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Chapter 19 不能一击必 ...

  •   难得见男人面上吃瘪,傅斯凛心下快意不少。

      不过父子俩一向没什么好聊,傅斯凛本以为今晚的谈话到此为止,不想下一秒,男人又沉声开口:“如果杨韬没能及时告诉我,这件事你是不是打算从头到尾瞒着?”

      “会有这种假设吗?”傅斯凛面露戏谑,“在我四周,遍布父亲的天眼,只要是我的事,父亲总会第一时间知道,不是吗?”

      傅闻商并不回答他这个问题,转而道:“我跟你母亲,是从小费了不少心思栽培你,但平心而论,你很争气,所以不存在什么打水漂的事。退一万步讲,如你所说你老子有的是钱,所有能用钱解决的事,在我看来便都不算什么。”
      他这一番话说得云山雾罩,指向不明,傅斯凛猜不中他真正的意图。
      “所以呢,父亲您是想说什么?”

      傅闻商看着他,语重心长:“如今你也慢慢长大了,我是想告诉你,对于其他方面的课题,我想你也应该要有所觉悟,懂得反过来为你所用。”

      傅斯凛没出声,直直回视,又似有所困惑。

      男人却话锋一转:“之所以让你习武,主要也是想着你能在必要的时候,保护好自己,你应该知道像我们这样的家庭,外面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又只有你这么个儿子,就是我再如何小心防范,也总难免会有疏漏的时候,未雨绸缪总不会错。”

      他父亲鲜少会有如此直接流露情绪的时候,严格来说,不管是眼前的男人,还是过世的许昀皎,他们都一样吝于对傅斯凛表露温情,就好像那会是孵化他软弱性子的催化剂。

      而眼下主位上的男人,哪怕看起来如先前那般,即便什么都不说,不做,只需往那边一坐,就自带雷霆气场。
      可在傅斯凛眼中,今日不知为何,他隐隐感觉,男人似乎跟平日不太一样,具体是什么,他却一时无法捕捉确认。
      父子俩的目光,在半空中时有碰撞,却似始终无法真正交汇的星轨,隔着互相远离的星球。

      多日高强度工作,加上得知独子出事而中断事务匆匆赶回,现下还来不及倒时差的男人,在某些时刻面上隐约划过疲色。
      不过下一秒,那些倦意随着男人的开口,一扫而空。
      “让你练武的初衷如此,并不意味着我提倡用暴力解决问题,当然,这回你的做法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但再有下次,你应该把事情交给我,或是直接联系你杨叔叔,让他出面即可,成年人有成年人的法则。再不行就算你捅破天,你老子也能给你兜底,真正的聪明人,往往会充分利用条件,选择最省时省力的办法,而不是一个人逞强,单打独斗,到头来不仅问题没能彻底解决,还会将自己置身陷阱,得不偿失。”

      这期间傅斯凛有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或是为自己辩护,乃至是出声反驳。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自己并不是一个热衷逞凶斗狠,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人。
      但对上他父亲那双彷佛早已洞悉一切的双眼,每每话到嘴边,就又被悉数咽回。

      傅闻商确实知道独子心里在想什么,但他并未挑破,仍旧只是说:“所有事情你杨叔叔都处理好了,接下去你跟那几个孩子也不会再见到,经此一遭,想必今后也不会再有人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敢不知死活闹到你跟前。”

      停顿了下,他接着说出来最后面那句,或许在傅斯凛听来,也许这正是他父亲今日如此铺垫,真正想要敲打他的目的之所在。
      “但是傅斯凛,我希望你今天是真的有将我的话听进去,我也一直都认为你是绝顶聪明的那种孩子,只要认定目标,就会一往无前,不会为其他任何无关紧要的小事牵绊。所以接下去你都最好记得,别再去逞一时的匹夫之勇。”

      一直到男人话音落下,傅斯凛才再次看入他父亲的眼睛,就好像一颗脱轨的流星,在远离庞大星群那一刻,燃烧的对峙和吸引。
      “所以直到最后,父亲都还是认为我在逞匹夫之勇吗?”

