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终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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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莞苓抱着玄凌的身躯机械般地往前挪动着，就这样走啊走，瓢泼大雨不断浇灌着她，湿透了她的衣裳，裙边滴下的水鲜红一片，不知是血还是衣裳掉的颜色。
过了许久，天已经黑透，天上的繁星光芒甚微，几乎感受不到。她终于到了沧梧仙洲，慢慢往前走，抱着他回到了扶桑殿。
她把他轻轻搁在榻上，坐在榻边紧紧握住他的手，就这样静静看着他。白桀站在她身后垂眸了许久，看着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纠结半天，清了清嗓，上前一步：“小苓，你可曾听闻过涅槃？”
白莞苓没出声，淡淡摇了摇头，神色依旧低迷，完全看不到一丁点儿朝气。白桀叹了口气，索性直言：“我们凤凰一族独有的涅槃之火可以烧去罪孽，也可浴火重生。”
她一听，立刻恢复了精神，眼底瞬间有了光：“重……重生？”
白桀点了点头，走到窗旁凝望着窗外的梧桐花，神色惘然：“不错，涅槃之火烧去的究竟是罪孽还是重生，全凭召唤之人的人心而化，只是我们一生只能用一次。”
“这个秘密……还是我的爷爷生前告诉我的，我保守了数十万年之久，没曾想竟然要被你用了去。”
她起身跑到白桀面前，双手扯住白桀的肩膀，眼含期待：“爷爷，那……那我该怎么做？”
白桀转身走到玄凌身旁，目光落在他那一头银发上：“先引出你的内丹放到他口中护着他的身躯，再使出你十成的涅槃之火，意志坚定，每日不断，一次至少两个时辰方可助他涅槃重生。”
“切记，内丹一旦离体，你只能寸步不离的呆在此处，不可走远，否则……法力尽失，修为尽毁，和凡人无异。”
白莞苓当机立断，催动法力引出内丹后放入玄凌口中，祭出十成涅槃之火，点燃了他的身躯。这次的涅槃之火不似方才那场大战一般烫得人生疼，很温煦，如同冬日的暖阳，让人心里暖和和的。
白桀在一旁看着她，见她气色好了些后才放下心往门外走：“你今日劳累过度，恐动了胎气，我去让女医给你送碗安胎药来，你忙完记得喝。”
她低声应下，目光一直在玄凌的身上，没有回头。等白桀走后，屋里一片死寂，静地能听见她心脏跳动的声音。
一个时辰过后，她收起涅槃之火，坐在榻沿细细用手描画着他的眉眼，不知他何时能醒来，也许是明日，也许是万年后。
天已经黑得什么都看不清，她躺在玄凌身旁，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玄凌，我和孩子……一起等你醒来的那天。”
白莞苓忍住眼眶的酸意，把头深深埋进他的颈窝内，闻着他身上沉水香的香气渐渐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她醒来后先祭出涅槃之火继续助玄凌涅槃，不一会儿，景鸢送来了早膳和安胎药，她用完膳后把安胎药一饮而尽，拿起医书，学着他的样子靠在榻上翻看着。她看到不解之处，还不忘虚心的和他请教：“玄凌，你说枳实这味药为何可以治疗脏器下垂？”
可他不会回应她。
眼看到晌午，日头明媚，她用完膳、喝了安胎药后闲来无事，命景鸢送来了一些针线还有衣料，开始给腹中的小家伙做起了衣裳。她正缝着衣裳，门口触忽然传来一阵响声，安蘅和凝琬来看了看她。等她们走后，她继续做着衣裳，直到黄昏她才揉了揉眼，放下针线。
她来到案旁坐下，用完膳、喝完药后继续祭出涅槃之火点燃着玄凌的身躯。半个时辰后，她刚收手，白珏轻叩三声，推门而入：“小苓。”
她招呼白珏坐下后，给她倒了杯清茶，脸上终于精神了一些：“姑姑，你最近还好吧？”
白珏弯了弯唇角，转身望向门外的梧桐花，一袭素衣倒是显得那梧桐花有些庸俗：“好，都好，只是你姑父深夜才回来，在凌霄殿一呆就是一天，和皓珉两个人忙得如同陀螺一般。”
白莞苓坐在一旁，抬眸看向窗外，想要抬手拿起茶盏喝杯茶，手刚碰到茶盏，被白珏拦下：“哎，有孕期间不宜饮茶。”
她只好乖乖地放下茶盏，倒杯温水喝了几口后又放到了案上。她前倾着身子，双手托住腮，指尖不断轻轻点着脸颊：“战后事宜繁多，皓珉天君自然抽不开身，陪孟妤姐姐时间也少。”
白珏站起来走到她身后，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余光瞥到躺在榻上双目紧闭的玄凌：“放心吧，前几日我还见过她，她好得很，阿俪也长高不少。”
