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不由衷》云住时

13、Chapter 13 没可能，别

　　幸得傅斯凛眼疾手快，拽过他手臂。
　　温与辰一脚悬空着，他转过头，看到是傅斯凛，甚至忘了要害怕，竟还敢咧嘴傻笑。
　　“小凛哥哥，你又抓住我啦。”

　　傅斯凛当即斥他：“站好。”
　　“好的。”
　　温与辰另只手反过来抓住对方借力，身体挪回台阶内侧。
　　傅斯凛松开他，没忍住奚落。
　　“没长眼睛？”

　　到这一刻温与辰才有些后怕，心脏扑通扑通，好像鸽子啄食他胸口。
　　他张开双臂，紧紧抱住眼前人。

　　男孩圆润的脸蛋，挨挨着傅斯凛腿侧，口中咕咕哝哝。
　　“小凛哥哥你真好，我就知道你很好，我像是小鸟被你抓住啦。”

　　傅斯凛低下头，就只看到圆圆的小脑袋，在自己身前蹭来蹭去。
　　他感到不耐烦，将人扒拉开。
　　“别烦我。”

　　这回温与辰很听话，马上收回手，在他身后糯糯欢欣开口。
　　“小凛哥哥谢谢你，我来是要叫你下去吃饭饭啦。”

　　听他又用装可爱的语气说话，傅斯凛更加不爽他，越过他大步下楼。
　　温与辰见状噔噔噔，跟在他身后。

　　到了底下，他装没事人般，想坐去人身旁。
　　没想一朝就被傅斯凛看穿企图：“滚一边去。”

　　温与辰嘿嘿笑了两声，面上半点儿没被抓包的尴尬，又哒哒跑去到人家对面。
　　他个头生得比同龄人小，所以爬上椅子就显得有些费劲。

　　刚好兰姨在一旁，才给他装了碗汤，回头见他这样想干脆搭把手，抱他上去。
　　不想人一边手脚并用，一边还能彬彬有礼回复。
　　“谢谢兰姨，但是不用了，要是摔死了那也是我应得的。”

　　傅斯凛端起碗的手一顿，有些无语瞥了他一眼。
　　终于爬到椅子上，对上人家恰好投来的视线，温与辰小下巴一扬，分外得意。
　　“小凛哥哥，我终于凭借自己的力量，和你顶峰相见啦。”

　　头一回，傅斯凛感到无言以对。
　　“......你闭嘴。”

　　“喔，好的，那我都听哥哥的。”

　　兰姨拿着公筷，夹了些海虾仁和贝肉到男孩另一只打了米饭的碗里，听着俩孩子对话，忍不住笑起来。
　　“辰辰都哪里学的这些哩，懂的比阿姨还多。”

　　温与辰拿着汤匙，小口喝着汤，一边回答：“以前妈妈要看店没空陪我，我就自己一个人看动画片，还有电视剧。”
　　他好像对此真的挺得意，继续向兰姨献宝。
　　“我会的可多了，要是有人愿意跟我当好朋友的话，我就教他一起说。”

　　干脆直接报傅斯凛名得了，还什么有人愿意的话，最主要他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谁乐意学他那一套套无敌蠢话？

　　兰姨笑呵呵应下，又看了眼场上对此浑似充耳不闻，自顾安静用餐的少年，她摸了摸温与辰的头，让他有事随时喊自己，便回了厨房收拾。

　　见人酷哥半点儿没被自己勾起好奇心，好像当自己空气那般，温与辰低头吃了粒丸子进去，一边寻思着要说点什么，丸子没嚼两下就囫囵吞下去。

　　但估摸着人小，嗓门眼儿也窄，食物顺着食管慢慢下去，又好像卡胸口了。
　　温与辰当即抻长脖子，嘴巴张了张，想要吐气。

　　傅斯凛这边照例吃自己的，只半晌没听到动静，结果抬头就看到小男孩捧着碗，表情呆愣愣的，嘴巴像是鱼吐泡泡那般，一张一合。

　　日常除去学校授课，傅斯凛私下还要上各种培训班，除去外语奥数乐器格斗，还包括各种五花八门的生活急救野外技能等等。
　　看着眼前这一幕，他本能感到不对，下意识想起身。
　　却在这时候，温与辰脸上终于有所变化，好像顺过了那口气。

　　就见他两手捧起碗，咕咚咕咚，连着灌入好几口汤，如此一来，整个人似乎才彻底舒坦了。

　　只是放下碗的时候，猛一对上人酷哥狐疑的双眼，温与辰一时不禁有些赧然。
　　“哥哥你知道吗？刚才我差点就噎死啦，好险呀，就差那么一点点，你就要失去一个可爱的小男孩啦。”

