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姜汁猪肉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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榊原结从那条小巷中冒出头。耳边是电车呼啸而过的声音。
感谢东京可悲的监控覆盖率，没有人发现他光天化日之下凭空出现。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是一条典型的断头路，尽头处是一堵墙，褪色的海报上面满是喷漆涂鸦。
“又是这里。”榊原结说。昨天他也从这里回到了人间，两次都是同一个位置，似乎不能用巧合来解释。
“这里是有什么特别的吗？怎么每次都从这里出来。”榊原结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从进入常世到离开，仅仅过了不到半个小时，这还是算上了解决拦路的桥姬的时间，否则还能够更短。
“常世和人间的壁，有的地方很厚，有的地方很薄。”白说，“这里很薄，很好走。”
榊原结所有所思地点点头。
按照这个说法，那些著名的灵异地点应该就是壁特别薄弱的地方，所以妖魔鬼怪可以随便在人间出现。
他的胃叽里咕噜地响了，似乎是在抗议他之前的忽视。榊原结按了按自己的胃部，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中午的时候他只在球场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个饭团充数，然后又在常世里进行了一场过于激烈的打地鼠，运动量极大。
即使距离饭点还有一段时间，他还是饿了。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前方路口有一家全家便利店，招牌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光。榊原结经常在下班之后光顾，算是老顾客了。
开门的经典铃声让原本昏昏欲睡的店员精神一振，头也不抬地飞快抛了一句“欢迎光临”。
榊原结的目光飞快地掠过前台，是那个染着一头相当时尚颜色的年轻店员。昨天他来买饭团的时候还是另外一个人，应该是他们店员排班的原因吧。这个想法在榊原结脑中蜻蜓点水般闪现了一下。
他微微颔首作为回应，径直走到冷柜前。此刻便当和饭团的供应还很充足，塞得满满当当的。
他顺手拿了一份姜汁猪肉便当，抬手按了按戴着的耳机，自然得就像是在打电话：“白想吃什么？”
“和结一样的。”白在影子里晃了晃，满怀期待地说。
榊原结于是拿了第二份，又拿了两瓶茶饮料：“和我吃不一样的便当也不要紧的。”
白坚持道：“想要和结一样的。”
此刻他背对着收银台，完全没看见时髦挑染色的店员的嘴巴慢慢张开了，就好像进门的是一头棕熊，不光没有大肆破坏，还研究起了哪个便当最好吃。
店员拿着扫描枪的手悬在半空，后背发凉。
他几乎看不清这个进门的人长什么样子。他周身都是浓重的黑色雾气，只有放下便当的时候还能看清楚那只伸出来的，属于人类的手。雾气并不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而是他身后的那个存在……
“平井！发什么呆！”
一个同样穿着制服的年长男人从后面的仓库里探出半个身子，略显不耐地催促道：“别磨磨蹭蹭的了，快给客人结账！”
店员——平井琉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他低下头，扫过便当上的条码。还没等机器出声，他就语气干涩地说：“盛惠九百八十日元。”
整个过程中他都没有去看榊原结的眼睛，结账的动作更加接近于一种肌肉记忆。
榊原结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千元钞票递过去。
“欢迎下次光临。”平井琉低着头说，声音越来越小。他微微鞠躬，双手递出找零硬币和小票。
榊原结刚一伸手，他就迅速把手缩了回去，像是怕被烫到似的。
榊原结提着塑料袋走出便利店。
自动门打开的一瞬间，那个黑色的鹿角怪物扭过头，四只猩红的眼睛冷冷地盯着浑身僵硬的平井琉。
平井琉把扫描枪放在收银台的台面上。握着扫描枪的手指却不听使唤，以至于不得不用上另一只手掰开。
被发现了啊。
有不得了的东西从常世里钻出来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拿出手机报信，但是店长虎视眈眈的目光让他不得不放弃了动作，只能暗暗咬牙。
可恶，打工的时候不能够玩手机……他隔着裤子的布料不甘心地摩挲几下，假装去整理收银台旁边的商品。
午后的阳光洒在柏油路面上。
“白，刚刚那个店员，是不是有点奇怪？”榊原结站在电车道口，扯了扯领口。
“他看见我了。”
“你不是藏起来了吗？”榊原结停住脚步，语调上扬。能发现隐藏状态下的白，也就是说……
“没想到一个便利店的店员也有这样的能力。”榊原结有些感慨。
