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庭谋》青瓦霜华

13、第 13 章

　　张嬷嬷领了命，立刻带着几个心腹去查流言的源头，可奇怪的是，一连好几日，明里暗里盘问了好些个管事和婆子，都找不到根源，这流言就像是从地里冒出来的一般，不仅如此，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主子，奴婢问遍了，各个都说是听别人说的，谁也说不出到底是从哪里，谁最先开始听到的。”张嬷嬷站在郑琴面前，神色凝重。
　　“那就奇了怪了，这流言还会自己生出来不成？再查。郡王爷那边已经知道了，昨夜隐晦地跟我说了。”
　　“连郡王爷也知道了？奴婢这就加大力度去查！主子，奴婢有个想法，您说这流言会不会是大公子和大少夫人自导自演的？”
　　郑琴皱起眉头：“不太可能吧！俞氏懦弱无能，她要是有着能耐，就不至于连自己的夫君都看不住，闹到如今京城中人尽皆知的地步。前几日我去长公主府赏花，好几个夫人明里暗里的向我打听那件事，让我好没面子！”
　　“奴婢只是觉得奇怪，流言中提到的管家权，会不会就是大少夫人想要管家权使的手段？既显得自己委屈，又让您被误会是幕后主使，最后逼得您不得不放一部分管家权给她，以示清白？”
　　郑琴摇摇头：“这种手段太拙劣了，不太像她的风格。而且她嫁进来这些时日，从未表现过对管家权的兴趣，甚至平日里连对府里的事情都从不多问，我实在不相信会是她干的。”
　　“那这流言究竟从何而来？”
　　郑琴若有所思：“或许，是有人想要一箭双雕？既破坏了俞氏的名声，又让本王妃背锅。你去查查，流言出来后，这府里谁最不安分。特别是那几个侍妾的院子。”
　　“主子是怀疑钱侍妾？还是后院那两个整日在佛堂吃斋念佛的木头人？”
　　“都不好说，也许只是单纯的想给俞氏添堵，但肯定有人又添了一把火。唉，不省心的小野种……”
　　与此同时，流言的主人公正在院子里悠闲地插花，铃兰捧着花样子进来，脸上愤愤不平。
　　“夫人，您听说了吗？外头现在又有新说法了！”
　　“哦？又编出什么来了？说来听听。”俞令禾放下剪刀擦了擦手。
　　“说您……说您早就有了心上人，因为贪慕郡王府权势于是一脚踢了真爱！”
　　“噗嗤。”俞令禾笑出了声，这流言越传越有意思了。
　　“编故事的人也就这点想象力了，那有没有说我的真爱是谁？”
　　“您还笑呢！这人分明故意坏您名声，要我说，不是秦侍妾做的就是钱侍妾做的！”
　　俞令禾看着自己的手艺满意地点点头。这流言一开始自然是她借助季承煜的人手放出去的，目的和张嬷嬷猜测的一样，就是为了管家权，流言只放了一半，就有人想要借机插上一脚。而且说她心有所属，这一手段想来与那两位侍妾脱不了干系。
　　“青芜那边有什么动静？”
　　铃兰愣了一下，还是木槿说：“昨日姑爷的奶嬷嬷来找了青芜姑娘，两人关着房门，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呢！后来青芜姑娘端着糕点，先去了秦侍妾处，又去了钱侍妾那儿，今天早上还去了表姑娘的院子！”
　　“看来奶嬷嬷坐不住了。”俞令禾眼含笑意，那天在继王妃处说的要给大公子纳表姑娘妾为妾的消息终于被她们知道了，有好戏看了。
　　“姑爷那边……”
　　“他正闹别扭呢，别管他。”这男人啊，有时候就是小孩子，你越是不在乎，他就越在意，只是这种在意维持不了多久，他马上就会自己腻了。
　　锦瑟看着主子平静的面容，心中越发复杂。她有时候觉得主子是否太过于清醒了，清醒地令人心疼。哪个女子会不希望自己的夫君对自己一心一意，主子偏偏像是早就看透了这一切，连半分期待都没有。
　　“秦侍妾和钱侍妾那边你们也盯着点，现在这府里乱糟糟的，保不准还有人想要浑水摸鱼，你们给我盯紧了。”
　　“是，奴婢明白！”
　　俞令禾点点头，拿起铃兰带来的新绣样，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锦瑟看着主子沉静的侧脸，突然想起陈嬷嬷说的一句话：“深宅大院之中，最不缺的就是算计，要么，成为别人的棋子，要么，就作为那个执棋者。”
　　她家姑娘，显然选择了后者。
　　西侧苑，秦侍妾正对着镜子试戴自己的新首饰，她的贴身丫鬟翠竹站在身侧低声禀告外面的动静。
　　“……外头现在有了新说法，说大少夫人早有心上人，这流言越来越离谱，郡王妃身边的张嬷嬷这几天都快查疯了。”
　　秦侍妾看着镜子满意地露出微笑：“查，她查得出来吗？哼！”
　　“可万一查到我们这边……”
　　“怕什么？又不是我们的人干的，我们只是稍微添了那么一点点火。我就不信，钱氏没有掺和这件事，就连那位心高气傲的青芜姑娘，大公子迟迟不把她纳入房中，她不也急了吗？叫我们的人收手吧，现在啊，我们就等着看好戏了。”
