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庭谋》青瓦霜华

20、第 20 章 出了正院，

　　出了正院，俞令禾脚步从容，却不是回自己院子的方向。
　　“主子，我们这是去哪儿？”
　　“去账房，从今天开始，我要把府上的每一笔帐都算得清清楚楚。既然我的好婆母想给我找麻烦，来而不往非礼也，我怎么都得奉陪到底啊！”
　　她眼里闪过一丝厉芒，接下来几天，俞令禾全身心投入管家事宜中去，先是整顿了府中不合理的开支，又迅速撤掉了一批尸位素餐的闲人，她也没有提拔自己娘家带来的人，而是提拔了几个老实肯干的管事。一番操作下来，府里虽有所震荡，但还真不大。
　　另一边，郑云娘的日子就不好过了。郡王妃当着众人的面把她给了大公子做妾，大公子却从未在她房中过夜，甚至从第一天他奉命把她带到后宅后，郑云娘就再也没见过大公子了。郡王妃在俞令禾那边讨不到好，就怪她不会勾搭人，背地里没少苛责她。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只是不知娘亲到底怎么样了。
　　是的，郑云娘并非父母双亡，也不是俞令禾猜测的非良家子。他的父亲确实是郑家人没错，但她母亲却只是个外室，还是个瘦马出身的外室。她从小跟着母亲长大，自然学了母亲的打扮作风，后来父亲过世，郑家才发现了她和母亲的存在，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就把她和母亲接到了郑家！
　　发现是被郑家送给东平郡王府的大公子做妾时，她非常开心，特别是大公子长得比任何她见过的男性都要俊朗。可是大公子为何视她于无物？是她还不够美吗？
　　若说大公子是对大少夫人忠贞不二，那就更不可能了。秦侍妾钱妾室青芜姑娘，除了青芜姑娘据说是惹怒了大公子外，秦侍妾和钱侍妾的侍奉时间都不少，大公子甚至还经常宿在天香楼，那可是真的青楼，据说大少夫人还去闹过呢！
　　那为什么大公子不愿意来自己这里呢？
　　郑云娘开始往前院送汤汤水水，但经历过青芜事件的小厮们都机警地很，根本不肯放她进去。
　　她又想去给大少夫人请安。大少夫人倒是见她的，可是从不搭理她，每次都忙得很，她灌了一顿子茶水只好回自己的房间。
　　而秦侍妾和钱侍妾经历过流言一事后被主母严厉警告，对于这位是郡王妃娘家人的郑姑娘更不敢多亲近。
　　青芜则是有心无力，她原本觉得自己长得足够好看，就算自己做错了事，总有一天大公子会回心转意。可一看来了个比自己美数倍的郑姑娘都无法讨大公子欢心，她更绝望了。更何况家里因为上次的事情，再加上这次大少夫人拿到管家权之后的大刀阔斧，母亲被撵回了家不说，连父亲都被调到了闲散的职位。她现在只想要讨好大少夫人，希望她能把父亲调回来，不然，她真的要被家里的唾沫星子骂死了。
　　冬日将至，中宫皇后娘娘千秋宴，设在御花园的凝芳殿，俞令禾与季承煜随东平郡王夫妻一同入宫参加。
　　殿内礼乐齐奏，各宫娘娘、皇子公主、大臣等齐聚一堂，一派喜悦祥和的氛围。
　　皇上和皇后端坐高位，王贵妃位于妃嫔首位，看到外甥进来眼睛一亮，举杯示意。
　　二皇子见到季承煜进来十分开心地揽着他，去皇子那边的座位喝酒去了。
　　酒过三巡，就听到启祥宫的总管太监邵公公跌跌撞撞地跑入凝芳殿：“陛下！不好了，启祥宫出事了！林美人小产了！”
　　此言一出，皇上和皇后皆是脸色大变，林美人怀孕已经五个月，怎么还会小产？
　　紧接着又有个宫女跑进来：“陛下！娘娘！有人要害我们美人啊！太医说，是美人用的香薰之中被掺杂了麝香！那香薰分明是上个月王贵妃所赐，我们美人喜爱地很，日日都要用的！请陛下和皇后娘娘为我们美人做主！”
　　在场一片恍然，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王贵妃身上。
　　王贵妃脸色大变，颤声道：“陛下，臣妾确实给过林美人香薰，可那是林美人说这香味好闻，主动开口要去的！臣妾宫内所有下人都可为证！臣妾绝无害人之心！”
　　涉及到皇嗣，圣上龙颜大怒，千秋宴匆匆忙忙结束，皇上和皇后携带着一众妃嫔匆匆赶往启祥宫，二皇子和季承煜急得不行，但他们已经成年，无召不能进后宫，见状俞令禾与刚认识的二皇子妃曹氏急匆匆追赶了上去。
　　启祥宫中，宫人脸色一片惨淡，林美人痛到大哭，见圣上和皇后娘娘到来，太医低着头上前：“禀圣上，林美人吸入的麝香太多了，腹中胎儿已然不保，微臣刚才开了药，现在稳婆正在内室帮助林美人娩下死胎。”
　　“确定是香薰中有麝香吗？”
　　“是的。”
　　一时间所有人都窃窃私语，王贵妃急火攻心，险些晕厥。
