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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饵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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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后。
黑木崖的望月台上,晚风裹挟着崖边的草木清气,吹得檐角铜铃轻响。石桌上摆着两壶烈酒,几碟精致小菜,东方不败与令狐冲相对而坐,酒盏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令狐掌门这趟上山,倒是比上次爽快。”东方不败晃了晃酒盏,琥珀色的酒液在盏中荡漾,映着他眼底的笑意,“就不怕我设下圈套?”
令狐冲仰头饮尽杯中酒,抹了把嘴笑道,“东方兄若要算计我,也不必等到今日。再说,能让你特意约来喝酒的事,想必不一般。”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起来,“是为了任教主?”
东方不败挑眉,没直接回答,只是给两人续上酒,“左冷禅未退,五岳剑派的心思未死,任教主近日动作频频,似有吞并周边门派之意。你觉得,这江湖,还能太平多久?”
令狐冲沉默片刻,道,“任教主野心勃勃,东方兄在他麾下,怕是也未必自在。”他隐约猜到东方不败约他的用意。
两人正低声交谈,忽闻身后传来脚步声,桑三娘一身黑衣,快步走到台边,躬身行礼,神色凝重,“副教主,山下传来消息,向问天从江南回来了,此刻正在教主书房外候着,看模样,似是查到了些什么。”
东方不败执盏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冽,随即又恢复如常,淡淡道,“知道了。他查到什么,自有教主处置,与我们无关。”
议事厅内,檀香燃到了尽头,空气里弥漫着一丝滞涩的沉闷。向问天站在中央,手里捏着江南分舵的账册,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教主!这账册上的亏空绝非偶然,分舵主与东方不败的亲信往来密切,半年内流水不明的款项足有数十万两,这分明是在暗中积蓄力量!”
左手边的青龙长老跟着附议,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教主,向长老所言非虚。属下近日也查到,东方副教主将几位出身寒微的教徒破格提拔,分到了各舵要职,这举动未免太过反常。”
“反常?”任我行坐在教主宝座上,手指敲击着扶手上的龙头雕刻,目光沉沉地扫过两人,“提拔有功之臣,填补分舵空缺,哪里反常了?”
右手边的白虎长老叹了口气,“教主明鉴,那些被提拔的教徒虽有些蛮力,却无半点管理之才,若说不是刻意安插,属下实在不信。东方副教主这几年在教中声望日隆,再这般下去……”
“再这般下去,会如何?”
一道柔的像带着钩子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轻轻撩拨着厅内紧绷的气氛。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东方不败一身月白锦袍,缓步走了进来,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眉眼间带着几分无辜的笑意,全然不见平日的锐利。
他径直走到厅中央,对着任我行盈盈一拜,动作行云流水,十分恭敬,“属下不知各位长老在议事,贸然闯入,还请教主恕罪。”
任我行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却没说话。
向问天见他进来,心头一紧,刚要开口,却被东方不败抢了先。他抬起头,眼尾微微上挑,看向向问天的目光带着点懵懂,“向右使方才说江南分舵的账册?那分舵主确是属下举荐的,莫非是出了什么差错?若是他办事不力,教主尽管处置,属下绝无半分异议。”
他语气柔得像水,半点没有被质疑的恼怒,反倒先一步认了错,倒显得向问天等人的指控落了空。
青龙长老沉声道,“副教主不必装糊涂!那些破格提拔的教徒……”
“哦?”东方不败转向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长老说的那些人,他们虽出身低微,却在围剿正教余孽时断了胳膊断了腿,是实打实的功臣。属下念他们忠勇,给个闲职安身,难道也错了?”
