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点事》方芽

7、解释

　　夏日的晚风，还是带着些许凉气的。
　　乌砚走在昏暗的路灯下，想到了女孩甜蜜又可爱的笑脸。

　　“那么，你有喜欢的人吗？”女孩问他。

　　那一刻他怔住了，他开始细细回想起自己和女孩相处时光中的每一点一滴，他的那一份小心翼翼藏起来的珍重的小秘密，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被女孩揭开了一个小角。

　　“我觉得，我好像是喜欢你的，初小昕。”
　　乌砚在心中默念着女孩的名字。

　　他开始懊悔为什么自己不敢面对自己的这一份心意，甚至慌乱地扯上了别人的名字。
　　他在心里悄悄给张瑶和刘本越二人道了个歉。

　　灯下，有飞蛾，它不停地撞向亮着的灯泡，又不断地被烫伤翅膀，它带着不顾一切的鲁莽，依旧朝着光的方向冲撞。

　　“乌砚！”
　　他听到有人喊他，没等他回头，一记拳头突然朝他后脑砸来。

　　乌砚毫无防备地撞上了旁边的路灯杆，他踉跄几步，后背又狠狠挨上了一拳。

　　“乌砚，找死啊你！”乌砚跌倒在地，他在微弱的光下认出厉子傲的脸，他继续听着厉子傲朝他喊着，“你个死玩意，老子我打死你。”

　　“作弊的事情，是你告诉别人的，对吧？”厉子傲揪住乌砚的衣领，把他撞向没有光的角落的墙，低吼着问，“怎么，正义使者？觉得你自己很帅？你真以为你是个什么好学生还是怎么着？你是不是太爱管闲事了？”

　　乌砚腹部又挨了一拳，他闷哼了一声，明知故问地笑道：“怎么，你被骂了？”
　　厉子傲看着乌砚一副似笑非笑的脸，一时间更加生气了。

　　这次的考试不是什么重要考试，但是是优秀学生会干部的奖学金评选内容。

　　他本来从他是级部教导主任的妈妈那里知道了这次考试的内容，把答案卖给了二班的那个想参加评优的最后一名，没想到那个人又把答案卖给了其他想上这次评优的人，最后二班集体作弊的事情被发现，那群人想都没想就把他供出来了，连他妈妈都被调去初中部了。

　　厉子傲被扇了一巴掌的那一半脸还在隐隐发烫。
　　他越想越气，挥手就把那一巴掌打在罪魁祸首的脸上。

　　“厉子傲，别太过分。”乌砚一把扼住厉子傲的手腕，低声警告着，“现在你妈可是回初中部了，我没什么可怕的。”

　　厉子傲挣脱不开，他死死盯着乌砚，气极反笑，问道：“怎么，你故意算计好的？”

　　“没有，凑巧而已，刚好听说的，没想到真有人会这么做。”乌砚笑着，语气满上几分不经心的懒散，“不过是你的话，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乌砚，你给我等着，”厉子傲挣开被牵制的手腕，“早晚有一天，我都报复给你。”

　　“不要紧，你已经造了我半年的谣了，我就等着看你还能弄出什么新花样。”
　　乌砚满不在意地盯住厉子傲，眼里冷漠至极点。

　　“好的，小杀人犯。”厉子傲瞪着乌砚，阴阳怪气着。
　　“你不是什么都不怕吗？我倒要看看，你骨头能有多硬。”

　　月黑风高夜，宜快速回寝睡觉。
　　好巧不巧这么个天气转凉的夜晚，初小昕偏偏得要值日。

　　“喂，厉子傲！”

　　初小昕扫完地，出了教学楼，没走几步就看见远处有两个扭打在一起的人，本来不想惹麻烦的她打算快走掉的，然后她就看着那两个人影，莫名其妙地走了过去，走到一半看见一个人影很像乌砚，又走近一点，发现正是厉子傲和乌砚，于是她想也没想就喊道，“你再打他，我就去找老师了！”

　　她喊的声音不大，刚好只能让他们三个人听见。

　　“呦，美女，”厉子傲松开乌砚的衣领，看了过来，吊儿郎当道，“你就那个叫什么来着？”

　　“中午那个初小昕。”厉子傲恍然大悟似的一拍脑袋，然后嘘了声，严肃地朝初小昕这边走过来，指了指乌砚，像是郑重的告诫一样，说：“你别看他人模人样的，他是杀人犯的儿子。”

　　“离他远点喔。”
　　厉子傲作势还想摸摸初小昕头发，但是被躲掉了，他自讨没趣地转身走了。

　　月影下，二人面面相觑，而后各自而后发烫地低下了头。

　　“那个，”他们互相沉默了一会，又异口同声道，“你先说。”

　　初小昕笑了笑，她看着墙角里凌乱着的乌砚，问：“要我帮忙吗？”