　　就在这时，俞令禾来到人群前盈盈下拜，声音沉稳：“陛下，臣妇有一言，望陛下容禀！”
　　皇上看着她回想了一下，没想起来她是谁，倒是旁边的皇后娘娘问道：“你是东平郡王府，煜哥儿的媳妇？”
　　“回娘娘，是的。臣妇有些判断，仅凭香薰就定了贵妃娘娘的罪责，未免太过草率。”
　　听到眼前女子如此不卑不亢的语言，圣上来了兴趣：“你有何见解？”
　　俞令禾看向跪地的太医：“敢问太医，这麝香的药性在香薰里浓烈吗？”
　　太医道：“十分浓烈，林美人先前的脉象一直是臣负责，十分稳健，若不是药性太强，也不至于五个月了还会落胎。”
　　俞令禾又问林美人的贴身宫女：“先前有宫女来报，我记得是说，林美人主动在贵妃娘娘那儿要的香薰，而且日日都要点，你们没有问过太医吗？我以为怀孕之人轻易不能用香薰。”
　　还不等宫女回答，王贵妃就答道：“那日我把香薰给林美人前亲自召了太医询问过此事！这香薰是由柑橘等水果做的，林美人因为怀孕反应一直很大，说这个柑橘味闻了甚是舒服，我们询问过太医我才敢给她的！”
　　皇上低头问宫女：“是也不是？”
　　宫女忙点头称是。
　　俞令禾露出了一丝笑意：“既如此，若香薰中真有如此猛烈的麝香，林美人怎么还能好端端地怀孕到五个月？日日都闻的话，哪怕是一点点药性，日积月累的，太医也能诊断出来吧？”
　　涉及到自己的专业，太医忙答道：“回皇上，此前林美人的脉象十分康健，臣绝无可能出错！”
　　现在情况很明显了，香薰确实是来自王贵妃，但林美人用了一个月了都没问题，是有人在近期给香薰动了手脚，这才导致的林美人流产。
　　林美人那边的痛呼声已然低下来了，殿外的气氛随着俞令禾的几句话变得更加不安，只有王贵妃，狠狠松了口气，看向俞令禾的目光充满了感激。
　　圣上示意俞令禾继续，她深吸了口气，问林美人的贴身宫女：“今日点的香薰，是谁拿来的？你们放在何处？剩余还有吗？还有的话请拿来。”
　　圣上身边的太监总管赵公公见状亲自跟着一个宫女去了林美人的库房，把剩余的香薰全部拿来。
　　“我记得今天去拿香薰的是启祥宫的二等宫女翠儿，香薰平日里一直放在库房，库房的钥匙只有奴婢这里有，所以想要打开库房一定要来奴婢这里拿钥匙。平日里都是萍儿去库房拿东西的，昨儿萍儿说是染了风寒，因此今日是让翠儿拿东西。”
　　“那翠儿呢？”
　　“诶，翠儿呢？刚才还见着她的啊！”发现翠儿不见了，大家谁还不知道，必定是这个翠儿被人收买，从而害了林美人肚子里的孩子，还嫁祸给了王贵妃，就是不知这个胆大包天的人到底是谁？
　　赵公公见状忙吩咐人在启祥宫内及附近寻找翠儿的踪迹。
　　俞令禾把剩余的香薰交给太医：“您看看，这些香薰之中是否也有麝香？”
　　太医细细察看后很肯定地回答：“这些香薰都是正常的，而且确实对孕妇是无害的。”
　　“所以，库房的钥匙只有你有，那么伤害皇嗣的，不是你，就是翠儿了。老实交代吧，你受何人指使？竟然做出这种泯灭人性的事情！”
　　宫女见状大惊失色，趴在地上痛哭：“皇上明鉴！绝对不是奴婢！奴婢从小和林美人一起长大，是跟着林美人一同进宫的啊！奴婢不可能会害自己的主子！”
　　这时，前去寻找翠儿的太监脸色凝重地进来：“启禀圣上，奴才等人已经找到了翠儿，是在她的房中，已然畏罪自缢了！奴才等人找到了这个。”是一张一千两银子的银票，和一个成色非常通透的玉镯子，被一块锦帕包裹着。
　　皇上闻言发出三声冷笑：“好好好！朕的后宫真是卧虎藏龙啊！让朕大开眼界！给朕继续查下去！必须查到真凶！”
　　公公拿着赃物正要退下，就听俞令禾说道：“且慢！”
　　皇上和皇后虽然十分生气，但此刻看着足智多谋的俞令禾却是十分喜爱，皇上甚至缓和了语气：“煜儿媳妇，你可还有什么发现？”
　　“请公公把这块锦帕交给臣妇看看，这材质，似乎并不常见？”
　　皇后娘娘闻言也凑近了仔细观察，一眼就看出了这帕子的不对。
　　“这，这不是前几个月南方上贡的罗烟丝吗？就五匹，臣妾自己一匹，剩下的四匹分别给了大公主、王贵妃、淑妃和德妃。臣妾自己那一匹在大皇子妃怀孕的时候赐给了她，不知其他人那里……”
　　“臣妾那匹还没用过！”王贵妃赶紧回答。
　　除了不在此处的大公主，那就只剩下淑妃和德妃了，她俩吓得赶紧跪下，纷纷表示自己虽然用过一部分罗烟丝，但绝无害林美人之心。
　　皇上心中其实对王贵妃和淑妃德妃都没怎么怀疑，无他，这三位妃子都是陪伴自己二十多年的老人了，膝下都有自己有子嗣，林美人进宫才一年，就算是马上怀孕了，也实在犯不着动手。
　　就在这时，德妃的贴身宫女想到了什么，偷偷问自家娘娘：“主子，咱们上次似乎在大公主的生母陈昭仪身上看到过一条罗烟丝做的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