他说着,又转向任我行,声音里添了几分恳切,“教主,属下自入教以来,蒙您提拔,才有今日。神教于我恩重如山,教主于我更是再生父母,属下所思所想,从来都是为了神教兴盛,绝无半分二心。若有哪里做得不对,惹得各位长老猜忌,属下甘愿领罚。”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眼底甚至泛起了点水光,那副委屈又忠诚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软几分。
任我行看着他这副样子,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沉默片刻,缓缓道,“好了,我知道你的忠心。些许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谢教主信任。”东方不败深深一揖,起身时,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向问天三人,那抹柔媚的笑意里,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冷冽。
向问天看着任我行明显偏袒的态度,又看着东方不败那副滴水不漏的模样,只觉得心头憋了一股气,再也说不出半个字。议事厅内的气氛依旧沉闷,只是那矛头,仿佛在东方不败进门的瞬间就悄无声息地转了方向。
暮色沉沉,下崖的路上,青龙长老与白虎长老并肩而行,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两人心头惴惴不安。
“唉,”白虎长老先开了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懊恼,“早知道他会突然闯进来,今日说什么也该换个时机。”方才在议事厅,东方不败那副一脸无辜的模样,再加上教主明显的偏袒,让他这把老骨头都觉得发寒。
青龙长老捋着花白的胡须,眉头拧成个疙瘩,“那东方不败,心思深沉得很。咱们联名上奏,本就犯了他的忌讳,如今被他撞个正着,怕是……”他没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那未出口的话里藏着什么。
自打半年前,青龙长老处置了一个东方不败安插在分舵的亲信,就总觉得处处受制,批下的粮草屡屡短缺,手下的教徒频频出错,明里暗里都是绊子,显然是对方在暗中施压。白虎长老也因反对提拔那些“有功之臣”,被东方不败不动声色地削了两处产业的管辖权。
正是这口积压的怨气,让两人决心联手,想借着向问天从江南带回的证据,让教主看清东方不败的野心。可谁曾想,功亏一篑,反倒让对方占了先机。
“你说,他会不会就此罢手?”白虎长老有些底气不足,脚步都慢了些。东方不败的手段,教中谁人不知?看似人畜无害,实则狠辣果决,得罪他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轻者被削权打压,重者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尸骨都找不到。
青龙长老摇摇头,眼神凝重,“怎么可能,他那性子,睚眦必报。今日在教主面前装得那般乖巧,转头怕是就要给咱们来个厉害的。”他想起东方不败临走时扫过两人的那一眼,看似平淡,眼底却藏着冰碴子,让他至今心头发怵。
山风带着崖底的寒气吹过,两人都打了个寒颤。
“要不……咱们先避避风头?”白虎长老提议,声音里带着点退缩,“我在江南有处私宅,要不咱们去躲些时日?”
青龙长老却叹了口气,“躲?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他如今在教中势力盘根错节,咱们就算躲到天涯海角,怕是也逃不过他的眼线。”
两人沉默着往前走,山道越来越窄,夜色像墨汁般泼下来,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来时的满腔愤慨,此刻早已被忐忑取代。他们知道,从东方不败踏入议事厅的那一刻起,这场较量就已经输了大半,而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难以预料的风暴。
“罢了,”青龙长老停下脚步,望着山下远处的灯火,语气带着几分决绝,“既已走到这一步,便只能硬着头皮扛下去。咱们手里,终究还有些他忌惮的东西。”
白虎长老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副教主院内的海棠树下,摆着一张小圆桌,桌上温着酒,几碟精致的小菜散着淡淡的香气。春溪端着酒杯,望着天上的满月,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杯沿。旁边的几个女子也是副教主名义上的妾室,此刻都没什么精神,要么低头抿酒,要么望着月亮发呆。
“这都快三更了,副教主怕是又不回来了。”最年轻的诗诗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失落。自打被送入副教主院内,原以为能得几分垂怜,却连副教主的面都没见过几次。
春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他如今是大忙人,教中事多,哪有功夫顾得上咱们。”话虽如此,心里却也空落落的。自她投奔东方不败,日子是好过了,金钗珠环从未断过,可那份被冷落的寂寞,却比从前跟着杨莲亭时更甚。
旁边的青黛放下酒杯,语气带着点酸意:“忙?我看是忙着和那位令狐掌门喝酒吧。前几日还听说,副教主特意让人从山下买了上好的女儿红,说是要请贵客。”
“贵客?”诗诗眨了眨眼,“难道比咱们还重要?”
