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鬼击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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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俏皮话慢些再说，我有话要问你。”榊原结说。
“什么事？”
“你现在身体感觉如何？”
铃木骏立即唉唉叫了起来：“肚子很饿，嘴巴很干，我差不多三天没睡了。还有肩膀和脖子很酸，屁股也疼……”
“不是这些，我要问的是……”话到了嘴边，榊原结一时语塞。他充其量就是知道个名字，具体如何可谓是一窍不通。
就在此时，一股极其细微的凉意贴上榊原结后颈。紧接着，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犹如天籁。
这声音不像是在空气中传播进入他的耳朵的，更像是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榊原结放慢语速，一字一句地跟着白的耳语复述：“感觉胸口和腋下的位置十分疼痛，就像是被刀刺中一样。用手去捂住的时候还会流鼻血和吐血。”
“你果然知道这个！”铃木骏差点从地上蹦起来，但是他饿了好几天，完全没这力气做激烈的动作，只好狠狠一拍大腿，“我检查好多遍了，明明没有受伤，但是痛得要死！我还以为是阑尾炎了。”
榊原结兢兢业业当他的复读机：“这叫鬼击病，丹波濑康献给元融帝的《医心方》中有提到过。人体气血虚弱，精魂衰微的时候就会得的病。”
白轻声细语地继续在那头解释。榊原结则是闭上嘴，不再多说。后面的内容越说越脱离现代日语，训读的汉字急剧增加，已经超出了鹦鹉学舌的上限了，他怕自己咬到舌头当场破功。
即使找到没有妖怪侵扰的地方躲藏起来，普通人在常世最多只能够存活七天。
常世的环境不同于人间，浊气横行。不懂得防护的普通人假如只是短期接触，会觉得像是待在冰天雪地里，寒冷无比。不明就里的人多半只会以为自己受凉，脱离环境之后最多就是得一场重感冒。
但如果滞留的时间太长，浊气无法及时排出体外，症状加重就会演变为鬼击病。轻症就是感到剧烈的疼痛，发展到重症就会致死。
铃木骏嘴角一扯，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那我还有救吗？”
“立即离开这里的话就有。”榊原结把铃木骏从地上拉起来，“回去之后你照着这几本书上的方法去抓药就行。”
鬼击病轻症只需要简简单单的汉方药就能治，不管是《肘后备急方》还是《金匮翼》都写有详细的治疗方法，从外敷内服到针灸法一应俱全。铃木骏作为一个青壮年，应该很快就能恢复如初。
他转过身，在铃木骏的视线盲区中无声地询问：有没有距离居住区比较近的地方？
榊原结不打算带着他原路返回，从壁障薄弱的地方放他回去，假装是在山里迷路几天就行了。
“有的。”白立即回答。
榊原结的身侧一凉，像是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他立即会意地转身：“从这里走。”
他带着铃木骏穿过后院。角落里有一座半塌的石井，井绳已经腐朽，只有一节残端在半空中晃悠。榊原结顿时明了，那是阿菊所在的井。
他绕开那座枯井，没再上前主动招惹。铃木骏有样学样，几乎就是踩着榊原结的脚印走路，不敢越雷池一步。阿菊全程都没有再冒头，只在他们走出院落之后才幽幽哭了两声。
“以前就觉得你这家伙知道得未免太多了，原来果然是有真本事的。”铃木骏饿了好几天，浑身无力，走两步就有些气喘，扶着膝盖略作歇息，嘴上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是阴阳师吗？我看到你拿的那个——”
“铃木。”榊原结打断了他的话，“等你重新和外界联系上的时候，希望你不要说出去我的存在。”
铃木骏小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我发誓如果说出去以后我的报道文章就永远只能当厕纸！”
对他来说这个的确能算是毒誓了。
只是没过一会，他又开始躁动起来：“榊原，以前怎么都没见你用过，你也是只想要过平静生活的上班族吗？”
“刚才我说什么了？”
铃木骏噤声。
榊原结摇摇头，不管是哪一点和如今的他似乎都有些不太符合了。
越过缺口的篱笆，走进后方的松树林中。铃木骏体力不支，走一段路就要扶着树歇息一会，后半段路全靠榊原结搀扶着他走。
不知走了多久，周围的空气虽然依旧不太温暖，但那种常世特有的冰寒感觉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消失了。
他们回到了人间。