“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顾好你自己，平平安安生下你腹中的孩子，然后……让这小家伙叫他一声父君。”
白珏从案上随手拿了颗枣子，对白莞苓活泼一笑，转身跨过了扶桑殿的门槛：“走了。”
等白珏走后，她躺回榻上，靠在玄凌身旁熟睡。等次日清晨，她又如此这般循环往复，助玄凌涅槃、给小家伙做衣服、喝安胎药。
眨眼间，竟过去了九个月。
这九个月内，她的肚子已经很大，行动多有不便，尽管如此，她还是从未离开过玄凌的身旁，白桀和白衍等一家人也轮番来开导着她。有一次……她被涅槃之火反噬差点走火入魔，若不是按时喝着安胎药，她腹中的孩子怕早就去见阎王了。幸亏白衍及时赶到，迅速出手救下了她。白衍到的时候，她的胸前满是血迹，整个人看着沧桑了许多。
清晨，春日的初阳带着一丝生机掠过扶桑殿的房顶。日光投过窗户，照亮了整个屋子。扶桑殿内，白莞苓迷迷糊糊睁开眼，起身如往常一样祭出涅槃之火助玄凌涅槃后，走到案边坐下喝了口水。她把刚口中的水咽下去，安蘅便出现在她面前，身后还跟着许多婢女，手中端着一盘盘精致的膳食。
安蘅坐到她身旁，差这些婢女放下膳食后退下。等这些婢女走后，安蘅给她盛了碗桃花羹：“小苓，今日膳房做的桃花羹甚好，阿娘给你送过来尝尝。”
她接过桃花羹，舀了一勺轻轻放入口中，桃花的甜糯和米的清香在她口中绽开。她如今已经不怎么害喜，胃口大增，喝了好几碗：“的确不错，多谢阿娘。”
安蘅用帕子给她擦了擦唇角，见她进食香甜，宽心一笑：“你若喜欢，阿娘每日给你送来。”
她正要再盛一碗时，小腹忽然开始剧痛，传来一阵阵沉沉下坠的酸胀，带着一丝暖意，腰腹发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缓缓从内里剥离。
她迅速站起身来，低头一看，她做过的地方留下了一滩血。安蘅一看，立刻扶她到榻上躺下后，喊来景鸢：“景鸢，快，快去喊女医挚，小苓已经见红，怕是要生了！”
景鸢一听，立刻使出吃奶的劲儿朝内医阁跑着。半炷香的功夫，女医挚提着药匣急匆匆赶来：“姬主莫怕，有我在，您只管用力。”
她抓着床褥，顺着宫缩用力，不一会儿额头上便满是大汗。女医挚给她施了针后，她痛感稍稍缓解了一些。安蘅和凝琬一直在床边陪着她，她侧过头看向闭着眼的玄凌，颤了颤唇角，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这孩子格外懂事，她一用力就跟着往下走，格外配合。不多时，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贯穿整个沧梧仙洲。女医挚接过孩子后交给安蘅抱着，上前恭贺她：“姬主大喜，是个男孩。”
她黑发凌乱，一缕碎发贴在额头上，满身的汗湿透了素色的衣衫。安蘅把孩子凑到她面前，笑意如春风拂水：“小苓你看，这孩子的嘴唇像你。”
白莞苓虚弱的眯着眼，细细一看，终于笑了出来：“眼睛像极了他，就叫他玄戈吧，我和他缘起巳戈剑，希望他日后能够平定戈乱，和他父君一样厉害。”
凝琬在一旁看着刚出世的玄戈，伸手轻轻逗弄着他：“不错，好名字。”
安蘅命景鸢立马支了个小榻，把玄戈轻轻放到上面后，看她面色惨白：“小苓，你好好休息，切不可过度操劳，自今日起我搬去你隔壁，这样照料你和孩子也方便些。”
她微微点头，神色依旧带着刚生产完后的虚弱：“多谢阿娘。”
安蘅看了眼她，又看了眼玄戈，见她总算是平安生产完，松了口气，和凝琬一同出了门。等二人走后，她左看看玄凌，右看看玄戈，低头分别在二人的头上落下一吻。她轻柔抚摸着玄戈的额头，轻声道：“小名的话……戈戈……总不能叫你哥哥，那就取和歌有关的，你阿娘我又擅音律，就叫你音音吧。”
她闭上眼，总算是睡了个好觉。等到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黄昏。她刚生产完还不能落地，在床上看着玄凌和音音，仔细端详着这父子二人：“音音，这是你父君，他可厉害了。”
她看着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困意袭来，她又睡了过去。翌日清晨，阳光正好。她痛感渐渐消失，总算是能下榻。她起身换好衣服简单梳洗了下后，继续催动涅槃之火，沐浴着玄凌的身躯。午膳过后，便和音音享受着宁静的母子时光，如此这般，时光荏苒，一眨眼就是三百年。音音已经长大了些，出落成了一个英俊的小仙童，一头银发像极了玄凌。
这三百年内……六界安宁，自此再无纷争，四海升平，凌霄天界在皓珉的治理下愈发繁荣昌盛，赤霄魔界和三毒妖界也迎来了圣明的新君。