“在他眼里,咱们这些人,怕还不如他袖口上的一颗宝石金贵。”春溪仰头饮尽杯中酒,酒液辛辣。她想起杨莲亭,那个连银簪都买最便宜的男人,至少会把仅有的月银分一半给她买胭脂,会在夜里等她回家。可如今,她住着华丽的屋子,戴着名贵的首饰,却连一个能说说话的人都没有。
几人不再说话,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月光透过海棠花枝,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影子,像极了她们此刻支离破碎的心思。偶尔有巡夜的仆役走过,见她们聚在树下,也只是低着头匆匆走过,谁都知道,这院里的女子,看着风光,实则不过是副教主用来装点门面的摆设,连抱怨的资格都没有。
春溪喝得有些醉了,望着副教主正屋的方向,那里黑漆漆的,没有半点灯火。
酒液在杯中晃荡,映着天上的明月,也映着她们眼底一闪而过的泪光。夜还很长,这深宅大院里的寂寞,怕是要伴着月色,一直蔓延下去了。
翌日清晨,春溪宿醉未醒,正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忽闻院外传来轻响。她披衣起身,推窗一看,竟见东方不败站在海棠树下,一身红衣似火,正抬手轻抚花枝,晨光落在他侧脸,美得像幅画。
“醒了?”东方不败转过头,对她露出一抹浅淡的笑,眼底带着几分暖意,全然不见往日的疏离。
春溪愣在原地,几乎以为自己还在梦里。直到东方不败走进屋,随手将一支沾着晨露的海棠花插在她鬓边,指尖轻触她的脸颊,她才猛地回神,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副、副教主……”
“昨夜喝了不少?”东方不败拿起桌上的醒酒汤,递到她面前,语气带着点似嗔非嗔的意味,“仔细伤了身子。”
春溪接过汤碗,手指微微发颤,连声道谢,心里却满是疑惑,昨日还冷若冰霜,今日怎会如此亲近?
更让她受宠若惊的是,当晚,东方不败竟留在了她的院子里。
烛火摇曳,映得屋内一片暖黄。东方不败斜倚在榻边,看着她为自己宽衣,动作虽生涩,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他忽然伸手,将她拉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昨夜,你们在树下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春溪的心猛地一跳,脸色瞬间煞白,慌忙想要起身谢罪,却被他按得更紧,“别怕,我没生气。”他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几乎要将人溺毙,“是我忽略了你。往后,我会常来。”
那一晚,东方不败待她极温柔,褪去了所有锋芒,像寻常男子般与她闲聊,听她说些女儿家的琐事,偶尔还会笑着应和几句。春溪被这突如其来的温存包裹着,只觉得如坠云端,先前的委屈与寂寞,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接下来的几日,东方不败果然说到做到,几乎夜夜留宿她的院子。有时会带些新奇的玩意儿,有时会陪她在月下喝酒,甚至会亲手为她描眉。
其他几个小妾见了,眼里满是羡慕,私下里打趣她,“妹妹这是熬出头了,副教主的心,总算落到你身上了。”
春溪听着,脸上笑着,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东方不败的热情太过浓烈,像一场盛大的烟火,美得让人心醉,带着几分不真实。尤其是他偶尔望着她时,眼神深处似乎藏着别的什么,让她捉摸不透。
可这份不安很快就被连日的“恩宠”冲淡了。能被这样耀眼的人放在心上,哪怕只是一时,似乎也值得了。
杨莲亭蹲在灶房门口劈柴,斧头落下的力道比往日重了几分,木柴“咔嚓”一声裂成两半,木屑溅了一地。
姜二端着水盆从旁边经过,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多嘴,“莲亭,你这力道,是跟木头置气呢?”
