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你在黑暗中微笑 ...


  •   兰堂又消失了。

      不是不告而别——这一次他学乖了,叫矢野进行了转达。矢野站在公寓玄关,脊背挺得笔直,用公事公办的语气报告:兰堂先生有些事情需要调查,需要离开一段时间。

      你站在客厅中央,手指还捏着今早刚换上的花瓶里那枝玫瑰的茎。你听着矢野的话,眉头一点一点地拧起来,嘴唇微微抿紧,然后急切地往前迈了一步。

      “大概要多久?去的地方会不会很危险?”

      矢野大约是没料到你靠得这么近,下意识往后挪了半寸,后脚跟磕在玄关的台阶边缘。

      他稳住身形,垂下眼睛不看你,声音尽量放得平稳——他也不确定具体归期,但相信兰堂先生的办事效率,应该会尽快解决。

      与此同时,他会解决你遇到的所有问题。

      你注意到他对兰堂的称呼变了。以前是直呼其名——兰堂,最多加个敬语。

      兰堂先生。你在心里咀嚼着这个称呼。

      你面上还是担心的模样,听完后只是微微松了口气,肩膀往下沉了半分,然后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放心又有几分忧愁的微笑。

      “我没有什么需要的,”你说,“请替我转告他,希望他能好好照顾自己。”

      矢野停顿,点头应下。

      两人默契地没点出他为什么能联系上兰堂的疑点。

      然后你抬起手,指尖轻轻落在矢野的眼下。他下意识要退,但你的指腹已经触到了那一片青黑的皮肤——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你的指尖带着微凉的体温,在他眼下的阴影处停了一秒。

      “感觉每一次看到矢野君,都会更狼狈一点。”

      “工作压力很大吗?是不是没睡好?”矢野听到一声声钝响。

      你收回手,转身从茶几上拿起一包用麻绳扎好的茶包,递到他面前。

      “我这里有一些安神的茶,请拿回去品用吧。”

      矢野低头看着那包茶,麻绳扎得很整齐,茶包外面的布袋印着一朵小小的白色茶花。他伸出手接过,手指无意间碰到你的指尖,又迅速收回。

      “……多谢。”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这是我的另一个号码,如果有什么急事,就拨打这个吧。”他递过一张名片。

      他拿着茶叶转身离开。门在他身后合上,脚步声沿着走廊渐远。

      矢野走在楼梯间里,手里攥着那包茶,步子比平时慢。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下意识覆在你刚才触碰过的眼下,指尖碰到自己皮肤的那一刻猛地意识到什么,把手放了下去,动作之快像是那块皮肤被烫到了。

      原来他听到的是自己的心跳声。

      他低头看着茶包上那朵白色小花,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很轻的苦笑。

      真是可怕啊,这样的女人。

      他明明知道他只是你在担心情人的时候顺带的同伴,但你的眼神、指尖的温度、真切的情谊,对黑暗里的人来说实在是太滚烫了。

      他的身手并不差,体术在□□也算中下。但他还是在那个瞬间松懈了,他只想起自己已经快三天没合眼,而你是唯一一个注意到的人。

      他扯了扯为了拜访戴上的领带,在心里默默想:

      你可要快点回来啊,兰堂。

      矢野把茶包塞进怀里,加快了脚步。

      你在门后站了片刻,听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转身。你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眉头微蹙、嘴角下垂、看起来楚楚可怜的女孩。

      然后你收起表情,对着镜子把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不紧不慢。

      兰堂不听话。

      为什么那么在意呢?不过是一些让头脑晕乎乎的小问题呀。你有些为难地想着。

      你换了身衣服。拿出一件剪裁简单的浅色针织衫,料子柔软,领口露出一截锁骨。你对着镜子把头发散下来,让它松松地垂在肩后,然后在唇上点了一点淡色的唇彩。

      你看上去像是去赴一场约会。

      你打开门,走了出去。

      02

      擂钵街不是一条街。它是一个巨大的、塌陷的坑。像是有人用勺子把横滨这块地方挖掉了一块,然后把所有不合时宜的人都倾倒进去。

      低矮的棚屋沿着坑壁一层一层往上堆叠,像蜂巢的切面。铁皮、木板、塑料布、废弃的集装箱,所有能遮风挡雨的材料都被用上了,拼凑出一个摇摇欲坠但生命力旺盛的地下社区。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垃圾焚烧的气味,但如果你仔细闻,也能闻到烟酒混着劣质香水的味道。

