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庭谋》青瓦霜华

23、第 23 章 未婚先孕 郑琴站在一

　　郑琴站在一地的瓷器碎片里气喘吁吁，季承泽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看着儿子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她更加气得浑身发抖，想要再扔点什么，可手头的东西都被扔光了，她退后几步，声音颤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好，真是好得很！你说你喜欢表妹，我允了，你们已经定亲，不过是再等半年时间就能成婚，为何这都等不及！我教你的礼义廉耻呢？你读的那些个圣贤书呢？都读到哪里去了！”
　　季承泽跪地笔直，脸上全是懊悔：“母亲息怒，是上次去舅舅家，几个表兄弟非要灌我喝酒，我一时喝醉了，这才……”
　　“泽儿啊，你大嫂已经得了正二品的诰命，还是圣上亲赐的，你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吗？你母亲我也在这后院失了势，娘原先想给你娶个高门大户的贵女，这样你父王也能更高看你一眼。可是你呢，你先是中计，逼得娘不得不同意你和你表妹的婚事，行，燕姝是我一手教导出来的，是个好孩子，没关系。可是现在呢？你父王原本打算在你成婚之后就给你谋个好差事，可是你，尚未步入官场，就已有了把柄！你自己说，该如何是好？”
　　“你这段时间给我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哪里也不许去！”
　　房间内安静了下来，郑琴颓废地倒在榻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她这一生，争强好胜，小时候在郑家和姐妹争，进宫后跟其他伴读争，争了一辈子，争来郡王妃的头衔，体面尊荣样样不缺，可到头来，最看重的亲生儿子给了她当头一棒。珠胎暗结，这传出去简直要被人笑话死！可她能怎么办呢？那是她的亲儿子，亲侄女，肚子里是她的亲孙儿，除了尽快找理由把婚事办了，把这件事遮掩过去，还能怎么办？
　　郑琴越想越生气，当天晚上就起了高烧，烧得迷迷糊糊。
　　季荣善自然也知道了二儿子做的好事情，气得翻来覆去地骂“孽障”。
　　郑家那边也生气呢，郑燕姝的父母为此大吵了一架。
　　“你养的好女儿，做出如此有辱门楣的事情！”
　　“是我养的吗？是你那好妹妹养的！她自己当初不也是……”
　　“嘘！此事不可提！你疯了吗？”
　　“哼，我没疯！疯了的是你郑家，是你的好妹妹！我不管，燕姝必须马上嫁过去！你自己和你那好妹妹去商量！”
　　“她自己当初……”当初什么？父亲为何如此紧张，母亲即将要说出口的事情，到底是有关于姑姑的什么？郑燕姝躲在窗台下偷听。
　　和季承泽的“身不由己”不同，郑燕姝全程都是清醒且有意引导的。她在家的地位并不高，父亲宠爱姨娘生的庶妹，母亲偏爱哥哥和弟弟，她只想要讨好表哥，尽快嫁过去成为表哥名正言顺的妻子，别以为她不知道，庶妹也对这桩婚事虎视眈眈呢！
　　最终，郑琴与郑家商议，以郑家老太太身体不好冲喜为由将季承泽与郑燕姝的婚事提前至年后，等到时候郑燕姝要生了，对外宣称早产就行。
　　郡王妃的烦恼并没有影响到俞令禾与季承煜，郡王妃把这件事瞒得极牢，俞令禾也只是从蛛丝马迹中推测出了几分。
　　“令禾，今日我们去跑马场好不好？我教你骑马。”季承煜期待着看着妻子，耳边响起二堂兄的话。
　　“你要找机会能够和她有一些肢体接触，弟妹会骑马吗？若不会，你就教她，两人共乘一骑，她轻轻靠在你身上，多浪漫啊！”
　　二堂兄说的美好画面仿佛就在眼前啦！
　　骑马？这俞令禾还真是没有尝试过。俞家并不会让女儿去骑马，前世徐秉文也没什么兴趣教她。
　　想了想，她点头答应了。
　　丫鬟们连夜赶工，赶制出了一套骑马服，第二天，俞令禾跟随季承煜来到东郊的跑马场。
　　“令禾！你快看，这匹枣红色的小母马，跑马场的管事说它性情温顺，还没成年呢！最适合初学者了！”
　　季承煜小心翼翼地扶着俞令禾上马。
　　“对，就是这样，右脚迈开，对，手上拿住缰绳，令禾你真聪明！我先牵着马走一圈，你感受感受。”
　　季承煜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会拍马屁了？
　　“不用紧张，它很温顺的，骑马最重要的就是一定要全身放松，缰绳别捏这么紧，你看你的手，都有印子了。”
　　就这样，俞令禾慢慢找到了一些骑马的小诀窍，小马晃晃悠悠的，她也没刚开始那会儿紧张了。
　　“令禾，要不要我带着你跑一圈？”季承煜骑着自己高大的白马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要命，这眼神，他是在用眼神跟我撒娇吗？配上那张脸，可就太犯规了。
　　俞令禾不自在地别过脸，声音极轻地说了句：“嗯。”
　　季承煜笑得更明媚了。感受到身前温软的身体缓缓靠过来，耳朵不自觉地红了。
　　太阳渐渐西斜，俞令禾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畅快。自从嫁到东平郡王府以来她一直紧绷着自己，算计这个算计那个，鲜少有像今日这般快活。
