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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家事   次日, ...

  •   次日,自城郊,一顶小轿晃晃悠悠地抬到江府。

      府内管家正要上前询问,谁知来人作了个揖,落轿便匆匆离去,半句话也不曾交代。

      管家不解地上前,掀帘望去,只见里面人衣饰洁净平整,双目紧闭,乌唇衬着惨白的面色,这可绝非活人之相!

      大惊失色之下,急忙连声唤道:“大公子……大公子!”府内顿时乱作一团。

      “快前去通禀大人,就说有要紧事,速速回府。”

      江岷神色紧绷,快步赶来,一眼望向堂中棺椁,神情变得凝重,上前细看之后,更是难掩悲色。

      管家躬身上前,战战兢兢地双手奉上一纸素笺。

      “这是方才为公子收殓时,从衣襟里取出的信。”

      微旧的纸张,浅描着竹纹,其上字字秀丽。

      “贵府家事,不便多言。”

      江岷盯着纸上疏斜的竹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闭眼恨道:“孽子。”

      怒其为人子不肖,功名不成,家业不就,成日里欲邪无度,更是偏去糟践那孩子,因各中曲折难言,他长叹之余,也权当不知。

      半百之年,唯此一子,也曾有儿孙绕膝的愿想,如今遭此横死,心里总是难免哀戚。

      江岷强自镇定,颤手抚着那僵冷的脸。

      “公子是怎么伤的?”

      管家凄声回应:“歹人下手毒辣,公子胸口刀伤贯通,应是一击毙命。”

      江岷闻言抬首,如此狠戾的手段,绝非那孩子所为,建业城中能如此行事的,不外乎家族私豢的死士和行伍之人。

      “近日那馆中还有何人?”

      “都是些常来往的官家公子,此外只有昨日魏圣贤亲自设宴, 为新抵建业的骠骑将军洗尘。”

      管家小心地抬头,觑着主子脸色。“只是那骠骑将军与公子素不相识,想来……”

      江岷负手沉吟良久:“此事先莫声张,派人细查。”

      珠心殿中,宫人躬身上前轻声道:“娘娘,国舅爷传信入宫了。”

      潘妙儿依偎在萧宝帘怀中,闻言挡住了要送到口中的果食,正欲起身,年少的帝王笑着圈住温软的身子,“起来做什么?没什么要紧事,说吧,我也听听看咱们国舅爷是个什么说法。”

      宫人没敢立即回话,抬眸请示贵妃,潘妙儿微微颔首,宫人这才回道:“国舅爷说馆里出了点岔子,江家大公子患了脱症,暴毙了。”

      萧宝帘闻言轻笑,喃喃道:“脱症……妙儿啊,你跟你弟弟都是妙人儿啊。”

      潘妙儿俏脸微僵,带着薄怒嗔道:“你什么意思?这件事本来也怪不到圣贤头上,那馆子不是你为了作弄人建的吗?你表哥跟表弟干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死了正好干净。”

      萧宝帘怒而起身,用手指着潘妙儿:“你再给我说一遍。”

      潘妙儿杏眼瞪圆,气得胸脯一鼓一鼓的,“我再说一遍又怎么样?萧宝帘,都是你的亲人,就我是外人。”

      话未毕,眼见着桃腮微微颤动,泪珠便扑簌簌地落下来。到底是见不得她伤心,萧宝帘重新坐了回去,无奈般地捏着湿漉漉的脸,叹道:“我是拿你没办法。”

      应虫儿堆着笑,满脸欣慰道:“小夫妻间哪有不拌个嘴的,要奴婢说啊,陛下和娘娘夫妻情深,那才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呐。”

      萧宝帘似嗔似喜地注视着身边人,“还夫妻情深,不把孤气死就是好的。”

      “虫儿,你去躺江府,就说孤听闻江大公子病逝,心中哀痛难当,特赐白玉鞍随葬,以尽哀思。”

      “诶,咱家领旨。”

      “还有……让观慧寺那帮和尚去诵经超度,也好早登极乐。”

      “夫君……夫君啊……”

      灵堂白绸飘摇,江祐的妻妾们身穿丧服,跪坐在蒲团上啼哭不止。

      “江大人务必保重,听闻大公子病逝,陛下寝食难安,特请大师前来焚香诵经,以慰哀灵。”

      “劳烦陛下为小儿忧心,只是小儿并非……”

      “江大人”

      应虫儿搀扶起江岷,面带笑意,“陛下近日常忆起儿时,孩童们嬉笑玩闹,多欢乐事,自先太后薨逝,兄弟们大了反而生分了。”

      “大公子有心,先去太后跟前尽孝了,陛下会念着这份情谊。”

      “老臣叩谢陛下。”江岷颤巍巍地跪下,叩首于地。

      “老爷,祐儿……身体素来康健,怎会猝然病逝?定是……有歹人害他啊,老爷。”

      江夫人两鬓如霜,涕泪俱下,“定是那卫家小儿,定是他……”

      “夫人……”

      江夫人身形不稳,攀着江岷的手肘强作支撑。

      “江淮芷这个贱人,死了还不安分,害我家至此!害我儿至此!”

      “住嘴!”

      江岷怒而拂袖,看着发妻倒在地上,心中悲怒交加,旋即转身离去。

      怎么就落得这般景象……

      江岷神思游移。

      前厅哀乐声喑喑哑哑传来,显得房内更加沉寂,江家管家轻轻摆手,让下人捧着珍宝盒止步门外,独自悄声入内。

      回想往日种种,并非是没有缘由的。

      兰亭那孩子,肖似其母。

      那是一个岸芷汀兰般,才华馥郁的女子,笑得时候,总是习惯微微低首,每当娥皇借机与她争吵时,她也顶多是蹙着眉头不语。所以他总是想多维护她一些,哪怕面对嫡亲妹妹的指责嘲讽,他也满不在乎。

      那时候他甚至暗自庆幸,还好她只是父亲的养女。

      直到当时形影不离的二皇子和卫公子来府上做客,莫名的,他很清楚地记得那日,素日淡漠的卫蔺,却待她温和有礼,临去时二皇子回首冲着他俩笑得明亮英武,没有半分称帝后的阴鸷深沉。

      此后诸般因果纷至沓来。

      卫公子求娶江家养女,十里红妆。而江家大小姐,乘坐凤舆,奉迎入宫,册立为正宫皇后。

      他从此收拾起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祐儿看那孩子的眼神,他从来都是明白的,只是实在是太胡闹了……置祖宗礼法、天理伦常于何地?!

      世人的唾沫星子就足够淹死他。

      江岷长叹一声。

      “老爷,事已查明,确实是骠骑将军所为。”

      “可知为何?”

      管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道:“她说,她向来尊礼守法,专杀奸佞。”

      “那她为何只杀我儿?”

      “她还说,她向来志在兰亭公子。”

      闻听此言,江岷默然。

      “大人,还有一事。”

      “贵妃的娘弟遣人送了些东西过来。”

      “何物?”

      管家传话入内,江岷起身看向一排珍宝盒。

      一对犀角杯、一盒东珠、一个古玉佩、一方沉香木、一组大禹治水象牙摆件还有一套黄金配红蓝宝束带。

      扫眼过去,都是些大内贡品。

      江岷嗤笑:“这是干什么?还当他在菜市口杀猪卖肉不成,拿这些东西就想封我的口,丢人现眼。”

      “陈显,将这些东西原路返还,告诉他,江岷一介草民,收不起这么贵重的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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