      你沿着坑缘的斜坡往下走,脚步不紧不慢,像是在逛一个不太热闹的集市。针织衫的白在灰扑扑的背景里格外扎眼,像一只误入了煤堆的白鸽。

      果不其然,走到第三个岔口的时候,有人堵住了你。

      领头的那个大概二十出头,颧骨很高,嘴唇干裂,笑起来露出半颗缺掉的门牙。他身后两个更年轻,一个拎着根钢管,另一个把手揣在口袋里,揣口袋的那个最危险——他的眼睛一直在你身上转。

      “小姐,迷路了?”领头的歪着头,语气像在逗一只猫,“这里可不是逛街的地方。还是说——你是来找谁的?”

      你没说话。你把手提包往身前挪了挪,手指攥紧包带。他看出你在紧张。

      “包挺好看啊。”他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他伸手的那一刻,一道影子从侧面砸过来。

      军用靴的厚底精准地踹在领头的肋骨上,力道大得他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旁边的铁皮棚屋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铁皮凹进去一块,他滑落在地上,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只是从喉咙里挤出半声漏气的呻吟。

      他的两个同伙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个影子已经落地转身。她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准得可怕——一手肘撞进拿钢管的那个少年胸口,让钢管脱手飞出去;同时一只手扣住揣口袋的那个的手腕往外翻,逼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是一把折叠刀。她把他手腕往上一掰,折叠刀落在地上,然后一脚踢远。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她站直,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你。

      “……你没事——”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03

      风间千代其实不想管这种事。

      她所在的组织叫“荆棘”,在擂钵街中也有些特殊,除了她本人的强大外,还有名的是对待男性敌人她从不手软——她的手下抓到过对她们地盘上的女孩动手动脚的男人,处理方式最轻也是打断腿丢在下水道口。

      但她也从不随便充当好人。擂钵街的规则很简单:你的事归你,除非她踩进了我的地盘。

      当她在巷口看到三个男人围住一个穿白色针织衫的女人的时候,她本该走过去。这种场面擂钵街每天上演几百次,她不可能每次都管。

      但那个女人的身影像一根针,扎进她脊椎的某个位置。那个肩膀的弧度、那个微微低头的姿态、那个在危险面前默不作声的安静——像极了她记忆中反复描摹过的轮廓。

      在她冷静思考之前,意识已经先一步牵动身体。

      解决完后她转身,想快点离开这里。

      然后她看到了你的眼睛。

      你在对她微笑。嘴角的梨涡很浅,眼睛弯成她熟悉的弧度。那张脸比六年前褪去了婴儿肥,五官长开了,眉眼间的轮廓更深,但那双眼睛——她到死都不会遗忘的眼眸——和六年前一模一样。

      “千代。”

      你的嘴一张一合,千代什么都听不到。她听到自己心脏里传来的砰砰砰的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关了七年,现在正用尽全力撞着那扇门。

      “好久不见。”

      千代的身躯在慢慢缩小,她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少女时代。千代变成了小千代,在一遍遍喊着你的名字。

      【绫月。】

      老师眼镜反射的光反射着她的眼泪,周围人传来窃窃私语,父母失望的眼神,麻衣再也不看她的侧脸。小千代蹲下,攥紧一张纸条。

      【绫月绫月绫月。】

      父亲把门关上,砰地一声响,妈妈带她来到新家。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初次见面,请多指教——风间同学,你为什么这时候转学呀——风间!不学就別呆在教室里——管好你的脾气——你来这里干什么?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地方——

      【绫月绫月绫月绫月绫月绫月绫月绫月绫月绫月绫月绫月绫月绫月绫月绫月绫月绫月绫月】

      ……【你在哪?】

      “……绫月。”她终于把这两个字挤了出来。

      你任她握着,没有抽开。

      “千代。”你说,“你变了好多。”

      你看着她。那个记忆中留着长发、戴着耳钉、笑起来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现在剪了一头利落的短发——后颈剃得极短,露出晒成小麦色的皮肤,头顶和两侧的头发略长,层次分明地垂在耳际和额前,尾梢挑染了一缕很淡的银灰色,像刀锋在光下闪过的颜色。

      她的轮廓比六年前更分明,颧骨和下颌的线条变得凌厉,跟她的父亲变得相像。她的肩膀宽了,手臂上能看出明显的肌肉线条,手背上有几道旧刀痕,指节处结了茧,握住你手腕的力道却是轻柔的。

