱浅淡的香气。

      宇太郎骑着单车,回家的路有不少斜坡,神思不属的少年却丝毫不觉得吃力,厚实的车胎急速碾压过满地的粉色花瓣,强劲的风吹散了他早晨刻意抓好的发型。

      尽管早就知道铃造是不同的,真正接触下来,宇太郎却控制不住自己战栗的内心。

      抵达门口时,宇太郎翻身下车,细心地摘掉落在“我妻家”门牌上的一片落樱。

      在庭院里停好自行车,宇太郎对着玄关上一张合照双手合十,低声念道:“我回来了。”

      学校的热闹恍惚间变成了一场梦,清瘦的少年到家后一如既往地打扫了一遍回廊和庭院,进厨房给自己随意做了一顿晚饭。
      微波炉“叮”的一声,宇太郎拿出来热好的速食便当,想了想,找来一个蓝白花纹的磁盘重新装盘,端着热腾腾的晚饭坐在回廊上。
      “我开动了。”

      两个月前,父亲神田拓郎失踪了。
      只留下一个信封,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信封里有一张很小的纸,上面写着:“我很快回来,爱你的拓郎”,还有一张银行卡,卡面上的便利贴细心地写明了金额和密码。
      曾经父亲的部下们好像都知道点什么,但都默契地对宇太郎闭口不谈,只是会隔一段时间各自上门探望他,有时候会给他带点礼物,有时候会拜托他出席一些宴会。
      就好像,自然地成为了他的部下一样。

      宇太郎知道自己父亲是做什么的,在如今社会地位十分畸形的□□,父亲他,是无法脱身的领头羊。
      母亲也是因为父亲的职业,不被家族认可,生下自己后就很快就去世了。
      宇太郎出生后,父亲和部下们手把手带大他。

      尽管他被冠上母亲的姓氏,对叫鹤的女人只停留在遗诏和墓碑的印象,宇太郎每年都会祭拜她,早已将照片上的面容记在心底。
      父亲总说,宇太郎是鹤留下的礼物。
      可是不久前,就连父亲,也从自己的世界消失了。

      吃完饭,宇太郎收拾好碗筷,照例去了地下室。

      父亲说宇太郎是个有天赋的人,部下们也不止一次地惊叹他的进步速度,宇太郎做着日常训练,在汗水渗入眼睛之前紧紧闭上眼。
      挥拳的破空声格外清晰,一招一式都熟记于心,第一次出任务时,拳头捅到人类温热腹部的触感仍然会出现在手背,曾经那种温度久久无法甩脱,今天,却突然被另一种完全陌生的灼热替代。

      铃造...
      神田帮派一直都是在为铃造做事。
      宇太郎很清楚。小时候,父亲神田拓郎突然让自己学一样乐器,理由是铃造先生很支持他的爱女学钢琴,这大大启发了同样是第一次养孩子的新手爸爸拓郎。

      铃造家的爱理一直坚持练钢琴,接连拿奖的消息总被拓郎拿出来在宇太郎面前吹嘘,仿佛那位小姐获奖和他有很大干系似的。

      宇太郎从来没有参加过什么乐器比赛,也没有拿过奖,尽管在家用空闲时间拼命练习过了,除了拓郎和几位老师,没有人看过他的表演,神田的少主也不需要靠表演乐器获取人气。

      曾经的宇太郎只是暗自和铃造家的小姐较劲,希望父亲可以在乐器这场比赛中做一个公正的裁判,可惜拓郎并不懂音乐,只是简单觉得自己的儿子,也应该和自己一样,万事都要向主家的继承人靠齐才对。

      直到今天,宇太郎忽然理解了一些父亲的想法。

      或许拓郎对铃造家那位大名鼎鼎的铃造勇先生的感情,和今天自己对铃造爱理的感情有些相似。

      只是,宇太郎用力挥出最后一拳,脚下的地板不知不觉间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大块,大口喘息的少年不甘心地想,自己只是想知道一个确定的结果。

      只是周围人模糊的态度像一场雾,半个月前的宴会上,自己鼓起勇气向那位铃造勇先生搭话,得到的回复也只是:“不用担心,你现在还不适合参与到这件事。”

      直觉告诉宇太郎,铃造爱理,是唯一能让他了解事情真相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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