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告白》困困猪不困

2、晚雨遇归途 《第一

　　《第一次告白》第二章：晚雨遇归途

　　下课铃声像一道赦令，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桌椅碰撞声、嬉笑告别声、收拾书包的窸窣声混杂在一起，冲淡了持续了一整晚的燥热。苏念安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慢吞吞地将笔袋拉链拉好，又把几张散落的便签纸一张张抚平塞进书里。

　　她不想成为最《第一次告白》第一章：晚风藏心动

　　夏日的晚自习，空气里浮动着一种黏稠的燥热。

　　头顶的老式吊扇不知疲倦地转动，发出“嗡——嗡——”的声响，搅动着窗外蝉鸣的噪点，却怎么也吹不散教室里沉闷的暑气。还有三天，高三就要正式画上句号。黑板角落的倒计时牌早已无人更新，取而代之的是班主任写下的“沉着冷静，金榜题名”。

　　大部分人都已无心刷题，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着毕业旅行，或是填报哪所遥远的大学。唯有苏念安，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泛白，视线死死锁在摊开的数学卷子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在等。

　　或者说，她在借着做题的名义，偷看。

　　斜前方，隔着一个过道的座位上，林知逸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他背脊挺得很直，侧脸线条利落清隽，黑色的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几分眼底的专注。笔尖在草稿纸上飞速滑动，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在这个喧嚣又躁动的傍晚，显得格外突兀。

　　他是全年级公认的优等生，也是出了名的冷淡。不参加吵闹的聚会，不与人过多寒暄，永远穿着整洁的蓝白校服，安静得像一株生长在角落的雪松。

　　苏念安喜欢他，整整两年。

　　从高二分班，他作为插班生走进教室的那一刻开始。这种喜欢，像一场悄无声息的春雨，浸润了她整个灰扑扑的高三生活。可她胆小，自卑，只敢把这颗种子埋在心底，任由它在夜里疯长，白天却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她习惯了小心翼翼。

　　借着借橡皮的机会，指尖飞快地掠过他的桌角；借着传作业本的瞬间，贪婪地捕捉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薄荷洗衣液味道；甚至在他回头找后桌说话时，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那片刻的靠近。

　　“哎，你们说，毕业最遗憾的事是什么？”

　　前排突然传来一阵讨论声，打断了苏念安的思绪。

　　“还没表白的学弟学妹吧！”

　　“或者是没能考去想去的城市？”

　　“我觉得是没能跟好朋友照一张正经的大头贴……”

　　话题七嘴八舌。苏念安低着头，手中的自动铅笔无意识地在指间转动。铅芯“啪”一声折断，留下一个突兀的黑点在试卷上。

　　她心里有个答案，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她最大的遗憾，是喜欢了你两年，却连你的名字都不敢大声喊出来。

　　苏念安垂下眼帘，假装盯着那个墨点发呆。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低头的一瞬，前方的林知逸笔尖顿住，原本流畅的解题思路忽然断了线。

　　他停下笔，余光不动声色地瞥向后方。

　　那个总是安安静静、连呼吸都放轻的女孩子，此刻正咬着下唇，神情有些落寞。他记得她刚才转笔的样子，记得她借橡皮时微颤的指尖，甚至记得她上周因为生理痛而苍白的脸色，和今天早上为了防晒涂得过分白的脖颈。

　　他都知道。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低下头，在草稿纸的角落，极轻地写下一串数字，又迅速涂黑。

　　那是苏念安的学号。

　　窗外的夕阳一寸寸沉下去，晚风穿过走廊，吹动了窗帘，也吹动了少年未曾宣之于口的心事。

　　一个离开的人，可偏偏动作总是快不起来。等她终于背上书包站起身，教室里只剩下值日生扫地的影子，和窗外已经完全黑透的天色。

　　推开教室门的瞬间，一股湿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原本闷热的夏夜，不知何时下起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走廊的瓷砖上，溅起一片白蒙蒙的水雾。风卷着雨丝斜斜扫进来，打湿了靠窗那一排课桌的边缘。

