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扯袖神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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狸猫在前面小跑着带路，屁股一扭一扭的。跑出去一段还会贴心地停下来扭头等待。它带着他们三拐两拐穿过几丛灌木，又从倒下的枯木边上绕开。
榊原结状似随意地开口：“说起来，我还没有问过你叫什么名字。”
“咱叫狸吉。”狸猫闷闷地回答。他非常小心地偷偷看了一眼白。本来很隐蔽的动作却因为在场任何一个人都有远胜于他的身高，显得十分一览无余。
白的身后是一条长长的焦痕，绵延不绝，看上去十分刺眼。
看着那些痕迹，狸吉焦躁地跺跺脚。
“你们为什么这么害怕白？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白轻飘飘地往旁边走，脚印淡得几乎没有，一点也不符合他的体型。黑雾拧成一股，在狸吉身后晃了晃，带起一阵冷风。
狸吉打了个冷战，嘟囔着说：“爷爷说不能随便评价……”
“不是评价，只是说说自己的感受。”榊原结不厌其烦地诱导道。
狸吉咽了一口唾沫，缩着脖子，吭哧了半天，这才豁出去似地说：“不是神明，而是天灾。”
说完这句话，他就迈开四条小短腿，一溜烟往前跑了。
在这个国度，妖怪和神明之间的界限其实十分模糊。只要是足够强大的存在，就会被心怀畏惧的人们一视同仁地供奉。
但是从狸猫们讳莫如深的态度看来，祟神并不只是失去了自己的神社那么简单。
前方豁然开朗。
林地中央是一座木质的祠堂。
榊原结站在祠堂面前，仰着头打量了一番。
除了小时候逢年过节被父母领着去寺庙祈福参拜，他和这种地方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但即便如此，他也能够感受到那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这座祠堂的占地面积不大，只有一层楼。屋顶是灰黑色的瓦片，上面落满了枯叶。还有一些草本植物从瓦片的缝隙中顽强地探出头来。正面的母门紧闭着，门上的漆剥落了打扮，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纹。同样是木质的牌匾也已经褪色，上面的字迹已经看不清了。
祠堂周围满是茂盛的杂草，但唯独门前大约一两米的地方寸草不生，干净得有些过分。
狸吉站在祠堂门口，四条腿直打颤。
它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某个存在听见似的：“就是这里了。我……我在外面等……”
不等榊原结回答，它一溜烟跑回灌木丛里，只留下几片被风卷起的叶子。
榊原结看着躲在灌木丛中死活不肯冒头的狸吉，决定不再强求它做些什么，毕竟它只是一只狸猫。
他伸出手，推开祠堂的大门。
这里比他想象中的要宽敞不少。
须弥坛上供奉着一座药师如来的坐像。佛像通体漆黑，左手持着药壶，右手结印，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只能依稀辨认出身份来。
两侧和后方还摆放着许多大大小小的佛像。有的立在壁龛里，有的直接就堆放在地面上。这些佛像的材质也不尽相同，木雕的，石刻的，泥塑的，还有几尊看上去是铜制的，粗略一数至少也有三四十尊。
地上还躺着一个和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的东西。
榊原结看得分明，那是一个看上去充满了使用痕迹的运动相机。
那是铃木骏遗留下来的东西。
榊原结咬了咬牙，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了其他佛像上。药师如来不是扯袖神仙的本体，它实际上更接近于借住在这里的租客。
他抓住浴衣的袖子想，他是不是应该故意摔倒，然后假借供奉把扯袖神仙呼唤出来？
这个想法甫一成型就被他自己否决了。谁也不知道扯袖神仙现在究竟是什么状态，要是在对方已经被激怒的情况下自己凑上去，那就是十足的蠢货行径了。
他难得有些焦躁。人类的肉眼凡胎能够做到的事情还是太少了，他根本就看不出来这里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这里有很多妖怪。”白走到榊原结身侧，沉沉地开口。
他身上的衣物无风自动，黑雾从稀薄的一层猛地变厚，几乎遮住了他的面孔。
一尊佛像的表面像是干裂的泥壳忽然簌簌剥落。从壳里涌出来一团暗红色的东西，它从裂缝中挤出来，纠缠着向外延伸，像是一团没有皮肤的蛇。
与此同时，祠堂内所有的佛像都动了起来。
到处都是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
