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物》云水不惊

16、师姐影疏月 恨透你了

　　“我不明白你说的什么意思，我的本意并非伤害皮影。”

　　潭律否认那姑娘的话。

　　那姑娘冷言：“此幻境可让人看清自己最恨的人，在你心里，那人是什么样，那么皮影就是什么样。”

　　绝世倾城的脸出现在青衣姑娘身上，一双水波流转的眼眸藏着心怀天下的悲悯，不过眉眼的英气盖住了这藏于眼中的柔情。

　　她怒道：“在你眼里，秦泊言是居心叵测，阴魂不散，狞笑害人的人，我说的对吗？”

　　皮影恢复为纯黑色，五官正常，胸口没有伤口，四周风声响动，身后的柱子依旧，潭律猜应是出了幻境。

　　正视那姑娘，不，应该说是神：“神来青平所谓何事，履行那日的承诺？”

　　两人都明白潭律指的是皮影。

　　神转身，盯着墙角某处又问了一遍：“我说的对吗？”

　　潭律笑答：“师哥在我心里怎会是如此低劣之人？”

　　神还想追问，另一道声音响起，来人从墙角出来，脸色苍白：“够了，我与师弟并无矛盾，那幻境中的出现的人不一定是我，神……不必为难师弟。”

　　“我为难他？”

　　神被秦泊言气笑了，剑指飞速在秦泊言胸口打了一道，秦泊言闷哼一声，脸色难看。

　　四周太黑，潭律倒是看不见秦泊言的脸色。

　　直到神将手伸到潭律面前：“要是幻境中皮影扮演的不是你，那为何你的胸前有伤口？和皮影胸口的一样深两寸，不差分毫。”

　　虽看着潭律，话却是对秦泊言说的。

　　幻境中的人是秦泊言，但潭律不能承认，他现在并不打算和秦泊言正面对决，况且，神来给秦泊言撑腰，他更不能承认。

　　见潭律没有开口的意思，神甩袖，对潭律道：“算了，我们二人心知肚明，你也没想到皮影受的伤会出现在秦泊言身上吧？说起来，这就是灯影幻境的奇妙之处，它不仅能找出你最恨的人，也能让你最肮脏的欲望成为现实。”

　　说完看向一旁的秦泊言，秦泊言眼神偏向一旁：“我上去了。”

　　秦泊言消失后，神凑近潭律耳边，嗓音轻柔：“而你，秦泊言的师弟，沈尘羽的傲徒，仙门的翘楚，心里居然想着弑兄此等大逆不道的事情，你可知道为什么秦泊言不疗伤？”

　　神从潭律背后绕到另一边，声音沉了些：“进入灯影幻境的人，都是盼着对方死，不论秦泊言吃多少丹药，耗费多少灵力，只要你不允，这伤口会一直伴随他。”

　　所以事实就在眼前，哪怕他不承认，潭律倒是不担心秦泊言，他只怕沈尘羽知道。

　　眼前的少年郎眼神淡漠，毫无伤了师兄的悔意，指尖凝结一个灵球，欲了结潭律的性命，却感受到一道冰冷的视线，神抬头，秦泊言在窗口看着潭律。

　　她明白，若她杀了潭律，秦泊言会和她反目成仇，她不愿看到这样的局面，一直以来，她都把秦泊言当弟弟对待。

　　青丝袖间灵气波动，潭律按兵不动，气氛紧张，神灭了灵球，语气比刚才平静：“假若秦泊言因为这伤口被魔物或其他修士打伤致死，我必亲自取你性命。”

　　神跃上酒楼顶，又落一句：“我不是神，影疏月。”

　　潭律心中震颤，影疏月，失踪十余年的仙门丹修大师姐，传闻影疏月从小精通药理，认识天下灵草，有人说她死了，有人说她离开仙门，做了散修，众说纷纭。

　　不过没人再见过她，哪怕是钦秋棠也不曾见过。

　　他猜的果然不错，不过他没想到神竟然是影疏月。

　　影疏月很满意潭律的表情，离开前扔出药瓶，潭律接过才叮嘱道：“我的名字是仙门禁忌，千万不要说出去哦，小心你啊，小命不保。”

　　潭律行仙门礼：“师弟明白。”

　　见他称自己为师弟，应是打心里认可她这个仙门丹修大师姐的，影疏月不再说什么，消失于黑夜中。

　　诸多疑惑含在嘴里，潭律只能咽下去，眼下不是问问题的好时机。

　　不同于钦秋棠给的瓷白瓶，这瓶子淡青色，握在手里微凉，十分有质感。

　　隐没在木窗口的身影转身坐在床上，眼神微微迷糊看着窗外。

　　没几秒，潭律从窗口溜进房中，见秦泊言没睡，顿了一下，还是将药瓶子摊开给秦泊言看：“师姐给的。”

　　秦泊言嘴唇微动，气息微弱：“你都知道。”

　　“嗯，”潭律点头，“知道你骗我说你们几面之缘，也知道了你们关系匪浅。”

