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庭谋》青瓦霜华

27、第27章 德行有亏 祭祖的队伍

　　祭祖的队伍浩浩荡荡，俞令禾坐在马车里，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圣上的脸色非常不好，并非是单纯的疲惫，更想是一种压抑的怒火。她想起昨晚王贵妃派人传来的话，是说让他们安心，旁的并未多言，她心中担忧，是不是王贵妃或二皇子做了什么？
　　季承煜坐在一旁，仔细看神情中还有些慌张。
　　“令禾，你说，昨天的事情，皇上是不是知道了？”
　　俞令禾横了他一眼：“你怕什么？就算皇上知道了，也只是别人要害你，你是受害者，有什么好担忧的。”
　　俞令禾心中明白，皇上多半不是为了昨天的事情，王贵妃既然说了会处理，那肯定就不是闹到御前，能让皇上在祭祖当日都藏不住怒意的必定是更大的事情。
　　祭祖仪式按时在皇陵举行，皇上焚香叩拜、诵读祭文，一切都非常顺利，没有半点瑕疵。
　　回去之后俞令禾才从王贵妃处得知，皇上之所以这样生气的原因，是大皇子在祭祖的前一日居然临幸了一名行宫的宫女！这让俞令禾夫妇目瞪口呆。
　　“这宫女是有多美啊，在这么重要的日子，大皇子还能忍不住？”季承煜直白的话语惹来在场三个女人的怒视。
　　“之前听闻，大皇子和大皇子妃感情一般，偏宠侧妃，这回南巡也只带了侧妃，看来也没有多偏宠，哼！”
　　“行宫中怎么可能有那等美貌的宫人。大皇子临幸的，是楚州知府献上来的家中庶女，不过以宫女的名义进的行宫而已。不止是大皇子那边，小二院子里也有，小二媳妇机警，提前发现了。至于大皇子那儿，本宫只是推了一把而已。”
　　“这楚州知府是昏了头吗？这样的事情也做得出来？”
　　“不是昏了头，是只看到更大的利益，觉得值得冒险罢了。”
　　楚州知府的冒险得到了回馈，皇上大怒，已将他革职流放，包括他那个伺候过大皇子的女儿，期间大皇子没有说一句话。
　　修整了几日后，圣驾继续南巡，经过大半个月，最终在金州停下。金州知府携一众地方官员侯在城门外，跪迎圣驾，场面十分隆重。
　　金州也是俞家老宅所在之地，俞家族人在此地的不在少数，并且经营地非常不错。俞令禾是在京城出生京城长大的，这金州，她还真没来过，如今看着外面的城墙轮廓，竟有种说不出的奇特感。
　　行宫就设在金州城内的一座巨大的庄园内，它的前任主人是前朝赫赫有名的富商，后来战乱，这庄子没了主人，就归了官府，往日里一般都是些文人雅士在此吟诗做客，这回圣上南巡，金州知府将它好好休整了一番，作为了圣驾的临时行宫。
　　问过王贵妃，知道他们这些人报备过之后就可以出去，季承煜便迫不及待拉着俞令禾出门了。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感觉比京中还要热闹！
　　“这是金州的特色千层糕吗？令禾，要不要试一试？”
　　俞令禾咬了一口，甜、糯，混合着浓郁的米香，其实俞老爷偶尔也会让家中的厨子做千层糕，她吃过，远远没有手头这个街头买来的好吃。
　　季承煜更是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这个没吃过，尝尝，那个没见过，买，没一会儿，锦瑟和阿杰手上就拿满了东西。
　　俞令禾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你这副吃相，若是京中那些爱慕你的小姐们看到了，定是要移情别恋。”
　　季承煜毫不在意地又咬了一大口烧饼：“谁爱慕我？移谁的情？我都成婚了，只要我的夫人不嫌弃我就好啦。夫人，你嫌弃了吗？”
　　俞令禾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毫无威慑力，反而让季承煜心头荡漾，伸手牵住她的手。
　　两人正说笑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隐隐约约听到锣鼓声响，围了一大群人，似乎是要准备表演什么？
　　“去看看！”季承煜眼睛都亮了，拉着她就往人群里钻。
　　只见一个中年壮汉正在耍猴，那小猴子不过到人的小腿高，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随着壮汉的指令和锣鼓声翻跟头、作揖，引得人群阵阵喝彩。
　　俞令禾与季承煜都看的津津有味。京城天子脚下，哪有这般热闹的杂耍场景，两人看得目不转睛，看到精彩处还跟着人群一同鼓掌打赏。
　　看完猴戏，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名为“俞记绸庄”的店铺时，俞令禾慢下了脚步，俞记，不知会不会是自家那个俞。