白猛地上前一步，把榊原结护在自己身后。
他猛地伸手，利爪插进一尊扑过来的佛像胸口。佛像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木质的身体从内部崩裂开来，碎成几块，再没有了动静。
另一尊泥塑佛像从侧面扑向白，白头也不回，黑雾像鞭子一样甩出去，将佛像拦腰斩断，描金的泥块散落在地上。
房梁上掉下来一尊石质佛像，白微微蹲下，几乎没有蓄力的时间，用头顶的鹿角把它顶飞出去。
更多的佛像将他们团团包围。那些被打碎的佛像似乎也在缓慢地修复，重新站起来。
榊原结把手伸进裤子的口袋里，里面装着之前从平井琉那要来的符纸。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
“白，你有一次性把它们都消灭掉的方法吗？”
“有的。”白乖巧地点头，气息平稳，先前的一番攻击似乎完全没给他带来什么负担。
白身上的黑雾像是突然拥有了实质的重量，摧枯拉朽般压垮了祠堂内部的支柱。那些化作佛像的东西在黑雾中挣扎，碎裂，被黑雾裹挟着消失在黑暗之中。
烟尘冲天而起。
榊原结眯起眼睛，用浴衣的袖子挡住了扑面而来的碎石和木屑。
烟尘散去，他才终于看清楚了眼前的景象。
他和白站在废墟中央，周围的尘埃还尚未完全落地，白身上的黑雾比之前要稀薄一些。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像是一堵坚实的墙。
祠堂的一半已经彻底消失了。剩下的一半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断口光滑平整，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齐刷刷地切开。
须弥坛所在的位置相对来说最为干净整洁，坛上那尊药师如来像依旧端坐着，上面的灰尘已然消失不见，露出泛着铜绿色的表面。
有什么东西咳嗽着从须弥座后面爬了出来。
它头顶一个破破烂烂的竹筐，脸被蓬乱的头发和胡须遮住大半。身上也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看上去只是用一条破麻袋勉强遮住躯干，下面露出来两条细骨伶仃的光溜溜的腿。这个看上去还没有一米高的小东西就是扯袖神仙的真身了。
“何等粗暴的恶客！”它双手叉腰，气势十足地开口。
尖尖细细的，听上去有点像是恶搞节目里让嘉宾吸了氦气之后发出来的声音。
榊原结扯了扯嘴角，拿出自己最敬业的态度，就当是在哄客户了：“破坏了这里实在非常抱歉，我们是为了前来救援迷路的同伴的。作为道歉，能否请您收下我的供奉。”
扯袖神仙喜笑颜开，正欲点头，发现白四只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身上黑雾涌动。
它像是踩到了电门，猛地向后一蹦，声音尖得几乎破音：“你想干什么！”
在扯袖神仙看见救世主的目光中，榊原结抬起一只手，拦在白的身前：“等一下。”
白停住了，但目光依旧锁定在扯袖神仙身上，像是在评估从哪个角度下手最方便。
他歪了歪头，阴森森地说：“你想要结的供奉？”
“供奉就……不必了。”扯袖神仙艰难地说，像是有人从它身上割肉似的，“毕竟你们也是为了救人。”
作为一个被众多妖怪挤占得没有一点属于自己的空间的倒霉存在，它向别人低头的技能已然炉火纯青。
“这个相机是他的物品。请问你有见过他吗？”
扯袖神仙从善如流地点头。它转身拾起地上的那个运动相机，嘴上还在嘀嘀咕咕：“这都是什么世道……连祟神都可以正大光明地进别人的家里了……”
“自己的家都没有守住的没用小神。”白毫不客气地说。
即便是隔着浓密的头发和胡须，榊原结都看得出来扯袖神仙的脸变得通红，就差头顶冒蒸汽了。
它指着白，大声反驳：“总比你——”
白身上的黑雾猛地炸开，围绕着他高速旋转，带起一阵尖锐的呼啸声。
扯袖神仙讪讪地闭嘴了。
“是你把他神隐了？”榊原结恰到好处地打破了这短暂但尴尬的沉默。
“我可没对他做什么！是他自己跑掉的！”扯袖神仙蹦跳着强调。
榊原结接过运动相机，他试着去开机，发现电量已经完全耗尽了。
“那他往什么方向去了？”
扯袖神仙往一处指了指：“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多谢了。”
“等等！”扯袖神仙跑到榊原结身边，伸手在他身上比划了两下。
榊原结不明就里，抬头一看，忽然发现视野中忽然多出有别与林中荧光，亮起来的那一串星星点点的亮光，像是一条细细长长的金色带子。
“这是……”
“那家伙走过的路。”扯袖神仙叉着腰，摇头晃脑地说，“这点小事我还是做得到的。”
它看着一人一神走出祠堂的背影。
就算是祟神……
“别死了啊。”扯袖神仙自言自语。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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