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点事》方芽

5、胆小鬼 初小昕

　　初小昕本来是专心看着卷子的，可是男生的脑袋就凑在她旁边，好闻的香气也萦绕在她的周围，飘进她的鼻腔，宣示着男生的存在。

　　男生的头发看上去就是很细软的发质，巧的还是不贴头皮的那种，很蓬松，额前的刘海堪堪掠过眉毛，估计是为了学校的要求特意定做的，一撮不听话的头发向上翘起来，看上去充满了特有的少年气。

　　他的侧脸让本就十分优越的长相充分发挥了所有魅力，他的眉骨很高，衬着眼睛大且有神，挺拔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好看的银丝框的眼镜。透过眼镜反射的蓝光，初小昕看见了两个小小的自己。

　　她也在他的眼睛里。

　　“你又在看我了，”乌砚有点不自在地推了推眼镜，他皱着眉头，看着初小昕，问：“我怎么了吗？”

　　“我没在看你。”初小昕迅速辩解，透过男生的眼镜反射光，看见自己腼腆一笑的样子，她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她撩起了有点长长的前刘海，别到耳后，小声地和乌砚说，“我真的一直在看卷子。”

　　她听见乌砚很重地吸了一口气，听来是带着些许很复杂的情绪，他并不怎么相信自己说的这些话。

　　“真的。”
　　初小昕又补了一句，语气很是确信，然后大大方方看着乌砚，她眼睁睁地看见乌砚的耳朵变红了。

　　“好的。”
　　乌砚不失礼貌地微笑回答。

　　乌砚直起身子，稍稍伸了个懒腰，然后重新趴回了桌子，他又感觉旁边的视线在看着他了，他于是转脸看着女生。

　　这次初小昕可确实在一心一意看着卷子，她感觉男生在看她，遂朝男生看了回去，心情也由原来的羞怯变成了理所当然的坦荡。

　　这次可不是她先看乌砚的。

　　乌砚在女生清澈且不知所以的无辜目光中，率先败下阵来，他重新将视线放在卷子上，然后心烦意乱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最后索性把眼镜摘了下来，放在桌子边上。

　　“小心掉下去了。”初小昕盯着乌砚好看的后脑勺，轻轻提醒道。

　　乌砚好看的唇紧抿成了一条缝，闷了许久，他才沉沉应了一声，把眼镜攥在了手里。

　　初小昕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她看见乌砚用的笔正是自己借的那支，就玩笑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它还给我。”

　　乌砚写字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他顿笔，很轻声地问：“你现在要吗？”

　　初小昕看着男生，很认真地摇头，她又想到了男生笔袋里那些全是被拦腰折断的写字笔和笔芯：“送给你啦。”
　　“为什么？”乌砚重重地用笔在试卷上抄下老师黑板上写的公式。

　　“没有为什么，就是想送给你。”初小昕笑笑，“你是我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人，而且你刚刚还给我让了个座，就当是给你的礼物了，反正你暂时也不想还我。”

　　乌砚这回抿着嘴不说话了，只轻轻点了个头。

　　“你不戴眼镜也能看见黑板吗？我以为你是近视眼呢。”初小昕好奇问道。

　　“近视，二百度而已，能看见黑板。”
　　乌砚记完黑板最后一道步骤，将手放回自己的那一边，抠着卷子的一角，心里纠结着什么，最后和像是看着卷子，又像是看着自己的初小昕，好声商量着，“你能不能专心听讲不要说话了，要不你起来我坐着。”

　　初小昕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我不说了。”
　　乌砚闻言，松了一口长气，重新把眼镜戴了回去。

　　初小昕觉得物理课格外的漫长，老师在上面讲的知识点有好多都是她还没有学到的地方，她有点蒙蒙的，然后就不由自主地想走神，眼神就飘散到乌砚如画的侧脸上。

　　初小昕觉得自己每看乌砚一次，后者的呼吸声就会重一分。
　　她好几次想搭话，最后都忍住了，然后她就发现乌砚的答案步骤抄错题了。
　　明明他也在走神，还调侃自己在走神。

　　鉴于二人之间暂时不要说话的上课准则，初小昕暂时不太想提醒。
　　乌砚每写一个字，初小昕的心里就痒痒的，像是写在她的心尖上了一样。

　　最后，她下定了决心，敲了敲试卷。

　　“怎么了？”乌砚不解看着初小昕。
　　初小昕鼓着两腮，再次敲了敲答案正确所在的位置。

　　乌砚眼神仍然疑惑：“你说话。”
　　初小昕摇头，双手食指交叉，抵在嘴唇上，示意二人上课不要说话。

　　“你写字。”乌砚投降。

　　“你答案抄错地方了，这是第三题的。”初小昕从自己的笔记本撕下一张小纸条，递给乌砚。

　　乌砚抿着嘴接过小纸条，然后神色微怔地看着自己写的东西，用笔把答案圈到了原本的地方。

　　初小昕看着乌砚在试卷上画了一个指向的箭头，若有所思地拿起自己的笔，在那道题的位置上画了一个下括号小哭脸。

　　初小昕：
　　:(

　　乌砚看着那个“:(”，在旁边画上了个笑脸“:)”。

　　乌砚：
　　：）

　　初小昕在心里像是在坐过山车一样尖叫起来。
　　但是她面色如常，用笔尖点了点那个笑脸，竖起一个大拇指。

　　“谢谢夸奖。”
　　乌砚点头谦虚接受。

　　“下课吧。”物理老师拖着长长的尾声，讲完了最后一道题，“占用大家吃饭时间了，快去吃饭吧。”