脚下是一条铺着碎石子的田间小道，远处可以看见零星的民居灯火。
“从这里走就能到有人烟的地方了。如果有人问你，你就说是在山里迷路了几天，自己稀里糊涂走出来了。”
铃木骏沉默了一会，朝着榊原结深深鞠躬：“多谢了，如果不是你，我多半就要饿死在里面了。”
这句话他说得有些生硬，似乎是不太习惯这么正式地道谢。
“真要谢我的话就记住我跟你说过的话。”榊原结摆摆手。
“知道啦知道啦，不许提你的名字，不许提怎么被救出来的，不许提那边的半点消息……”铃木骏的肩膀往下一垮，嬉皮笑脸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看着铃木骏一瘸一拐地朝着山下走去，榊原结确认他不会因为筋疲力竭倒在路边，于是往后退了两步，重新回到了常世之中。
在深紫色的天空和松树林的影子下，白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看见榊原结走过来，他不自觉地眼睛一亮。
他们穿过松林时，松针上已经凝结出露水，时不时向下垂落几滴。榊原结的浴衣下摆被夜露沾湿，又黏附些许泥土，走起路来不太爽利。
他索性把浴衣脱下来，用手臂架住。
“我不知道白还会医术。”和铃木骏不同，那些浊气半点也侵入不了他的体内。他今晚一直在走动，即使衣着单薄也不觉寒冷。
“医理是很久以前学的。”白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怀念的意味，“以前神社周围的人生病了会来祈祷。但只有庇护是不够的，所以我去学了一些治疗的方法……”
“后来……慢慢就没有人来了。”
榊原结几乎可以想象出那对鹿耳朵失落地耷拉下去的样子。
“白很了不起啊。”
“诶？”
“白为了帮助别人去学的医术，不管后来如何，这份心意就值得赞叹了。”
白没有回答，身上的黑雾向上一扬。
旅馆门口的灯光出现在视野之中。一楼的灯早已熄灭，只剩下一盏长明的夜灯。
榊原结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过了十二点，已经是后半夜了。
老板娘早就已经睡下，他没开灯，摸黑走到公共洗衣房，把手里的浴衣放进脏衣篓里。
又尽量放轻脚步，踩着坡度有些陡峭的楼梯回到二楼房间。
和室里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只有桌子上茶点的包装纸已经被收走了。
简单洗漱之后，他抱出来两床被褥，有些生疏地开始铺床，现在的年轻人几乎没有常住和室的了。
白在一边手伸出来半截，又僵在半空中，讷讷地问：“被子……结多拿了？”
“白也跟着我忙了一天了，今天就好好休息吧。”榊原结应了一声，两床被褥并排放在一块。
“和……和结一起……”白浑身一震，双手不安地搅在一起。
只是被褥铺在一起而已，高中合宿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堆人挤在一个房间里睡觉的。但看着白快要冒烟的样子，榊原结决定不纠正这个小细节。
看着榊原结钻进被窝，白这才慢慢俯下身，用指尖碰了碰被褥的边缘。
柔软的棉花顺着使力的方向凹陷下去，白下意识地一缩。
“……躺下来试试？”榊原结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困意。从中午接到电话之后一直连轴转到现在，他一沾着枕头就开始犯困了。
白沉默了一瞬，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把被子掀开一个小角。他极其缓慢地慢慢躺下，仿佛是不想压坏什么东西似的。
他仰面躺着，双手规矩地放在胸前，姿态僵硬得像具等待入殓的尸体。鹿耳朵也竖的笔直，丝毫没有要放松的意思。
榊原结侧过身，说话慢慢含糊了起来：“实在睡不着也不用勉强……”
白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自己的姿势，奈何头顶的鹿角实在太大，左摇右晃之下一个不慎，一侧鹿角的分叉就顶在榊原结的后脑勺上。
挨了如此提神醒脑的一下，榊原结立即发出一声痛呼，那点睡意也被这一下顶没了。
“结！你有没有事……”白惊慌失措地起身。
榊原结揉揉自己的脑袋：“我没事。”
兴许是运动强度实在远超常日，即便是折腾了一下，榊原结还是头一歪就丝滑地睡着了。
白则是从平躺改成了趴卧，下巴搁在自己的手背上，四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榊原结睡着的侧脸。
“晚安，结。”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几声遥远的虫鸣，又被夜风吹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