杨莲亭没抬头,闷声道,“没事。”可手里的斧头却又狠狠劈了下去,震得虎口发麻。
这几日,他总能听见下人们议论,说副教主夜夜都宿在春溪姑娘的住处,有时还会陪着她在月下喝酒。那话听着极其刺耳。
他和东方不败的关系本就见不得光,平日里只能趁着没人的时候悄悄见上一面。可这几日,东方不败连夜里都不回正屋了,偶尔在院里撞见,对方也只是匆匆看他一眼,说句“忙”就走,那眼神里的疏离,让杨莲亭心里发沉。
他不知道东方不败又在搞什么鬼。是真的看上了春溪?还是……有别的打算?杨莲亭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对他的态度也冷了下来,那日东方不败递过来的糕点,他都没接。
“说起来,副教主也真是厉害。”姜二放下水盆,凑过来压低声音,“前阵子对那些小妾不理不睬,这几日又忽然热络起来,尤其对春溪姑娘,好得让人眼热。可你瞧他,白天处理教务半点不含糊,夜里还能应付这些,满脑子都是事业,这毅力,真是让人佩服。”
杨莲亭手里的斧头顿了顿。
姜二又低声道,“不过也奇了,他对那些姑娘忽冷忽热的。莫非……”
故意做给谁看?
杨莲亭心里一动,抬头望向东方不败正屋的方向,那里门窗紧闭,听不见半点动静。他想起东方不败近日眼底的疲惫,想起议事厅里那些暗流涌动的传闻,忽然隐约明白了些什么。那点猜测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下去。他算什么?不过是个杂役,哪有资格揣度副教主的心思。
果然没几天后,副教主院内就闯进来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侍女发髻散乱,裙摆沾着泥污,刚跨进院门就瘫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副、副教主!不好了!春溪姑娘……春溪姑娘被人抓走了!”
正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东方不败站在门内,一身素白长衫,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听着翠儿的哭喊,只淡淡抬了抬眼,“仔细说说,怎么回事?”
“我们从集市回来,刚走到城外的竹林,就冲出几个黑衣人,蒙着脸,二话不说就把春溪姑娘从车上拽了下去!”侍女哭得浑身发抖,“奴婢想拦,被他们一脚踹开,等奴婢爬起来,他们早就带着姑娘没影了……”
东方不败听完,非但没动怒,反而缓缓勾起唇角,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冷光,像是早已预料到一般,轻声道,“果然来了。”
这几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旁边的桑三娘心头一凛,副教主这话的意思,是早知道会出事?
侍女还在哭求,“副教主,您快想想办法啊!春溪姑娘她……”
“哭什么哭。”东方不败打断她,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去账房领十两银子,先下去歇着吧。”
桑三娘上前,低声道,“副教主,要不要属下去追?”
东方不败摇了摇头,转身回屋,将手里的笔搁在砚台上,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点。“不必。”他走到窗边,望着城外竹林的方向,唇角的笑意未散,“他们要的不是春溪,是想看看,我会不会为了一个女人乱了阵脚。”
桑三娘瞬间明白了,抓走春溪的,十有八九是青龙、白虎两位长老的人,或是教主那边安插的眼线,想用这种方式试探副教主的底细,看他是否真如表面那般沉溺女色。
“那春溪姑娘……”桑三娘有些犹豫,毕竟是条人命。
“她暂时不会有事。”东方不败语气笃定,“只要我不乱,他们就不会动她。”他转过身,对桑三娘吩咐道,“按原计划行事。告诉下面的人,该收网了。”
“是。”桑三娘应声退下,脚步轻快,显然早已得了吩咐。
屋内只剩下东方不败一人,他走到桌边,看着那幅未完成的画——画的是黑木崖的月夜,崖边的梅花开得正盛。他拿起笔,蘸了点墨,在梅枝下添了一道极淡的影子。
“想用一个女人牵制我?”他低笑一声,眼底闪过锐利的锋芒。
窗外的风卷起几片落叶,像是在为这场刚刚开始的较量,奏响序曲。而被卷入其中的春溪,此刻还不知道,自己从踏入这座院子起,就早已成了棋盘上,注定要被舍弃的那颗棋子。
冰冷的麻布堵住了嘴,春溪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眼泪断了线般顺着脸颊往下淌。她被绑在一间破败的柴房里,墙角堆着发霉的干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霉味。
抓她的黑衣人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两个凶神恶煞的汉子守在门口,手里握着钢刀,眼神警惕地盯着她,像是在看管一件随时可能跑掉的货物。
春溪心里又怕又悔。方才在竹林里,那些人动作快得像风,她甚至没看清对方的脸,就被粗暴地拽下马车,扔进了这个鬼地方。她不明白,自己不过是副教主院里一个不起眼的妾室,为什么会有人费这么大功夫抓她?