　　作为物理课代表的申霖宇立马上前问了作业，搬着电脑，同时让他的一群好哥们帮他去食堂打饭，其他的学生也都陆续走出了教室。

　　初小昕沉默收拾书本，她又觉得物理课又过得好快了。
　　她本来想问乌砚要不要一起吃饭的，但是最终忍住了。

　　“你可以借我你的物理笔记本回去补一下笔记吗？”
　　初小昕一双可爱的眼睛，又黑又亮，对着乌砚眨巴着。

　　“你着急要用吗，”乌砚犹豫着斟酌道，“我回去再整理整理错题，等下次的物理课之后给你。”

　　“这周末吧。”
　　乌砚给了个确切日期。

　　“好。”
　　初小昕愉快地答应了，然后潇洒起身，扬长而去。

　　乌砚看着女孩雀跃着离去的身影，不禁嘴角扬了起来，然后他轻轻咳嗽了一下，把自己的这份开心给掩盖了下去。

　　初小昕回到教室放了水杯，回来正好遇上隔壁班刚训练完的一群体育生，汗水微咸的味道混在暑夏的燥热里，让人感到微微厌倦。

　　“子傲，回去来一局不。”
　　一个洪亮的嗓门问着最前面带头走路的男生。

　　那个男生留着个寸头，大摇大摆走在最前头，凭空跳起做了个投篮的动作，连着摸了两下后门和墙上的窗户，最后打着了十二班的班级牌子，然后转过身来大声哈哈哈地说：“当然，这一早上的，累死我了。”

　　“呦，这谁啊？”
　　最先说话的男生再次开口，吹出一段略带挑衅意味的口哨声。

　　初小昕以为是在叫自己，她迷茫抬起头，对上前面四个人的目光，她又觉得那群人在透过他看着别人，她转头向身后看，看到正想要离开的乌砚。

　　“这不咱砚哥吗，”那个叫傲哥的人咧开一口大牙，“这么看见你傲哥就跑，也不打声招呼。”

　　初小昕想起张瑶的话，猜这人就是那个厉子傲。

　　“厉哥，咱快走吧，不然食堂没好吃的了。”被一行人挤在最后的那个有点矮的男生，憨憨笑着说。

　　果然就是厉子傲，初小昕从心底里觉得，这人确实好讨厌。

　　在初小昕想着要不要和乌砚一起走的空档，厉子傲已经拍着篮球走了过来，他看着初小昕，又看看乌砚：“怎么着，找着对象了，不错，还挺漂亮的。”

　　初小昕从来没见过这样惹人嫌的家伙，一瞬间大脑不知道做什么反应，就那样愣住了。

　　“我们不熟。”初小昕听见后面的那个人淡淡地吐出这几个字，仿佛下一秒就要事不关己地走开了。

　　“以前没见过哈，”厉子傲并不理会乌砚，看向初小昕，换上一副很是自信的笑，他伸手说，“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叫那个什么欣的？我叫厉子傲，认识一下。”

　　初小昕本来转头就想走，但是她还是不由自主地驳了一句：“我叫初小昕。”

　　她脑袋一瞬间就炸开了，她其实不用告诉自己的名字，但她就是那么习惯地，就像每转到一个学校里的班级做自我介绍那样，自然而然说了出来，她别开厉子傲伸出来的手，往教室里面走。

　　乌砚被厉子傲拦在了门口。

　　“怎么，咱砚哥喜欢人家？”
　　初小昕听见厉子傲在门口这么大声地问。

　　初小昕心里很是烦闷，她想从后门钻出去，可是后门是被锁住的，她就那么墨迹在自己的座位上，假装翻着东西。

　　“厉子傲，”她又听见乌砚冷冷的声音，“你能不能不要老是烦别人。”
　　“呦呵，砚哥这是生气了，”厉子傲没心没肺的声音转了个腔，阴阳怪气起来，“怎么，还想把哥儿几个都给撞死吗？”

　　初小昕闻言抬起头，与乌砚无措的视线对上，她唰地一下站了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厉子傲，厉声说：“你让开，我要走了，不要挡在别人班级门口。”

　　“美女，加个联系方式呗，有对象了吗？”
　　厉子傲不依不饶。

　　“有，让开。”

　　初小昕看着后面一排三人，盲猜厉子傲属于那种要面子的哥儿，于是她下决心，一把甩开厉子傲拦着门的胳膊，对着乌砚说：“我们走。”

　　“啧，美女你眼神不好啊，喜欢他，”厉子傲仍然嬉皮笑脸地在后面喋喋不休，“不过有个性，我喜欢，你不考虑考虑我？”

　　初小昕跺着脚走下楼梯，心里一边骂着有病，一边怕乌砚没有和她走，或者又被哪个人拦下来了，于是她走几步就回头看看人还在不在。

　　乌砚说近不近、说远不远地走在初小昕后面。

　　他见女生频频回头，不禁被逗笑了。
　　“你老看我干什么？”

　　初小昕听见这声撩人的轻笑，心情丝毫没有变好，反而更糟了，她像个河豚一样鼓着嘴问：“你为什么不走，他来拦着你，你怎么就在那里站着，你傻了吗？”

　　乌砚倒像是委屈似的，低着头不说话。

　　“乌砚，你真是个胆小鬼。”初小昕气愤地评价。
　　“可能吧。”乌砚看着女孩炯炯发亮的眼睛。

　　“我确实是个胆小鬼，但初小昕，你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