　　“令禾，我们过几天再来好不好？”
　　“好。”
　　“今晚不回府吃饭，我带你去我最爱吃的烤鸭如何？”
　　“好。”
　　不知不觉中，俞令禾坚不可摧的内心有了一丝缝隙。她不断告诫自己，这一切都是镜花水月，可是有时候，感情就是这样的不讲道理。
　　郑琴这一病就病到了过年，过完年，季承泽与郑燕姝完婚。看着新娘子尚未显怀的腹部，俞令禾怅然若失。
　　她的体质，似乎并不怎么容易受孕。前世也是成婚后七年，才生下女儿，还被徐秉文的妾室算计伤了身体。
　　想到乖巧可爱的女儿，她的手不知不觉地放到了自己的腹部，这辈子，女儿还会投胎到自己肚子里吗？
　　季承煜看到妻子失神的表情，悄悄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掌轻声说道。
　　“没关系，我们也一定会有自己的孩子的。”
　　开春后，俞家接连传来好事，先是俞令禾的二哥俞枋春闱进士及第，俞二嫂又生下一子，可谓是双喜临门。然后是外放的俞大哥俞铖终于拖家带口地回京述职了，俞家外嫁的三个女儿得到消息，都回到了娘家。
　　俞令仪的夫婿去年回京述职后，在父亲和岳父的双重人脉下非常幸运地谋到了一个吏部的官职，虽只是从六品，却是实缺，若能干出一点成绩来，六七年后官职就有可能和岳父一样了。人逢喜事精神爽，再加上俞令仪和丈夫相敬如宾，明明比俞令涟大了五岁的俞大姐看起来比自己亲妹妹都要年轻。
　　俞令涟的模样不只是俞令仪，就连俞夫人和俞令禾看了都吓了一跳。脸色苍白，眼底青黑，这还是那个气血旺盛精力十足的二姐吗？
　　啧，就说不要嫁给徐秉文，她现在这个样子，让俞令禾幻视了前世的自己。
　　赵姨娘也被俞老爷接了回来，此刻看到宝贝女儿这样张嘴就要哭喊，被俞老爷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大喜的日子，晦气！”
　　看来，俞老爷没有那么无脑地宠爱赵姨娘了，可喜可贺。
　　寒暄过后，俞老爷带着两个儿子和两个女婿聊天去了，剩下的女眷们陪在俞夫人身边说说笑笑。
　　俞大哥有一子一女，长子已有八岁，小小一个像极了俞大哥小时候，俞夫人看了爱得不行，小小的人儿还学父亲一副老学究的做派，可把大家乐坏了。次女才三岁，坐在母亲怀里，看大家笑，她也拿着桂花糕笑。
　　“哎呦，我们兰姐儿笑得，可真得人心。”俞二嫂才刚出月子不久，脸蛋还有些圆圆的，看着大嫂怀里的姑娘可稀罕了。
　　“你这么稀罕，赶快再去生一个呐！一年一个三年抱俩，也不是不能吧？”
　　俞二嫂被俞大嫂逗地脸都红了，俞夫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里美滋滋的，俞令仪也趁机加入了育儿话题，四个人说得好不热闹。
　　只有俞令禾与俞令涟，两人都没有生育，俞令禾还好，她已经做好了几年不孕的准备，倒也不着急，倒是俞令涟，想到家里已经会说话的庶子和其他即将出生的庶子庶女，这会儿看到侄子女们，羡慕地眼泪都要掉下来。
　　俞令禾最先注意到俞令涟的不对劲。
　　“二姐，你这是怎么了？”
　　听到俞令禾的声音，其他几人也转过头来，就见俞令涟眼眶红红，俞夫人暗道晦气，赶忙让两个儿媳把孩子们带走。
　　“有话就说，哭什么哭！”俞夫人语气有些不耐烦。
　　俞令涟被嫡母这么一骂，也不在乎什么面子不面子了，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他又纳妾了！我才嫁给他几个月，七个，光是有名分的通房妾室就有七个！府里被他沾过的丫鬟更是不下两只手！张侍妾的庶长子都能打酱油了，其他侍妾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他为何如此对我？当初他明明说爱我的啊！”
　　看到现在都还在纠结情爱的俞令涟，俞令禾真的无语了，说话也毫不客气。
　　“当初所有人都阻止你嫁，你挖空心思非要嫁。你是第一天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吗？永宁侯府的大戏当初在京中可是唱了大半年！”
　　俞夫人则是幸灾乐祸：“你父亲之前为你挑选的刘家幼子这次也考中了，当下就被榜下捉婿，与礼部侍郎家的嫡小姐定亲了。你自己选的路，如今又来哭诉什么？”
　　俞令仪心疼亲妹妹，看到她这番憔悴的模样又心疼又生气：“刚才我就想问了，家里这样的喜事，三妹夫都来了，你夫君却不来，看来永宁侯府确实是看不起我俞家。当初家里有没有劝你三思？你跪的祠堂都忘了吗？你自己不听，现下倒来诉苦！”
　　“大姐！你这时候还要笑话我吗？”
　　“我哪有笑话你！我是生气，气你这副不值钱的样子！”
　　这一点俞夫人最能理解，俞老爷的妾室确实不多，可他当年独宠赵姨娘啊！
　　“行了，别哭了！你们那府里乱糟糟的，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生个嫡子！管家权，算了，你没令禾那本事，管家权你也别去沾了，就让你婆婆管着吧！你回去后大气一点！先把姑爷哄回来，生个嫡子才是最重要的事，明白了吗？”
　　“呜呜呜，他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呢！”
　　三人无语了，她们说了一大通，得，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