是为了钱吗?可东方不败虽宠她,却从未给过她足以让人铤而走险的财富。
还是……因为东方不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吓得她浑身一颤。她想起这些日子东方不败忽冷忽热的态度,想起教中那些关于权力争斗的流言,忽然明白了什么。
可东方不败会来救她吗?他那几日的温柔,是真心的吗?还是……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算计?春溪越想越慌,眼泪流得更凶了,嘴里的麻布被泪水浸得湿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春溪咬着堵住嘴的布,心里又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那些日子的温存虽短暂,却真实得让她沉溺。他曾为她描眉,曾陪她喝酒,曾在月下对她笑……那些画面闪过脑海,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肩膀,哭得更凶了。
门口的汉子不耐烦地踹了踹门,“哭什么哭!再哭就把你舌头割了!”
春溪吓得立刻噤声,只敢死死咬着嘴唇,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柴房外传来隐约的风声,像是谁在暗处窥伺,又像是死神在步步逼近。
自己的生死早已不在自己手中,而是系在那场她看不懂的权力游戏上。她不知道,那个她曾寄予希望的人,此刻正在黑木崖上,冷静地布着一场更大的局,而她的安危,不过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环。
柴房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恐惧像潮水般将春溪淹没。她蜷缩在角落,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祈祷那个红衣似火的身影,能真的如他承诺过的那般来救她。
青龙长老与白虎长老在密室中相对而坐,桌上的油灯忽明忽暗,映着两人凝重的脸。
“按说这时候,东方不败该乱了阵脚才是。”白虎长老捻着胡须,语气里满是疑惑,“春溪是他近日最宠的妾室,被咱们的人抓了去,他竟半点动静没有,连派个人来打探都没有,这太反常了。”
青龙长老眉头紧锁,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莫非……他早就知道是咱们做的?”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亲信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长老!不好了!咱们抓春溪姑娘的人……被副教主的人一锅端了!”
“什么?!”两人同时站起身,震惊不已。
“那些弟兄刚把人藏进城西的破庙,就被桑三娘带着影组的人围住了,一个都没跑掉!”亲信急声道,“桑三娘还在那几个弟兄身上搜出了……搜出了咱们长老堂的令牌!”
青龙长老眼前一黑,险些栽倒——令牌!他千叮万嘱让手下隐匿身份,竟忘了收走他们身上的令牌!
“蠢货!一群蠢货!”白虎长老气得浑身发抖,“这下好了,把柄落在他手里,咱们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他们本想借着绑架春溪,逼东方不败自乱阵脚,最好能让他在营救过程中露出破绽,好向任我行揭发他“为女色不顾教规”。可万万没料到,东方不败不仅没乱,反而设下圈套,让他们的人自投罗网,还留下了如此致命的证据。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白虎长老方寸大乱,“要不要先杀了春溪,灭口?”
“迟了!”青龙长老颓然坐下,眼底满是绝望,“他既然敢动手抓咱们的人,就肯定留了后手。说不定,春溪那边早就被他的人盯上了。咱们这步棋,走得太蠢了!”