　　“完蛋了……”苏念安心里哀嚎一声。她早上出门时天还晴着，哪里会带伞？

　　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廊檐下，看着眼前模糊成一片的雨幕，进退两难。往前走是泥泞的校道和漆黑的宿舍区，往后退是已经熄灯锁门的教室。

　　就在她咬咬牙，准备把外套顶在头上冲出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不疾不徐，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回响。

　　苏念安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那身影从她身边走过，停在廊檐边缘，撑开了一把纯黑色的折叠伞。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地上汇成细流。

　　是林知逸。

　　他怎么会还没走？苏念安的心跳漏了一拍。难道是忘拿东西了？她下意识地往教室里瞄了一眼，并没有看到他折返的身影。

　　林知逸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昏黄的路灯从侧面打过来，勾勒出他挺拔的鼻梁和微抿的薄唇。他的眼神很淡，看不出情绪，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没带伞？”

　　“嗯……”苏念安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子，“我……我等雨小一点再走。”

　　“雨一时不会停。”林知逸说着，已经将伞往外挪了挪，半个身子暴露在雨里，“顺路，一起吧。”

　　顺路？苏念安愣住了。他的宿舍楼明明在另一个方向。

　　可还没等她拒绝，林知逸已经迈步走进了雨里。黑色的伞面微微倾斜，留出了一片干燥的阴影，恰好罩住了站在原地发呆的她。

　　苏念安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伞下的世界很小。

　　只有两个人，和一个勉强容纳两人的圆弧空间。雨声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伞布摩擦的细微声响，和两人踩在水洼里的啪嗒声。

　　校园里的林荫道空无一人，路灯的光晕在雨水中氤氲开来，像是一团团模糊的橘色光斑。这条路平时要走十分钟，今晚却显得格外漫长。

　　苏念安僵硬地走在内侧，肩膀不可避免地蹭到了林知逸的手臂。隔着两层薄薄的校服布料，她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烫得她头皮发麻。

　　她不敢抬头，视线死死盯着他黑色的鞋尖，和自己在白色帆布鞋上晃动的影子。

　　“冷吗？”头顶传来低沉的声音。

　　“不、不冷。”苏念安摇头，却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头顶的阴影又压低了几分。林知逸的手臂越过中间的空隙，将伞柄微微抬高，几乎要碰到她的刘海。

　　与此同时，一股凉意顺着左肩渗透进来。苏念安余光瞥见，他右侧的肩膀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迅速在浅蓝色的校服上蔓延开来。

　　他一直把伞往她这边偏。

　　苏念安的心猛地跳快了两拍。她想说“你伞歪了”，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更没出息的沉默。

　　她偷偷抬眼看他。

　　少年的侧脸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收紧，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他的睫毛很长，上面挂着几颗细小的水珠，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也在紧张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苏念安自己掐灭了。怎么可能，林知逸那样优秀的人，怎么会紧张？大概是因为下雨太冷了吧。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时，雨势稍缓，变成了绵密的雨丝。

　　铁门虚掩着，宿管阿姨已经关了大厅的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小夜灯。这个时间，宿舍楼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关门声。

　　林知逸停下脚步，收起伞。

　　伞沿的水珠顺势滑落，滴在他的裤脚，晕开一小片深色。他转过身，看向苏念安。

　　“到了。”他说。

　　苏念安点点头，喉咙干涩得厉害。她该说什么？谢谢？再见？还是就这样逃也似的跑上楼？

　　就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林知逸的目光落在她肩上，伸出手，轻轻拂了一下。

　　“沾到水了。”他的指尖隔着湿漉漉的校服外套，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锁骨。

　　那一瞬间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全身。

　　苏念安猛地抬头，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雨夜里的灯光太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的热度，远比夏日的暴雨还要灼人。

　　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燥热，却吹不散两人之间弥漫开的暧昧气息。

　　这一刻，所有的铺垫都已就绪。那个在心里演练了无数次的词，终于到了不得不说出口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