　　翠竹还有些不安：“可是这流言也牵扯到了郡王妃，您明面上可是她的人啊。”
　　“哼！就因为是她的人，所以大公子更爱去钱氏那边！若不是我还有这副花容月貌，指不定就像郡王爷的那两个侍妾一样，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可是……”
　　“好了，郡王妃八成以为是俞氏想要管家权耍的小手段。这流言到底从何而来，连我爹都查不出来，你说，会不会就是青芜干的？”
　　翠竹一惊：“不能吧？真是这样的话，她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不好说，毕竟她的母亲是大公子的奶嬷嬷，在府里的势力不比我小。”
　　钱侍妾的院子就在秦侍妾隔壁，这会儿她正焦躁地来回踱步，贴身丫鬟白桃战战兢兢站在一旁。
　　“你是说，张嬷嬷还在查吗？”
　　“是，是的……张嬷嬷这两天审问了不少人，连，连咱们院子里洒扫的小丫头也被叫去问话了。”
　　“小丫头如何说？”钱侍妾紧紧盯着白桃的脸。
　　“她说她是路过假山听到的，并不知道说的人是谁。”
　　钱侍妾松了口气，再次后悔当初自己在这件事里插了一脚，如今郡王妃生气，保不准就会查到她头上。她自觉也就说了几句闲话，可万一要是有人想把这黑锅往她头上盖……钱侍妾想想就觉得心跳加速。
　　她原本也就是想给大少夫人添个堵，凭什么同为庶女，她是郡王府长媳，而自己只是个妾！姨娘说了，只要自己能生下大公子的长子，这郡王府以后未必不是她儿子的。可大公子不知道怎么想的，俞氏不生，她也不能生！想到每次侍寝过后喝下的一碗碗苦药汁，她就恨！
　　所以流言起来之后她就让身边的人跟着说了几句闲话，原以为无事，谁想到这流言会像滚雪球般越滚越大呢！
　　“主子放心，我们做的事情并不算什么。”
　　钱侍妾很是暴躁：“你懂什么？不行，不能坐以待毙，你去青芜那边递个话，就说，大少夫人已经容不下她了，大公子有把她另嫁他人的意思！”
　　“啊？这，这她能信吗？”
　　“我管她信不信！我就要在她心中扎一根刺！让她狗急跳墙！最好能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来！”
　　白桃似懂非懂：“好的，奴婢这就去办。”
　　就在郡王府暗流涌动之时，季承煜坐在镇远侯府的书房里，脸色凝重。
　　他的舅舅镇远侯王璋，将一叠泛黄的纸张递到他面前。
　　“这是你母亲当年的陪嫁名单，和陪嫁物品，你要找的那个大丫鬟叫秋雯，是家生子，从小服侍你母亲，当年你母亲出嫁，你外祖母就把秋雯一家子，她父母大哥大嫂和妹妹都陪嫁了过去，如今府里还有秋雯的亲戚，是她的大伯一家。”
　　季承煜翻开那些旧纸张，记录显示，秋雯八岁起就跟在母亲身边，一直跟着母亲出嫁，是母亲最信任的人之一，这样的人，他很难相信会背叛母亲。
　　“舅舅可知，这个秋雯以及她的家人的去处？”
　　王璋摇摇头：“事实上，若不是你来告诉我，我都不知道她居然失踪了！我一直以为她也是死了！当初你母亲出事，你父亲的动作太快了，要不然，你外祖父也不会怀疑他，我们得到的消息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那秋雯的大伯一家，在镇远侯府可安分？”
　　王璋点点头：“并没有查到他们一家有任何异动。”
　　季承煜的心沉了下去，太不同寻常了，一大家子，说失踪就失踪，不见人也不见尸，这件事，一定有蹊跷！
　　“你母亲的身体一向很好，我们镇远侯府是武官家族，我们兄弟姐妹几个从小练武，你母亲怀着你的时候甚至都没有任何的不适！可是当时你还在她肚子里八个月的时候，就突然早产了，你外祖父和外祖母匆匆忙忙赶过去，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你父王一口咬定是难产，太医也这么说，稳婆与下人死的死，被卖的卖，你外祖父外祖母甚至进宫去求了圣上和太后要求彻查，也于事无补。”
　　“那秋雯……”
　　“现下看来，秋雯确实极有可能知情，甚至是被收买了！她是你母亲最信任的人之一，无缘无故的，怎么会突然告假？除非是，被人支走，或是逃走。”
　　季承煜捏紧了拳头：“还请舅舅在镇远侯府继续盯着秋雯大伯一家，外甥不胜感激！”
　　王璋叹了口气：“谢什么呢，你母亲是我的亲妹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若能查出害死她的真凶，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只是那幕后之人若真是你父亲，煜儿，你准备好了吗？”
　　季承煜抿着嘴，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