他终于明白,东方不败近日对春溪的“宠爱”根本就是个幌子,目的就是引他们出手。而他们,果然如他所愿,一头撞进了圈套。
密室里的油灯“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映着两人惨白的脸。他们以为自己握住了威胁对方的筹码,却没料到,从一开始,他们就成了东方不败棋盘上的棋子,一步步走向他早已布好的陷阱。
门外传来更密集的脚步声,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青龙长老与白虎长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黑木崖议事厅内,气氛肃杀得能滴出水来。青龙与白虎二位长老被绳索捆着,狼狈地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往日的威严荡然无存,花白的胡须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黑木崖议事厅内,气氛肃杀得能滴出水来。青龙与白虎二位长老被绳索捆着,狼狈地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往日的威严荡然无存,花白的胡须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任我行端坐于教主宝座之上,手指重重敲击着扶手,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两人时带着彻骨的寒意,“说!春溪之事,是不是你们主使的?”
青龙长老挣扎着抬起头,声音嘶哑,“教主明鉴!属下绝无此事!定是东方不败栽赃陷害,他早就想铲除我等,好独揽大权!”
“栽赃?”一声轻笑从旁边传来,东方不败缓步走出,手里把玩着一枚令牌,正是从黑衣人身上搜出的长老堂令牌。他将令牌扔在两人面前,令牌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厅内格外刺耳。
“这令牌,总不是我伪造的吧?”东方不败语气柔媚,眼底却一片冰寒,“两位长老口口声声说属下独揽大权,可你们私劫教中女眷,意图胁迫,这又算什么?莫非是觉得教主年事已高,可以随意欺瞒了?”
白虎长老气得浑身发抖,却被绳索捆着动弹不得,只能怒视着东方不败,“你休要血口喷人!我们不过是想提醒你,莫要沉溺女色误了教务,何曾想……”
“哦?提醒?”东方不败俯下身,凑近两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嘲讽,“用绑架这种手段提醒?长老们的‘忠心’,还真是别致。”
任我行看着地上的令牌,又看了看两人慌乱的神色,心底早已明了七八分。他沉默片刻,忽然一拍扶手,厉声喝道,“够了!事到如今,还敢狡辩!青龙、白虎,你们跟随我多年,竟做出这等自相残杀之事,实在让我心寒!”
青龙长老还想辩解,却被任我行冷冷打断,“证据确凿,多说无益。来人!”
门外立刻冲进来几名教徒,单膝跪地听令。
“将这二人打入地牢,没有我的命令,永世不得出来!”任我行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教主!冤枉啊!”两人凄厉地呼喊,却被教徒粗暴地堵住嘴,拖拽着往外走。经过东方不败身边时,他们眼中射出怨毒的目光,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东方不败只是淡淡瞥了他们一眼,唇角勾起了漂亮的弧度。
待两人被拖走,议事厅内重归寂静。任我行看着东方不败,拍了拍他的肩,语气缓和了些,“副教主,委屈你了。”
“为教主分忧,是属下的本分,何谈委屈。”东方不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眼底却平静无波,“只是没想到两位长老会走到这一步,实在令人惋惜。”
任我行叹了口气,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此事……就到此为止。”
东方不败应声退下,走出议事厅的那一刻,他微微侧头,望向地牢的方向,眼底的寒意与笑意交织。青龙、白虎一除,教中反对他的势力又弱了一分。这场以春溪为饵的戏,终究是他赢了。而崖底的黑暗,将成为那两位长老永远的归宿。
春溪被接回副教主院时,身上的衣衫还沾着柴房的霉味。侍女为她换了干净的锦缎衣裳,端来温热的参汤,可她只是坐在镜前,望着铜镜里脸色苍白的自己,半天没动一下。
东方不败来看过她一次,依旧是那副温柔模样,亲手喂她喝了口参汤,轻声道,“吓坏了吧?以后不会了。”
可春溪看着他眼底那片毫无波澜的平静,忽然觉得陌生得可怕。她想问“你是不是从来没爱过我”,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颤抖的沉默。她不敢问,怕听到那个最残忍的答案。
从那以后,春溪就变得闷闷不乐。院里的姐妹来找她说话,她只是敷衍地笑笑;桌上摆着她从前最爱的点心,她也没什么胃口。夜里总做噩梦,梦见自己又被绑在柴房里,四周一片漆黑,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
她开始疯狂地回想那些“受宠”的日子,他为她描眉时,指尖是不是真的带着温度?他陪她喝酒时,眼底的笑意是不是藏着别的算计?越想越觉得心惊,那些曾让她沉溺的温存,如今看来全是精心编排的戏码。
可心底总有个声音在挣扎:万一……万一他有过片刻的真心呢?