　　声音平静，陈述着秦泊言想对他隐瞒的事情，半点没有生气的样子。

　　秦泊言小声问：“不气吗？”

　　潭律拔下瓷盖，晶莹剔透的药珠滚到他的手掌心，圣品丹药，早就听闻影疏月炼丹出神入化，今日一见，确实佩服。

　　少年将丹药凑近，神色专注打量起来，貌似没听到秦泊言的话。

　　秦泊言咳了声，潭律看久了没意思，走到床边，低头看秦泊言，一副虚弱的样子，将丹药推入他口中。

　　见秦泊言喉结滚动，应是咽了药，气息比刚才稳。

　　潭律欲起身，被秦泊言拉进怀里，双臂紧紧环抱着他，浓重的血腥味闻得他想吐，干呕几下，秦泊言这才施了净身术。

　　气息粗沉，嗓音沙哑：“师弟不气吗？”

　　潭律眼神逐渐冰冷：“非要说出来吗？”

　　掐住秦泊言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他，两道呼吸交缠在一起，潭律声音平静：“秦泊言，你知道灯影幻境对吧，你我都知道，幻境里的人就是你，我恨你，我恨透你了，你不是最会把自己藏起来吗？”

　　潭律眼中的恨意滔天，声音越发平静，另一只手抚上秦泊言胸口的伤口，忍着不适，用拇指猛按，直到液体顺着手背流进袖口才罢休：“师哥要好好藏啊，师哥不会让师尊知道的对吧？这是我们的秘密。”

　　秦泊言嘴唇发白，眉头皱起，抓紧被子的手渐渐松开，原本有愈合趋势的伤口更加严重，抓住潭律沾了血的手，取出手帕轻轻擦拭。

　　师弟最讨厌血了。

　　仰着头看潭律，眼眸深邃，吻了吻掐着他的玉手：“不会的，师尊不会知道的。”

　　秦泊言已经为潭律擦干净手上的血迹，正要处理袖口的血迹，潭律嫌恶抽回手：“不用了。”

　　换了一身淡黄色锦衣，当着秦泊言的面将那身衣服扔到一旁，那衣服最后消失在两人眼前。

　　秦泊言简单处理了伤口，两人折腾半天，终于同床共枕不再言语。

　　第二天一早，房间吵闹，不是柳梧来修木窗，而是小豆子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实在难听。

　　潭律用意念操纵桌上的茶杯，扔在小豆子身上。

　　“哎呀，痛死了。”

　　小豆子抱怨：“你怎么醒来就打鬼，昨晚你们两是不是见神了？要是生他气你打他就好，怎么打我啊。”

　　小豆子可是实体鬼，潭律扔的可不轻。

　　起床坐好，潭律耸肩：“他不在啊，而且你唱的那么难听，扰了我的好睡眠。”

　　小豆子才不信，从窗上跳下，苦巴巴走到潭律面前：“你们修士明明不用睡觉。”

　　“你们昨晚怎么了？”小豆子坐在潭律身边，“我听见神逼问你了，问什么是不是他的话，再后来看见秦泊言一身血进了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看样子神认识两人，小豆子有些好奇，还有两人的对话，他不是故意听的，三个人都在房里，他不想偷听都难。

　　潭律不说话，他要怎么说？说秦泊言是个混蛋，是个伪君子，还是说秦泊言有病？

　　小豆子也知道潭律不好告诉他，只是说了句：“你们两师兄弟可能有些误会。”

　　他可是听见了，神说在潭律心中秦泊言是小人，相处这么久，他觉得秦泊言对他还不错，除了打他屁股的时候。

　　潭律敲了下小豆子的头，邦一声，小豆子痛的呲牙咧嘴：“救命啊，虐鬼了！”

　　叫的声音大，潭律捂住小豆子的嘴：“闭嘴。”

　　支支吾吾半天，小豆子安静下来，潭律松手撑在床上，仰头看床沿：“我也想。”

　　说完出了门，小豆子在想潭律说的是什么，想什么？他真是越发好奇两人怎么回事了。

　　拿着魂幡追上去，抱怨道：“等等我啊，你们两都不带我。”

　　潭律走的一会快一会慢，两人忘了一件事，柳梧不知道小豆子认识两人！

　　见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小豆子还拿着魂幡追潭律，柳梧佝偻着背，嗓子哑的不成样子：“小豆子，你过来。”

　　小豆子急着追潭律，柳梧这声把他吓得不轻，脚下踩空滚下楼梯。

　　潭律闻声停住，见黑乎乎的球正往他这滚。

　　天旋地转间，小豆子直直滚到潭律脚边，仰起头生无可恋看他：“我怎么这么背啊？”

　　潭律摊手，表示自己不知道，从小豆子的视角能看见潭律漆黑的眼眸，俯视的缘故，眼睛下垂，看着十分严肃。

　　小豆子冲潭律点头，示意他放心，他都懂他明白。

　　说完爬起来走向一旁柜台，潭律不明所以，小豆子对他点头做什么？那副做派，好似两人做了见不得人的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