      她的眼神燃着火光,像是从体内烧出来的火焰。

      真美啊。

      你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你才是。”千代说,她松开你的手腕,往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很危险你不知道吗?刚才那些人——”

      “来这里找个人。”你说,“不过好像迷路了。”

      千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噎住了。她转头看了一眼巷口——那三个男人已经不见了,大概是被同伴拖走了。

      地上只剩一根钢管和那把折叠刀。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语气忽然变得非常不自然,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声调跟你说话。

      “……先跟我走。这里不安全。”

      她的手没有松开你的手腕,力道比刚才轻了些,但步子很快,不时回头确认你有没有跟上。你们穿过一条又一条狭窄的铁皮棚屋走廊,经过晾着褪色床单的晾衣绳,绕过堆满废旧轮胎的转角,最后停在一栋由废弃集装箱改造的二层建筑前。

      集装箱外面刷了一层暗红色的防锈漆,窗户是用铁条焊的防盗网,门外站着两个年轻女人。她们看到千代拉着一个陌生女孩回来,对视一眼,什么都没问就拉开了门。

      据点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整洁得多。几盏充电式LED灯把空间照得足够明亮,墙上贴着几幅手绘的地盘划分图,桌上摊着物资分配清单,角落里甚至有一个书架,书架上的书脊大多是实用类的——急救手册、电工入门、心理创伤自助指南。

      几个年轻女孩围坐在桌边,有的在折衣服,有的在擦匕首。千代经过的时候她们自动停下手里的动作,朝她点了点头。

      千代带你走进最里面的房间。这间房间很小,只够放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本翻旧了的笔记本,封面折了角,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字迹。

      她让你坐下,自己去倒水。她背对着你的时候肩膀还是绷得很紧,后颈那道晒黑的肤色一直延伸到衣领下面。

      “千代。”你说。

      她嗯了一声,没回头。

      “你还好吗?”

      她把水杯放在你面前,在你对面坐下。她的坐姿很大开大合,膝盖分得很开,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转学之后,”她避而不谈,“我就没有你的消息。发出去的消息也没有回复。”

      “这三年,你去哪了?”

      派出去寻找的人也没有消息。千代没说出后半句,但眼神牢牢地盯着你。

      你不喜欢这种被逼问的感觉。

      “血棘鬼。”你轻轻说出这个在刚刚三人嘴里喊出的名号。千代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然后她苦笑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

      “……都是他们乱叫的。”

      “听起来很酷诶。”

      就当千代有些为你转移话题失落时,你观察着她的表情又开口:“我现在过得不错。不要为我担心啦。千代。”

      “但你现在在这里。”她抬起头,“你到底来这里干什么?这里很危险。你不能再一个人来这种地方。这里的人——不是所有都是好人。”

      你把水杯放下,微微歪头。

      为什么时间会把人塑造成你不喜欢的样子?

      “千代已经变成了这样出色的大人了呀。”你说,像是真的在为她的成长感到欣慰,“真是的,我都有点想哭了。”

      千代愣住,她的眼眶红了。你看着她咬住下唇,用力吸了吸鼻子,把脸别到一边。她已经是血棘鬼了,她手下管着几十号人,她把敌人的手臂拧脱臼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但你摸她头的时候她还是会想把头往你手心里蹭。

      像小狗。你在心里漫不经心地想着,手指在她短发上又轻轻揉了揉。

      你们留了联系方式。你把手机号告诉她,她郑重地输入自己的手机里。

      就在这时候,外面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女孩冲进来,有些焦急,但声音镇定:“北边那些人打过来了。好像是上次那批的余党,疑似有异能者。”

      千代站起来,留下一句——

      “待在这里。哪里也别去。”

      然后她冲出去。

      04

      你没有待在房间里。

      你跟在她后面,走到集装箱建筑的门口。外面的空地已经变成了一片混战——千代这边的人不多,但阵型紧凑,几个人背靠背守住了据点入口。

      敌人比他们多一倍,从对面棚屋顶上、巷口和废轮胎堆后面围过来。其中一个异能者的能力像是在空气中制造看不见的气刃,每一次挥手就有几道破空声划过,把地面犁出浅浅的沟痕。