这个念头像根救命稻草,让她抓得死死的。她开始更加频繁地出现在东方不败可能经过的地方,端茶送水,嘘寒问暖,哪怕只换来他一句淡淡的“嗯”,也能让她高兴半天。
她转身跑回屋,把自己关在房里,看着满柜的金银首饰,忽然觉得无比讽刺。这些她曾梦寐以求的东西,此刻却像在嘲笑她的愚蠢。
“我不是棋子……我不是……”她对着铜镜喃喃自语,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她不愿意相信,自己费尽心机换来的,不过是一场虚假的梦;更不愿意相信那个让她心动的人,心里从来没有过她的位置。
她开始变得偏执,总想着做点什么,证明自己不只是枚棋子,证明东方不败对她并非全无情意。
夜深了,副教主院内静得只剩下虫鸣。春溪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站在东方不败的正屋门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碗里的燕窝晶莹剔透,氤氲的热气中,藏着她方才偷偷加进去的、足以让任何男人失控的药粉。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东方不败正坐在灯下看书,见她进来,抬眼淡淡一笑,“还没睡?”
“看副教主连日操劳,炖了点燕窝给您补补身子。”春溪强压着心底的慌乱,将碗递过去,声音柔得像水,“您尝尝?”
东方不败接过碗,却没立刻喝,只是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探究:“你这几日,似乎不怎么吃东西。”
春溪的心猛地一跳,以为被看穿了,慌忙低下头,“许是前些日子受了惊吓,没什么胃口。”
东方不败没再追问,舀了一勺燕窝,却在凑近唇边时停住了,忽然轻笑一声,“这燕窝的味道,似乎有些不一样。”
春溪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膝盖一软,几乎要跪下去,“副、副教主……”
东方不败放下碗,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他的眼神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看得春溪浑身发抖。
“春溪,”他的声音很轻,像重锤敲在她心上,“你想做什么?”
药粉是她托人从黑市买来的,据说无色无味,能让人情难自已。她本想借着药力,让他与自己发生些什么,或许这样,就能证明自己在他心里并非毫无分量,或许就能让他对自己多一分真心。
春溪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猛地冲上头顶。她看着东方不败欲转身离去的背影,忽然被抽走了所有理智,猛地扑上去,从身后死死抱住了他的腰。
“副教主!”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混着破釜沉舟的执拗,“哪怕只有一次,看看我好不好?”
不等东方不败反应,她面对东方不败踮起脚尖,带着满脸泪痕,笨拙又凶狠地吻了上去。唇瓣相触的瞬间,她尝到了自己眼泪的咸味,也感受到了对方瞬间绷紧的身体。
东方不败眸色一沉,正要抬手推开她,门外却传来“咚”的一声轻响。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只见杨莲亭和姜二站在门口,手里还捧着刚温好的酒坛,姜二端着几碟小菜,显然是想进来伺候。此刻两人都愣住了,眼睛瞪得滚圆,尤其是杨莲亭,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握着酒壶的手指关节泛白。
空气仿佛凝固了。
春溪的脸瞬间烧得滚烫,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
东方不败的脸色冷得像冰,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伤。他没看春溪,只死死盯着门口的两人。
姜二最先反应过来,慌忙拉了拉杨莲亭的衣袖,两人“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头埋得低低的,“属、属下该死!打扰副教主了!”