      “昨天那些人看似被你出手教训了一通,成为你的手下败将,但实际上,你真的赢了吗?”傅闻商不答反问,问完直接代为出声,“答案是没有,傅斯凛,我想你没有赢,并且,你自己应该十分清楚这一点。”

      傅斯凛淡漠的眼瞳,一时间有很明显的波动。

      傅闻商却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反应,接着说:“这次他们是被你打怕了,但激化的矛盾和愤恨会如雪球越滚越大,接下去他们会抓住一切机会,一次次膈应你,故意激怒你,甚至伙同更多的人来对付你,你能一次性打赢六个,下次来十个二十个呢,你能确保自己每次都毫发无伤吗?除此之外,你为此不得不付出的时间,精力,被破坏的心情,以及背后有可能蔓延开的诽谤和流言所对你造成的困扰等等,那些看不见的隐性成本,又该怎么算,你想过没有?”

      听到这里,傅斯凛到底有些不甘,终于质问:“那依父亲您的意思,是不管昨天那些人怎么出言辱骂,我都得忍着受着么?骂我可以,可是事关我母亲我忍不了。”

      “没让你忍着受着。”傅闻商纠正他,“而且你错了,从头到尾就不存在‘骂你可以’这一说,前面我就说过,谁要想动我儿子一根手指头,就得先问过我。”

      停了停,他似无声轻叹:“只是傅斯凛,我且问你,走到昨天这一步,你当真是别无选择吗?”

      似是没料到男人会有此一问,傅斯凛面上愣了下,平直冷淡的唇线紧抿,胸膛微微起伏,却不发一言。

      “那些人只是昨天才对你借机发难吗?杨韬已经了解全部事态,那几个孩子半年前就在比试中轮番败给你,他们既觉得被你下了面子,这半年难道就没在你背后说三道四,明里暗里搞些小动作来膈应你?”

      傅斯凛定定看着他父亲,喉咙一动,但不等他开口,傅闻商下一步说:“我猜情况就是我说的这样,但我儿子我了解,你心高气傲,一般人你根本不会放在眼里,更不屑于暗中做些什么,去达成所谓的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或许也正是这一点,让别人以为你软弱可欺,结果就是等到昨天他们再次落败过后,对你采取群起而攻之。”

      “如果场馆那边的人没有打电话给杨韬,经过这一番动静,过后你去到那边又当如何?我想你难免还是会跟他们动手,这次是在馆内,下次如果他们提出来去外面,你是不是也会赴约?等到那个时候,又会不会有更加不可预测的危险在等着你?单刀赴会听起来是很孤勇热血,可是傅斯凛,不能一击必杀,全身而退的少年意气,其实就是盲目冲动的匹夫之勇,你坦荡,磊落,但你同样自负得过了头,你好好想想,这一切是不是我说的这样?”

      在男人有理有据,掷地有声说出来这些的时候,傅斯凛长久地一动不动。
      直到男人话音落下,过了几秒他才抬起头,问他父亲:“那昨天那种情况,如果换做是父亲,您又会怎么做,就那么平白忍受吗?”

      望着独子那倔强又刚毅的脸色,傅闻商心下叹息,到底谆谆教诲:“傅斯凛,如果我是你,昨天那种情况根本就不会出现,因为从一开始,我就不会有让他们站到我面前挑衅到我的机会。想必你也知道,前面我说那么多,就是为了要告诉你,在那之前有整整半年的时间,当他们像是苍蝇一样环绕在你左右的时候,你有无数次的机会让他们知道,你不是他们轻易能惹得起,且是一点点都不能惹的人。至于要怎么让对方知道,这很简单,我想你那么聪明,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办法。再不济你稍微跟杨韬说上一句,他都会清楚怎么妥善处理,甚至都犯不着他出面,事情同样会顺利解决。”

      中途他忽然笑出来,似有揶揄:“反正你也说了,放眼整个鹿城,谁能比你老子有钱,你完全可以用最省心的办法,来一劳永逸。可这滔天之势,你是半点不会借,宁愿自己以身犯险,赌一个少年意气,这难道还不算下下之策?”

      “你老子商海浮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是我愿意维持的公平,但人若犯我,我必数倍以还之,这也是我个人推行的信条,因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只是不惹事不怕事还不够,还要让他们知道,有些人他们一辈子都惹不起,这才叫做真正的全身而退。你也可以说,这是我霸道,但如若不然,你身为我的儿子,顶着我给的姓氏,为何要受这般委屈?又何至于到跟人动手的地步?岂非显得你老子特别无能?”