　　乌砚摇摇头，想到黑暗里女孩应该看不清，他说：“不用，我没被打。”
　　他扶了扶眼镜，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女孩那边走，一个没留神就被绊了一下。

　　这下是真的崴到脚了。
　　他盯着脚底下那个井盖，些许郁闷。

　　“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乌砚和女孩并排走着，然后坐到了篮球架下面。

　　“我刚刚值完日，和张瑶回宿舍之后，发现自己忘拿作业回去补了。”初小昕歪着头看乌砚，“还好我回来了，不然你就要被他打了。”

　　“我没事。”
　　乌砚心情又莫名好起来，和一开始幸灾乐祸的心情完全不一样。

　　“你为什么不告诉老师？”初小昕再次想到张瑶和她说的传闻，她本来想直接问张瑶的，可是张瑶整一天都在为学生会的事情奔波，根本没空和她聊这些八卦。

　　“就算是说了，也没人会信的。”乌砚仰着头，看着天，怅然起来，“你没有听他们说我的那些事情吗？”

　　初小昕咬着嘴唇，犹豫起来。

　　“听过，”初小昕声音轻轻的，融在晚风里，“他们说你是杀人犯，可是我不信。”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我也不知道。”

　　初小昕看着乌砚，问：“所以，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说你？”
　　乌砚默不作声，低着头，看着地，似乎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不早了，宿舍得关门了，”他微皱眉头，继续说，“你可以再问一个别的问题。”

　　初小昕想了想，问：“厉子傲为什么说你是……”
　　她说了一半，略觉不妥当，声音也逐渐小了下去，最后不见了。

　　“杀人犯的儿子？”乌砚接着她的话说了下去。
　　初小昕缩了缩自己的身子，很轻地嗯了一声。

　　“我不是。”男生的回答依旧简短。

　　初小昕刚想接着说，就听见男生继续说道：“我爸，他是警察。”
　　“普普通通的民警，派出所的那种。”

　　初小昕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曾经也有一刻觉得乌砚有个什么讳莫如深的身份，所以这时听到真正的回答后，倒独自愧疚起来。
　　她想接着问，可是乌砚却不肯再说了。

　　“好了，快回去吧。”
　　乌砚起身，看着月光下的女孩，宁静而美好，让人不愿去打扰。

　　“那个，”他想到了中午自己说过的话，略微局促地说：“张瑶，我不是那种喜欢。”

　　乌砚突然觉得自己大脑里面的思路好像断了一根弦，说的话都开始语无伦次起来，他继续解释道：“就是，我的意思是，就是普通朋友的喜欢，我一直都知道她有男朋友的，我们从初中开始，就一直都在一个班。”

　　“你别误会。”

　　初小昕顿时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

　　“没有没有，”她拿起自己的背包，站起来，“那我先回去了。”
　　初小昕突然很想一步闪回自己的宿舍楼里面。

　　“好。”乌砚低声答应着。

　　初小昕红着脸，提起书包就往宿舍的方向快走了几步，而后回头，恰好男生也在这时候回了头。

　　他们在朦胧月色下互相望着。

　　“怎么了？”
　　乌砚有些仓促地别过头，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望着初小昕在灯下朦胧的身影，逆着光的角度，他并不能看得清楚，可是初小昕的模样，却又是那么真真地出现在他的眼前了。

　　“没有没有，”初小昕慌乱地摆摆手，然后回道，“那个，我也很喜欢张瑶。”

　　乌砚听着，笑出了声。
　　“快回去吧，晚上宿管可是真的会查迟到的，别被抓到了。”

　　“那你也快回去，不然被抓到了，班主任就又好要说你了。”
　　想到这里，初小昕拔腿就准备要走，生怕耽误了乌砚回宿舍的时间。

　　“好，”乌砚挥挥手，随后又补了一句，“初小昕，晚安。”

　　“晚安。”
　　初小昕飞也似地往宿舍跑开了。

　　晚安，乌砚。

　　她将那个人的名字暗暗藏在心里，又念了几遍，赶在宿管锁门之前，跑了回去。
　　临睡之前，她猛然清醒过来，自己跑回来还差一点就被关在门外了，那男寝那么远，乌砚不久又要被抓到了吗？

　　与此同时，恨不得三步并作两步的乌砚急急忙忙跨上台阶，正对上宿管看透红尘的目光，他马马虎虎擦了擦额头的汗，就被招呼去签表格了。

　　“十一班，乌砚晚迟到，班级分减一，咦，你中午是不是也没回来，去哪溜圈了？”
　　乌砚想起中午和初小昕一起在操场上吃雪糕的场景，一不小心高兴地噗嗤一下笑出声，结果被宿管老师狠狠瞪了一眼。

　　“态度不端正，再加上午休未请假旷寝，再减一分，回去记得写检讨。”
　　乌砚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