　　进入绸庄，柜台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掌柜，几个伙计正在招呼客人，看着生意十分不错。
　　季承煜不懂俞令禾的踌躇，他很直白地问那掌柜：“你们这个俞记，可是下林县俞家的产业？”
　　掌柜一眼就看到了这两位气势不凡的客人，等季承煜的纯正京腔一出就明白了，这是京中来的贵人啊，当即笑着点头：“是啊，我下林县俞家在这金州城中还算是小有名气，只是不知二位贵客为何知道我俞家，莫非俞家在京中的生意做得这般大了？”
　　俞令禾上前几步，仔细端详面前的男子，仔细看竟和自己的父亲有些相像，心下有了猜测。
　　“阁下可也是姓俞？小女子曾听家父说过，我俞家的老家便是在金州下林县中，家中族人善经营，不知……”
　　中年男子惊讶地站了起来，也顾不上礼节仔细端详面前的女子。
　　“你是京城俞家的族人？敢问令尊名讳？”
　　等通了姓名排了辈分，中年男子俞远奇赶紧一鞠躬：“侄儿拜见小姑奶奶，拜见小姑爷爷，您二位稍微歇一歇，我这就派人去跟我爹说一声！”
　　俞令禾顿时哭笑不得地阻止他，原来这中年男子的爷爷和她的父亲是堂兄弟，论辈分，俞令禾还是他的姑姑！
　　“我这次和夫君随圣上一同南巡，短时间内不会走，不必如此着急。”
　　听到姑奶奶是随着皇上一起来的，俞远奇咋舌，心中对这小姑娘的重视程度更上升了一层。果然，读书好啊，看看族叔，从小读书就有天赋，考科举做大官娶家里同样当官的妻子，他的女儿都嫁给皇亲国戚了！俞家的祖坟指定又冒烟了，要赶紧去拜拜！
　　俞远奇连连给二位长辈添茶：“我前几日就听说了圣驾南巡要来金州的事情，还想着要是有机会能看上一眼就值了，没想到这自家人啊，就在南巡的队伍里。姑奶奶第一回来老家吧？可还习惯？”
　　俞令禾点点头：“金州热闹，美食美景，今日我才第一回出来，就感觉一切都让人欢喜，更别说还一下就碰到了族人。”
　　“这就是缘分啊！我们俞家的老宅是在下林县，但其实下林县中居住的族人并不多，大多数都搬到金州城中来了！回头我说一声，也好让大家都来认认人。我们这金州啊，好玩的地方多了去了，我让我那不成器的儿子陪您二位好好逛逛！”
　　俞令禾想了想，既然来了金州，于情于理还是要去探望一下族中长辈的，便点头应下。
　　第二日，两人换了稍微正式一些的衣裳，与俞远奇汇合一同去了俞家在金州城中的大宅。
　　正厅内摆了三四桌酒席，坐满了俞氏族人，俞远奇引着二人进去一一介绍，俞令禾这才发现自己这一支的辈分是真的大得吓人，满座竟只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是自己的族叔，其他全部都是同辈和小辈，一时间还真有些尴尬。
　　酒过三巡，气氛活络起来，老族叔一边喝酒一边抹眼泪：“丫头啊，你不知道，你父亲当年，可是金州最出色的文人！他考中进士那年，我俞家鞭炮都放了一天一夜！不容易，不容易啊！现在多好啊，他和皇家攀上了关系！这个女婿好！俞家好！”
　　宴席散去，俞远奇亲自送他们回去，临上车前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姑奶奶，这是我们的一点儿心意，请你务必收下！”
　　俞令禾一下就猜到了里面必定是银票，连连推拒。
　　“您就收下吧！往后俞家若想要把生意做大，或是又出了读书人，必然还要借你们的光！”
　　俞令禾想了想：“这样，我在金州城中的这些日子，会时常派人叫俞家的年轻人去行宫的，这样金州有名有姓的人应该就会清楚，我俞家有靠山。”
　　俞远奇喜得连连点头。
　　回到行宫，夫妻俩还没休息一会儿，就听到阿杰紧急来报。
　　“公子，夫人，属下刚才得到消息，那个被大皇子临幸过的宫女，在流放途中被杀了！”
　　“怎么回事？”
　　“据押送的衙役说，是突然冲出了一伙蒙面人，二话不说把人杀了就走，目的十分明确。”
　　俞令禾一下就沉默了，他们都知道了，那皇上必定也知道了，会在这个时候去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除了大皇子，还会有谁？
　　不对！俞令禾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想，那皇上，是不是也这样想？那这件事真的就是大皇子做的吗？
　　她又想到了当日王贵妃说的话“本宫只是推了一把而已”，王贵妃究竟是在哪个环节推了一把？
　　楚州知府为何会无缘无故献女？大皇子又为何会临幸那个女子？这件事已经闹到了皇上面前，不管那女子是活是死，在皇上那儿，大皇子都已经是德行有亏了。
　　那如果那女子被杀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