说完,也不等东方不败发话,两人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脚步声慌乱得像被狗追,连掉在地上的酒壶都没敢捡。
门被风一吹,“吱呀”一声合上了。
春溪看着东方不败紧绷的侧脸,心里的疯狂褪去,只剩下蚀骨的恐惧。她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闯了大祸。
东方不败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害怕。
“滚。”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冷得像崖底的寒冰。
春溪浑身一颤,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捂着脸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泪水模糊了视线,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一切都完了。
屋内只剩下东方不败一人,他走到窗边,望着杨莲亭和姜二消失的方向,指尖紧紧攥起,指节泛白。刚才杨莲亭那瞬间煞白的脸,手足无措的神情,狠狠刺痛了他的心。
东方不败站在窗前,望着杨莲亭跑远的方向,眼底的寒意渐渐染上几分复杂。方才杨莲亭那瞬间煞白的脸,在他脑海里反复闪现,是愤怒?是难堪?还是……别的什么?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他是不是还对春溪旧情难忘?
毕竟,春溪曾是杨莲亭放在心尖上的人,为了她,连月银都要省出大半买支廉价的银簪。如今春溪主动示好,甚至做出这般逾矩的举动,杨莲亭看在眼里,心里未必没有波澜。
东方不败的指尖在窗沿上用力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他想起杨莲亭近日对自己的冷淡,想起他撞见春溪被宠时那若有所思的眼神,越想越觉得这猜测合情合理。
原来他不是生自己的气,是在为春溪难受?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比被春溪强吻时的恼怒更甚。他转身走到桌边,拿起那只被杨莲亭掉落的酒壶,壶身冰凉,像极了方才杨莲亭看他的眼神。
“杨莲亭……”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咬牙切齿。
他以为两人之间虽见不得光,但总该有份旁人不懂的默契。可如今看来,或许是自己太高估了这份情分。那个曾为春溪红着眼的少年,终究还是没能彻底放下过去。
东方不败将酒壶狠狠砸在地上,瓷片四溅,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望着地上的碎片,眼底翻涌着怒意与一丝慌乱,他容不得杨莲亭心里有别人,哪怕是过去的影子也不行。
第二日书房内,墨香混着糕点的甜气弥漫开来。杨莲亭盘腿坐在软榻上,手里捏着块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讲着山下听来的趣闻,“听说城西那家包子铺老板,娶了个会点功夫的媳妇,前日有地痞来闹事,被他媳妇一脚踹进了泥沟里,引得半条街的人拍手叫好……”
东方不败握着狼毫,笔尖悬在宣纸上,听着他的笑声,目光落在他脸上。杨莲亭笑得眉眼弯弯,和往常没两样,甚至比前些日子更活络些,可不知为何,东方不败总觉得那笑容像蒙了层薄纱,看着亮堂,但透不进心里去。
“研墨。”东方不败收回目光,淡淡道。
“来了来了。”杨莲亭叼着糕点起身,走到案边,拿起墨锭在砚台里慢慢研磨,动作熟稔。
东方不败看着他愈发英俊硬朗的侧脸,心头那点莫名的滞涩又冒了上来。明明相处的模样和从前一般无二,他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如同隔着层看不见的雾,摸不着,也说不清楚。
有时,东方不败从身后环住他,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腰侧,带着几分试探的亲昵。杨莲亭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依旧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累了一天,快歇息吧。”
东方不败收紧手臂,气息拂过他的颈窝,声音低沉,“莲弟……”
他想再靠近些,想驱散那层迷雾般的隔阂,可刚要有所动作,杨莲亭却转过身,按住了他的手,脸上带着惯常的笑,眼底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闪躲,“你这几日处理教务够累的了,身子要紧,我可舍不得折腾你。”
又是这样。
东方不败看着他眼里的坚持,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这几日,每次他想再亲近些,杨莲亭总会用“担心你身体”做由头推开,理由合情合理,态度也依旧亲昵,可那份刻意的疏离却刺得他内心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