      千代没有半点犹豫。她冲进敌群正中,双手一抖,手腕处金色的光芒凝聚成两条手臂粗细的锁链。锁链表面密布倒刺,在灯下泛着冷光。

      没有浪费任何一击——左手锁链甩出缠住最近一人的脚踝,一拽,那人整个人仰面摔倒,后脑勺撞在铁皮上;右手锁链同时横向扫出,在半空中抽出鞭子般的呼啸,将三人逼退。

      她踩着一只敌人的肩膀跃起,在空中翻身,锁链在她身周形成一圈金色的螺旋,把她整个人裹在中间,然后猛然展开——倒刺擦过空气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离得最近的几人纷纷后退。

      你站在门口,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从她看见你起,一股能量就源源不断地流向你,浓烈、炽热。

      异能者啊。你有些惊喜地作出最终确定。

      你的感知比你十五岁那年敏锐得多。妈妈留给你的那层保护罩,你现在已经可以完全掌控——不再是一个被动触发的屏障,而是一个可以被你主动调用、收缩、展开、甚至随心移动的领域。你花了些时间驯服它,让它从一件不合身的盔甲,变成你肢体的延伸。

      你注意到有一个敌人绕到了侧面。千代在正面战场以一敌五,没看到那个从废轮胎堆后面摸上来的瘦高个——他手里凝着一道颤抖的气刃,手臂肌肉痉挛,显然还不太会控制这股力量。他的目标是千代的后背。

      你往左边迈了一步。

      气刃击中你的右臂。

      衣袖绽开一道口子。血是热的,沿着前臂流下来,滴在地上。

      你短促地叫了一声,条件反射地捂住手臂。

      千代正在清理最后一个正面敌人。锁链绞着一个大块头的腰把他整个提起来丢出去三米远,她落地收链,额角淌着汗,转身想确认你的安全——然后她看到了你袖子上那一小片深色晕开的血。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绫月。”

      抬手,她手下的人停下了动作,幸存的敌人趁机拖着同伴撤退。

      她走到你面前,低头看着你的手臂,嘴唇哆嗦了一下。

      “……对不起。”她的声音哑了,“是我的错。我没能保护好你。我——我明明——”

      千代咽下喉咙里酸涩的东西,不由分说地拉着你的左手腕,小心避开右臂的伤口,带着你穿过擂钵街坑坑洼洼的路面,拐进一条地下通道的入口。

      地下诊所藏在一排废弃仓库下面。推开生锈的铁门,走下十几级水泥台阶,一道刺鼻的消毒水味迎面扑来。

      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作响,照得诊室里每个角落都惨白一片——金属器械柜、手术台、药柜,所有东西都擦得反光,干净得不像擂钵街该有的地方。

      一个男人正背对着门口在药柜前整理安瓿瓶,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黑发向后梳得整整齐齐,但几缕碎发从额角垂下来,落在眉尾的位置。他穿着白大褂,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翻得很平整,和那些在医院里进进出出的医生没什么两样。

      他先是看到千代,嘴角挂上职业性的微笑,正要开口——那抹笑里带着刻意的熟稔和一点恰到好处的客套——然后他看到了你。

      森鸥外见过很多和千代打交道的人。血棘鬼在擂钵街的名声不小,从来不主动招惹别人,也从来不轻易欠人情。她今天带一个明显不是擂钵街来他的诊所,本身就是一件不太寻常的事。

      他看着血棘鬼的身体微微前倾,肩膀拱起,把女人护在自己身形范围之内,像是要把所有可能靠近她的东西都挡在外面。

      有意思。

      “有什么我能帮到你们的吗?”森鸥外把安瓿瓶放回药柜,询问着。

      “为她处理一下伤口。”

      森鸥外挑了挑眉。他走近两步,目光落在你的右臂上——衣袖上那片血已经干涸成了深褐色,裂口的边缘微微外翻,露出里面被气刃划开的皮肉。伤口不算深,在擂钵街属于擦伤,贴个创可贴的事。

      “里面请。”他说,朝手术台旁边的椅子比了个手势。

      这种事情就不要说出来了,他还不想在今天失去他的诊所。

      千代快步扶着你坐过去,然后蹲在你旁边,盯着森鸥外打开消毒包、取出镊子和消毒棉的动作,像一只在监工修缮工作的牧羊犬。她的锁链没有完全收回去,手腕上还盘着一圈金色的光芒,在惨白的日光灯下微微明灭。