至于萧玥……按天庭律法，剥夺迦尘印记，废掉修为，与凡人无异。但萧玥并不后悔，她从此之后可以和阿娘和阿姊一家人我团聚，日子倒也安稳。
如今渡厄为安，这锦绣安宁的盛世如人心所愿，六界的百姓安居乐业，过上了男耕女织的安稳日子，山河秀丽无恙。
天光鼎盛，正午当头。烈阳漫过殿宇，百灵鸟在梧桐树的枝头上高歌，整个世界都洋溢着勃勃生机。白莞苓醒来后依照惯例继续为玄凌燃起涅槃之火，片刻后她转身走到妆台旁，给玄戈束好发后，拉起他的手：“音音，一会儿让姥姥带你去云徊山上玩好不好？。”
音音看着她高兴得一蹦，拍着手大喊：“好，我最喜欢去云徊山上玩了！”
音音刚喊完，躺在榻上的玄凌动了下手指，慢慢睁开眼，终于涅槃重生。
音音一看，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后，拉着她立刻飞奔上去，一把就要搂住玄凌的脖子。白莞苓跟在音音身后，见玄凌醒了过来，把内丹重新放回体内。
还没等音音喊出这声父君，玄凌立刻伸手拦下音音：“你……”
音音拉着白莞苓的手微微歪着头，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像极了玄凌：“父君，我是音音啊！”
玄凌听到这声父君，瞬见如雷轰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直勾勾盯着音音。他望着面前这个丁点儿大的小人儿，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去亲近。白莞苓擦了把泪，上前擂了他一拳：“刚醒过来，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认识了？”
音音抱着他的脖子，声音软糯中带着稚气：“父君，阿娘和我说你可厉害了，还有你的太元宫可漂亮了，我能去看看吗？”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头银发、和自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人儿，揉了揉音音的发顶，弯了弯眉梢：“好。”
他起身下榻后，抱起音音，望着眼前的白莞苓，看着她比以前消瘦许多 。他不曾想自己竟然还能再回来，还有了个如此可爱的儿子。他拉起她的手，带着劫后重逢的笑：“阿莞，许久未见，你倒是出落得愈发动人了。”
她脸颊温度骤然升高，拽着他往门外走：“回……回太元宫的话，先去和我阿爹和爷爷他们打声招呼再走吧。”
她带着他和音音到了沧梧殿，恰巧人都聚齐在用膳。她打了声招呼后，接过音音抱着，跟在玄凌身后回了太元宫。
她来到寝殿，万年前……她绝对想不到会有今日。她细细看着这里的每一处，逛了许久，万年后的今日，她想起自己曾因为一封玄凌写的信就吃醋，不禁觉得好笑。不过彼时的她还不知她就是吉娑，那封信是玄凌写给她的。
玄凌一手牵着她，一手牵着音音，三人慢慢逛着，逛累了就坐在吉娑树下闻一闻吉娑花香。
待吉娑花再次开遍宫闱，玄凌和白莞苓坐在树下，今后的每个春秋，他的旁边都会有她的身影，而她的余生中，也永远有一抹属于他的痕迹。
白莞苓坐在吉娑树下，伏在他的膝头。晚霞伴着微风轻轻拂过她的发丝，许久过后，她耳根渐红，抬眸瞥向远方渐沉的天际。
这么多年过去，她一看到他，心头还是涌起一阵悸动。她抬眸去看他，发现他也在看她，目光落在她脸上，久久没有挪开。
她曾以为，自己只是他漫长生命中最不起眼的一个过客罢了。可谁曾想，这个最不起眼的过客，竟让他记了一辈子。
从二人初遇到如今，不知过去了多少万年，黄昏带着一丝厚重，似是在诉说着二人这万年来的跌宕起伏。
他低下头给她捋好耳边的碎发，望向她的眉眼，与她相视一眼后，她宛然一笑，发丝与他的银发交缠在一起。
她脸颊微微发红，而他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指尖轻刮她的鼻梁，抬首望向她，唇角微微勾起。
“在想事情？”
她从他膝头起身，在他唇角处轻点一下回应着他，二人再次相视，她浅金色的外衫在晚霞的映衬下泛起一层淡淡的细光。
“玄凌，你究竟喜欢一个什么样的我？”
“做自己的你。”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终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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