      说到后面,男人气势雄浑,雷霆万钧,凶猛递进的词句亮如刺刀,直朝着傅斯凛扑杀而来。
      叫他浑似节节败退,一时无有应对之力。
      好半晌,他才开口,却分明有些自嘲。
      “那还不是恰逢我命好,有一个手眼通天的父亲,有着叫人望尘莫及的家世背景。可这世间人的命运良莠不齐,如蝼蚁般任谁都可以踩一脚的人比比皆是,如果是贫苦出身的孩子,遇到昨日那种情况,甚至是更恶性的事件,又该做何选择?”

      一直都深知自家这个儿子向来只是寡言面冷,心内到底埋伏诸般仁慈悲悯,故而对于眼下他会有此一问,傅闻商并不意外。
      只觉宿命轮回般,叫他无声喟叹。

      “天道不公,终归人各有命,更何况潜龙勿用。“看着独子那张倔强的脸,男人到底开了口,“这种情况你要问我,我的回答自然是君子斗志不斗气,砥砺心智,大丈夫能屈能伸,且看来日。”

      “所以如果是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还是只能忍辱负重。”傅斯凛坚持道,“如若正果迟来了太久,这还算是大屈得伸,大愿得偿吗?”

      “自然。”傅闻商朗声应道,“待得他日直上云端,再请昔日诸君共赏,岂非更加大快人心。”
      “父亲说得轻巧,您......”
      后面的什么,他还没说出口,男人就主动截过话头。
      “安知没有?”

      父子俩再一次四目相对,明明隔着深重久远的年岁的洪流,却似有一刻曾入对方命运深处畅游。
      而原先的隔膜,也在这一刻错觉般褪去,薄如蝉翼。
      因为傅斯凛自己也没想到,他只是起了个头,晦涩的试探尚如困兽之斗,语言的鸣叫嘶吼却全被他父亲接收,并给出了回应。

      他到底有些意外,定定看着男人。
      后者却自一派从容取过桌上红酒,拔下软木塞,倒入醒酒器中,动作闲适赏心。

      末了大抵还是察觉独子久落不去的目光,傅闻商终是抬起头来,好笑道:“这么看着我,是还想跟你老子举杯共饮?”

      “您想多了。”傅斯凛回复冷淡,“那父亲要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出去了。”

      傅闻商摆摆手,刚想示意他快走,毕竟自己这万里跨洋回来,舟车劳顿的,还没吃上口热饭,竟顾着同他讲道理了。
      只不过趁着人走远之前,他忽然又转身唤住独子。
      “别人那些口无遮拦的恶语,你不必往心里去。”

      实话说,男人今晚的表现,总也叫傅斯凛有些意想不到。
      包括最后这一刻,他父亲难得如寻常人家的慈父那般怀柔,倒叫他一时难以消受。
      不过在父子俩目光遥遥相接的时候,他脸上的倨傲还是占了上风,溢于言表。
      “父亲真爱说笑,就那些人配吗?”

      傅闻商:“......”

      而在父子俩说话的这小段时间里,温与辰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小手捧着脸,神色专注地听着。
      他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在父子俩之间来回徘徊。
      在这期间,他也明白过来,为何昨晚傅斯凛会比平时晚回来。

      这会见傅斯凛说走就走,他忙也从座椅上下去,就是走之前,他眨巴着大眼睛,看似十分彬彬有礼,对男人开口说:“傅叔叔,我想去陪哥哥了,只能委屈你一个人在这里吃饭可以嘛?但你是个大人了,早就可以自己吃饭不用别人陪了是不是啊?”

      傅闻商刚倒了圈葡萄酒出来,修长指节捏着高脚杯杯腿轻摇了下,闻言禁不住笑了。
      “当然可以,去找那个臭小子玩吧。”

      “好啊,那我明天再陪傅叔叔吃饭。”
      如此温与辰啪嗒啪嗒,朝着傅斯凛离开的方向跑去,只中途又折回将前不久带下来放旁边空椅上陪他,以前外婆给买的那只会唱歌的小熊也带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