      森鸥外用消毒棉清理伤口边缘的血污,动作熟练得近乎机械。在你倒吸一口气的时候,他观察到你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不是疼的应激反应,而是一种习惯性的克制,像是早就习惯了疼痛,只是身体偶尔会忘记。

      “伤口不深,几天就能愈合。缝针没有必要,但这两天别碰水。”他用纱布一圈一圈缠好,最后用胶带固定,退后半步。

      “包扎好了。”他笑着说,目光从你身上掠过,在你们两个人之间停了一瞬。“血棘鬼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千代没理会他的语气。她看着你手臂上包扎好的纱布,嘴唇抿紧,然后把头垂了下去。

      “……对不起。”她声音闷闷的,“是我的错。我没能保护好你。”

      你摸了摸她的头。你的手指穿过她的短发尾梢,触到后颈晒成小麦色的皮肤,很轻很慢,和多年前教室里的午后阳光一样温柔。

      “那千代以后要好好保护我哦。”

      你有点想要新的玩具。

      千代带走你前,转头留下一句,“账记在我那里。”

      “遵命。”森鸥外笑着颔首。

      05

      千代送你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横滨初冬的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淡金色,你拉开一楼门禁的时候转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路灯旁边,短发被风吹乱,手插在口袋里,姿势看起来散漫。

      “千代。”你说,“上来坐坐吧。”

      她犹豫了一下,跟你上楼。你打开公寓门的那一刻,她站在玄关没有动,目光越过你的肩膀往里面看了一圈——玄关的鞋柜上放着一双男士拖鞋,和你的那双并排;客厅的沙发上搭着一条毛毯,扶手上搁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旁边的壁炉里还残留着没有完全燃尽的柴火灰;衣帽架上挂着那件黑色大衣,旁边挨着一件白色大衣。

      你拉着她走到客厅,拉出医药箱,为她处理起伤口。

      “千代不喜欢别人碰你吧?”你一边处理一边说,“但是不能放着它们不管哦,我会担心你的。”

      千代乖乖地任由你动作。

      处理完后,你收起医疗垃圾。

      “我现在很有用。”她突然冒出一句话,“荆棘也会变得更有用。”

      玩具好像要自己跳到你的手心。

      你伸出手,按在她的头顶。她跪坐在你面前,摸她头的时候她的脸正好对着你锁骨的位置。

      “欸——我知道啦,”你满意地点点头,“千代要继续加油哦。”

      你站在玄关送她离开。她在门口站了片刻,转身要走,又在楼梯口停住。

      “绫月。”她没回头。

      “嗯?”

      “……有需要的话,记得联系我。”

      你关上门。

      你走到沙发前坐下,把右臂袖子挽起来,看着那圈雪白的纱布。地下黑医包扎的手法不错,纱布透气又贴合,胶带的边角剪得很整齐。你的手指沿着纱布边缘轻轻碰了碰,然后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你打开相机,对着自己的右臂拍了一张照片。照片的构图很用心——纱布的白和你皮肤的白在暖色灯光下几乎融为一体,只有那道被气刃划开的伤口隐约透出一点血色。背景是沙发的毛毯和壁炉的余烬。

      你点开和兰堂的对话框。把照片发了过去。

      然后你把手机屏幕按灭,搁在沙发扶手上。你往沙发靠背陷进去,闭了一会儿眼睛。壁炉的余烬在黑暗中发出极轻极轻的噼啪声,像在数这个冬天的最后几粒火星。窗外,横滨港口的汽笛声远远传来,沉闷而悠长。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你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是一条银行转账的通知——矢野刚刚从户头转了一笔款项,备注写着“节日快乐,请买点喜欢的吧”。

      你把沙发上的毛毯拉过来盖在身上,微微侧身,把脸埋进毛毯柔软的绒毛里。上面还残留着很淡的雪松混着羊毛脂的味道。

      你在黑暗中微笑。

      ——————————————————

      因为不想写,所以揭露部分情报。

      1.真田对你的感情转向狂热,是你的工具人之一。你能从他那获取一些关键情报。

      2.千代国三跟着妈妈,转学后没有利用价值,你懒得联系感情,遂无视,但鉴于可能有后续价值,没做绝删掉。

      3.你去擂钵街的部分目的已达到,千代纯意外之喜来的,为此你以后会对利用完的人温柔一些。

      4.评论让我动力满满,我爱你们,大家的推测都非常有趣,而我将快乐接受夸夸并严肃不剧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