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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一卷·第十四篇 【宫墙暗流】 我怎么瞅着 ...


  •   想着明日进宫献礼要面对的未知,任长楹这个晚上睡得并不踏实。

      昨夜她催着要进宫献礼的所有人早早睡下,但因为众人多多少少都喝了酒,因此当一早有人在外面敲门时,她竟是第一时间醒过来的。

      叶藏今日不用进宫,因此昨天睡得晚了些,饭桌上还一直为此事而遗憾,不知不觉就多喝了几杯,此时楼下迟迟没传来动静,任长楹只得披上外衣,简单整理了一下头发,下楼打开了门。

      门外是陆止战,他见来人是任长楹,先是愣了一下,又看到她身上草草披着的外套,微微皱了下眉,任长楹将他迎进门,还没开口说话,就听陆止战道:“你先上去梳洗,把早饭吃了。”

      任长楹飞速收拾好下楼,发现陆止战竟真的一直在楼下坐着等,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上前,想问下接下来的安排,但陆止战依旧坚持道:“你先吃东西,不急。”

      此时归去来众人已陆陆续续醒了,一到前厅便看到陆止战这尊大佛佩着长剑坐在桌前,本来初一还有些喜气洋洋的氛围立刻消散,所有人在静默而严肃的氛围中吃完了一顿早饭。

      而陆止战对此好像浑然不觉,只说今日他负责护送众人进宫,将陆小七安排在戏班内负责保护,魏成洺在任长楹的眼色示意下将他带去略作装扮。

      陆小七面容虽然不及陆止战那般锋利俊俏,可一经装扮,也是个俏丽的公子哥,任长楹觉得他混在人群中太惹眼了,又让人把他脸上的粉抹掉了。

      毕竟调查宋家班失踪一事,陆止战一直在暗处不曾露面,她也不能让他暴露了不是。

      本以为陆止战一大早过来,只是将陆小七送来,正当任长楹疑惑这么件小事为何他要亲力亲为之时,陆止战起身看一眼收拾妥当的众人,道:“东西都带全了?那就走吧。”

      任长楹:“?”

      一起走吗?

      看出她的疑惑,陆止战低笑一声道:“我今日休沐,陛下便将护送戏班进京的任务给了我,命我平安将你们送到宫中,再全须全尾的送回来。”

      有他护送自然万事方便许多,任长楹心中一喜,接着又有些高兴不起来:陆止战大好年华,正是应当驰骋沙场、实现将军抱负的年纪,如今却被拘在这京城里,只能干些护送戏班的任务。

      思及此,她不再多说,命人将行头抬上车,又去给叶藏和魏吴氏等几个不进宫的人交代话去了。

      “少将军……你费尽心机去陛下面前不着痕迹地讨了这份护送的任务,我怎么瞅着任姑娘好像不太高兴啊?”

      陆止战也不太明白任长楹的情绪波动是为何,但转念一想,她第一时间的高兴不是假的,于是便白了一眼陆小七,留下一句“你懂什么,晚上机灵点”,便上马等候去了。

      戏班的马车一路向西,穿过热闹的街市,任长楹心中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想着掀开帘子透透气,谁料外头的天光刚倾斜进来,一张挺拔冷峻的侧脸便闯入了眼帘。

      陆止战的视线转过来,与她的在空中对上,虽然眼神看起来满不在乎,可声音却轻且温柔:“害怕了?费尽心思想要进宫,现在害怕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长楹心知他是想要安慰自己,于是探出头去,低声道:“我不怕。”

      被他这样一打岔,心中紧张的感觉消散不少,长楹索性再往外探了探,上半身都探出窗外,向陆止战打听道:“我们整个戏班都初次入宫,但少将军却是日日都要出入的,进了宫可有什么忌讳或者要注意的地方,说来给我们听听。”

      看一眼她亮晶晶的双眼,陆止战无奈叹息一声,单手控马,另一只手伸出一根手指来,抵着任长楹的额头将她戳回马车坐好,方才道:“上次只说了大皇子和太子之争,算上夭折的二皇子,陛下一共有十个子嗣。”

      “大皇子发配边疆、二皇子早亡、四皇子寄情山水无心政事,揽了个南下治水的活,去江南游玩去了,排行第六的是个公主,送去和亲了,除了这四个人,其余的皇子公主们都在京中。”

      “这四个人,在陛下面前千万不要提,另外,后宫的这些嫔妃娘娘们也个个不是好惹的,看见了最好绕道走。除了芸妃娘娘是个知情达理的,进宫之前,与我母亲是旧识。”

      任长楹心中好奇:“四皇子也不能提?不是出去治水么?”

      陆止战冷哼一声,提起这位四皇子,神情中倒是有些向往。

      “江南府尹半年前就上书,治水工程早已完成了,那赵漓不回京述职,反倒消失的干干净净,不知去了哪里游玩,上个月还给他母亲芸妃去信,说要娶一江湖女子为妻,陛下听后大怒,如今还在气头上呢。”

      倒是个随性洒脱的人。

      任长楹看出陆止战眼神中的向往之意,又想到他被困京中的局面,内心顿时一沉,索性将话题岔开:“那日我们在宫中遇到的那位七皇子,你好像跟他不是很熟?”