　　他边说还边拿手比划，说完自己哈哈笑了起来，话虽如此，他还是很快想到自己刚才梗着的窘迫模样被最喜爱的哥哥看到了，笑着笑着他两只小手就捂住脸，以为这样人家就看不到他。

　　偏他又一直往出偷瞄傅斯凛，黑玻璃般的眼瞳在指缝下鱼一样游动，晶亮得好像要滴出来。

　　“……”
　　傅斯凛刚才就有些难以置信，想这世界真有人蠢成这样，吃个饭都能将自己噎着。
　　眼下看着男孩这样，他更觉对方愚不可及，从而懒得搭理。

　　见他不出声回应，温与辰丝毫没觉得怎么样，乖乖跟着安静规矩吃了一会儿。
　　后面看傅斯凛进餐速度越来越快，便有些急了，到底还是问出原本他上楼就捂在胸口的话语。
　　“小凛哥哥，陈叔说你下午还要上课，可以带我一起嘛？我保证会很乖很乖，不会影响你学习。”

　　不期然听到这个，傅斯凛停下进食的动作。
　　他朝男孩看来：“你在跟我提要求？”

　　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温与辰望着他，双眸簇簇燃着期待的烈焰。
　　“是的。”只刚应完，他又改口，“不是要求，是请求，可以嘛？哥哥我......”

　　“你配吗？”傅斯凛话语如刀截断他，“而且我是不是说过，不准再这么叫我？”
　　即便在他说出后面这句话的时候，神色冷然锐利，甚至有那么一丝丝不加掩饰的憎恨。

　　可温与辰听了也只是楞了下，心脏并未泌出难过的酸胀感。
　　不知是他还太年幼，因而对前面那三个字含衔的嫌弃排斥，有着迟钝的感知。
　　还是过去的遭遇，早早教会了他如何深入辨识，人心真正的颜色和温度，而不被一些表征所迷惑。

　　譬如此时此刻，即便人家对他撂狠话，他也依旧相信哥哥一定是极好的。
　　从见对方第一眼他就如此笃定，更何况不久前在楼上时，傅斯凛拽住了他，而不是顺势将他推下去。

　　他只当是哥哥不喜欢自己提这种无理要求，转而说道：“那我们下次一起去花园荡秋千好不好啊？兰姨说你以前一个人在那里看星星，接下去你不会一个人了，有我陪着你，你和星星一起看星星，这样是不是就不会孤单啦？”

　　傅斯凛再次被他挑起火气：“谁跟你说我孤单了，你以为你是谁，敢这样胡乱揣测？”
　　温与辰嘴巴挨着金边瓷碗，黑黝黝的眼瞳盯着他，闻言噗嗤笑了出来。
　　“是我呀，过去是我好孤单了，除了妈妈和外婆，从来没有人要和我玩，他们只会一起骂我。”

　　听到这儿傅斯凛眸心一动，却仍板着脸，置身事外般不发一言。

　　“后来外婆也没有了，就我和妈妈，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温与辰接着说，“可是现在我有哥哥，我就再也不会孤单了。”
　　说到这里，他面上似乎有点害羞，又饱含无言难耐的渴望。
　　“所以会有一点点可能，我们成为好朋友吗？天下第一好，永远在一起的那种好？”

　　傅斯凛看了他一眼，男孩小脸贴紧碗口，似乎紧张得将之当做遮掩和倚仗。
　　只他自下而上，望过来的一双眼，亮得惊人。

　　以至于傅斯凛一时竟忘了，原本自己是要说什么。

　　眼下温与辰忍不住，出声催促。
　　“你快回答我呀。”

　　傅斯凛平直唇线动了下，半晌他撇开眼。
　　“没可能，别做梦。”

　　可他脸色对比原先，还是缓和了些，即便此时他口吻仍旧很不耐烦。

　　没能得来期盼中的答案，温与辰一点也不气馁。
　　甚至不知为何，他反而长长舒出口气，越挫越勇般，朝傅斯凛表忠心道：“那我过两天再问你，过一个月再问，过十年再问一次......”

　　“你烦不烦？”

　　被打断时温与辰偏着头，认真想了想，回答说：“好像是有一点喔，要不你忍忍好嘛？”

　　傅斯凛当即一噎：“......不吃就滚。”

　　而某只小卷毛大言不惭，摇头晃脑。
　　“要吃要吃，不仅要吃，还要吃三大碗，以后我要和你长得一样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