在电视台综艺上哗众取宠的灵媒巫师占星术士很多，但是有真正能力的存在寥寥无几。没想到今天就被他撞见了个真货。
“他会对你不利吗？”感慨归感慨，榊原结的神经又被另一件事提了起来。毕竟白身份比较特殊，要是引来什么大阴阳师之类的人物那就有点麻烦了。
“他很弱，没有关系。”白直截了当地说。
“那没事了。”榊原结松了口气。
“结……这里也有点奇怪。”白沉默了一会，再次开口。
“这也能进去吗？”榊原结特地隐去了关键词，只是含糊地问道。
“不是的。这里……很薄，但是不容易进去。”白越说越慢，似乎也一头雾水，“以前没有见过这样的……”
榊原结左右看看，此刻行人的数量渐渐多起来了，有好几个和他一起等在道口。于是他压下心头的疑问，回答说：“回去以后再说。”
一楼大堂看上去还是和以往一样。平平无奇的大门，地砖有一层浅浅的灰，踩上去会有一些不太起眼的脚印。但是榊原结却不能够用以往的眼光来看待这里了。
他记得白是如何在这里干净利落地把那只笑般若吞噬殆尽的。
一个提着买回来的蔬菜的女人和榊原结擦肩而过。她眼下有一层淡淡的乌青，穿着朴素，看上去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家庭主妇。
他依稀记得这个人是一楼的住户，但也仅限于此了。现代都市人连自己的邻居是干什么的都不会太过关心，更别说不同楼层的住户了。
榊原结站在电梯口，面对亮堂堂的电梯，迈出去半步的脚又停住了。
虽然人间和常世不能一概而论，但他还是想起了那部在常世里似乎有自己的主意，没人也能自己开动的电梯。
榊原结叹了口气，转身走向楼梯间。
就当是锻炼身体了。
他吭哧吭哧爬到自己住的楼层，略带气喘地打开房门。
房间内部和他早上出门的时候没什么不同。他在玄关脱了鞋子，白自觉地从他的影子里出来，站在房间中央。昨天夜里进门的时候他差点被门框卡住鹿角，侧着头才能挤进来。这次他学乖了，进门之后才现身。
榊原结站在灶台前，取出一份便当，撕开保鲜膜，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微波炉嗡嗡地开始工作。白慢慢挪过来，弯下腰看着这个陌生的存在，微波炉内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便当盒里酱色的猪肉和白色的米饭，白看得入迷，几乎要把自己的脸贴在上面。
倒计时结束，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白浑身一震，那对鹿耳朵向后压平，脸上浮现出一丝警惕的神色。
榊原结在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饭好了，白要试试看嘛？”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学会了以后也能帮我。”
果然只要打着可以帮忙的旗号，白就没有不答应的。白的兴致一下高了起来，忙不迭地点头。
“这个是微波炉，是用来加热食物的，发出刚刚那种声音就说明便当已经热好了。”榊原结指了指开关键，尽量把每个步骤都拆分得足够详细，“按一下这里就可以打开。”
白伸出一根长长的手指，在按键前停了停，曲起指节，按了下去。
微波炉的门弹开，便当的香味飘了出来。他嗅了嗅这股香气，略微侧过头去，把鳞片比较少的一侧脸朝着榊原结，那半边脸上略小的副眼也闭了起来，乍一看像是一条黑色的纹路。
榊原结没发现这些小心思，他手把手教会白怎么热一份便当，这就已经算是把自己一半的厨艺传授出去了。
他们在矮几两侧坐下。白的爪尖小心翼翼地捏起一次性筷子，把它们掰开。这双一次性筷子还没有白的手指长，他拿着就像是在摆弄玩具。
还没等白调整好握法，一把干净的不锈钢勺子被递了过来。
“用这个吧。”榊原结说，虽然勺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但至少方便拿。
见白开始吃东西，榊原结才往嘴里扒了口饭。浸透了酱汁的米饭入口油润香甜，他猛扒了好几筷子下肚，感觉那股恼人的饥饿感略微有些消退之后，这才不紧不慢地问道：“刚刚在电车道口，你说感觉很奇怪，是怎么一回事？”
白放下勺子，他的鹿耳朵微微竖起来，皱起了眉：“那里的壁很薄，薄到普通人有的时候都能在那里看见常世。但是……只能看见，过不去。”
“晚上要不要过去看看？”榊原结忽然说。
“诶？”
“你的伤还没好吧。”榊原结拧开茶饮料的瓶盖，指了指白的手臂。
白不说话了，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苍白的皮肤下有几道若隐若现的黑色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在他破烂的衣衫之下，还有更多的伤口密密麻麻叠在一起，像是龟裂的河沟，这是他离开故土的代价。
“我听结的。”他低声说。
即使是祟神空空荡荡的胸膛之中，此刻也生出一股暖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