      “他啊,确实不熟。”

      陆止战将马车厚实的帘子掖了掖,隔绝了一些寒风,只露出任长楹好奇的半个脑袋:“他母亲是个医女,身份低微,在后宫常受人冷落。”

      “当年我为太子伴读之时,他连学堂都没机会进,最后还是皇后娘娘求了陛下,陛下才想起还有这么个儿子,让他入学堂读书的。”

      “他来没几日,我就随父亲上战场了,因此对这位七皇子确实了解甚少。”

      等到马车行到宫中的时候,任长楹已经从陆止战的口中,将宫中皇子公主和嫔妃们的情况了解了个大概。

      宫门口有礼部负责操办宴会的人来接,看见是陆止战亲自护送,不由得吃了一惊,这位少将军低调行事几年,最近突然在京中各个地方开始露脸,不知道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虽说陆家在京中的地位大不如前,可人家好歹也是太子伴读,父亲更是一品武将,家境比他们这些礼部小官高了不知几倍,于是赶紧上前赔了笑脸问好。

      陆止战倒是十分客气,只说是领了陛下的差事前来护送,但在那两个礼部官员看来,他可没把这份护送仅仅当成一份差事,对身边那辆马车紧张得很,好像里面放了什么宝贝。

      二人不论是出于要在这位少将军面前好好表现一番,还是对这场宫宴的紧张慎重程度上,都好好将进宫的几辆马车仔仔细细检查了个遍,没查出任何端倪,方才由其中一人领着进了宫。

      按理说陆止战将马车护送到宫门口,这份差事就应该已经结束了,但他却一直跟着到了梨园——安顿所有进宫演出人员的所在,甚至长腿一迈跟了进来,这让那位负责安排归去来众人的礼部官员一路都压力甚大。

      任长楹等人却是感觉不到这礼部官员心中的小九九,只觉得这陆止战虽然挎着剑面无表情的杵在旁边,像一尊携着杀伐之气的雕像,但在这种随时有可能会掉脑袋的陌生环境中,他是众人唯一熟悉的锚点,有他跟了来,都觉得安心不少。

      因是深冬腊月,这场宫宴定了在大殿内举行,那礼部官员命众人略微修整,就带着众人早早的去殿中等候。

      那隆华殿宏伟高阔,专门用于皇家宴席,两侧设了屏风,专门将表演的伶人们与前面入席的贵客们隔开,这样伶人们既能听到殿上呼唤表演的声响,又不至于扰了贵客们欢歌笑语的好兴致。

      那礼部官员带众人走暗门来到屏风后,叮嘱众人屏息静气,在此进行装扮后,便派了两个内侍在此看管着,又马不停蹄地去接下一波演出的伶人去了。

      任长楹安顿好归去来众人,回头一看,陆止战竟也抱着剑,老神在在地缀在队伍的最后头——他们陆家当年受先帝册封,允许带刀见驾。

      再仔细一看,陆小七已经不止什么时候,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陆止战知她在打量些什么,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任长楹欲言又止片刻,终是忍不住问:“这场宫中家宴,听说陛下也邀请了陆家,少将军不当那席间客,跑来跟一群伶人厮混,也不怕自降了身份?”

      陆止战睨她一眼,似乎看穿了任长楹的口是心非,只是淡淡道:“当年那场献礼我毫无防备,这一次,可不会再让十几条人命消失在我眼前了。”

      任长楹哑然,心中先是一动,又后知后觉地生出了些怪异的感觉——虽说要查大皇子的阴谋,可陆止战似乎对当年那件事过于关心了,无论是事发当晚跑到宋家将她救走,还是今日寸步不离的保护,以他这种冷淡的性子,和高高在上的出身来说,是不是都超出了应有的范畴?

      说话间的功夫,又有几批伶人被领到了两侧的屏风后头,另一个礼部官员交代了些同样的话,再次匆匆离去,任长楹心中一喜。

      若是同样都在这屏风后头,那么只要能找到当年共同献礼的戏班或者伶人,那表演戏目便能水落石出了!

      她收回的目光与陆止战在空气中相撞,陆止战虽没什么表情,但似乎也是想到了这里。

      等众人差不多都穿戴齐整,天色也暗了下来,陆续有几批人已经在大殿入座,但都是很靠后的位置,高处的主位和第一排一直都没人来。

      约莫申时三刻,正当众人等得有些昏昏欲睡之时,只听门口宦官一声高亢嘹亮的“芸妃娘娘到——”,将众人全都喊醒了神,从屏风后看去,一个纤长高挑的身形走了进来,接着不久,皇后也到了。

      隔着屏风看不清楚,只见皇后身量虽没有芸妃纤长,可身姿却十分挺拔,听陆止战所说,皇后也出身武将世家,哪怕只有一个剪影,也能从行动举止中看出飒爽的意味。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任长楹看着前排上首一个空位,低声疑惑道:“那是谁的位子?”

      连皇后都到了,这殿上空着的席位只有龙椅和那个位置了,是谁敢那么大的排场?

      “明贵妃,五皇子生母。”

      明贵妃原名贺兰明妲,是当年草原六部为和中原结交,送来和亲的,这些年北方势力愈渐强大,引得陛下忌惮的同时,更不得不给这位嫔妃一个好脸色,于是从原本的明妃封为了明贵妃。

      于是这位贵妃愈加跋扈起来,可宫中诸人偏又拿她没什么办法——毕竟这个女人的背后,是整个草原势力。

      任长楹心中了然,看着那空空如也的席位,皇后也毫无表示,这位贵妃在皇帝来的半盏茶前,才被两个丫鬟拥着翩翩而至,对皇后行的礼也极为敷衍。

      众人方才互相行过礼,门口那宦官又是高亢洪亮的一嗓子——陛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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