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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不清醒的浪漫 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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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柯至煊对他伸出手,说想和他一起组队,方潼受宠若惊,正犹豫着该如何开口,那只手就揽在了他的肩膀上。
“走嘛,我手可有劲了,保证给你按得死死的。”柯至煊爽朗的笑声传入他的耳中,伴随而来的是一股浓烈的茉莉花香。
方潼头脑发懵,不知是天气太热,还是饭没吃饱,才做几个就没了力气,柯至煊也没笑话他,从兜里掏出包手帕纸,递给方潼。
方潼低着头,愣愣看着手里的大牌手帕纸,想起兜里那满是纸屑的劣质漂白纸,他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开口道:“谢谢。”
柯至煊只是朝他微笑,看他拿着纸巾在鼻尖飞快掠过。
好香,像他本人一样,方潼忍不住想。
方潼拿着纸巾,轻轻展开,用一只手微微撩起刘海,把纸巾按在额头上。
这是柯至煊第一次看清他的眼睛,在他的印象里,方潼的头发总是长长的,遮住眼睛。没想到他长了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乍一看,和他清秀的五官有点不搭,但仔细一看,又为他增添了别样的清冷感,很是独特。
柯至煊没忍住,开口道:“你的眼睛好漂亮呀,像小狐狸似的。”
方潼长到十几岁,这是第一次被夸外貌,他慌地低下头,又用刘海遮住眼睛,结结巴巴:“谢,谢谢……”
柯至煊被他的反应逗笑,又接着说:“就是你的头发有点长了,去修剪一下吧,把它们露出来。”
……
方潼打开房门,躺在沙发上。
手指不自觉摩挲着镜框,回想起刚刚柯至煊的那番话,他起身,走进浴室。
脱下眼镜,眼角的两道疤还在,它们就像两道烙印,即使方潼已经远离了从前的环境,心底的自卑还是如影随形,死死跟着咬着他不放。
他叹了口气,打开行李箱,掏出柯至煊买的祛疤膏,对着镜子小心涂抹……
夜晚,对着镜子,他画上精致的妆容,嘴里叼着把梳子,对着刚刚用直板夹做出的造型喷起定型喷雾,穿上漂亮的衣服,他走到房门前,透过猫眼,朝外仔细看了看,没有人影。
他轻轻拧开门把手,从门缝溜了出去,跑到步梯间,下了一楼,才按亮电梯。
a市是个包容性极强的大城市,大街上有很多人穿着奇装异服,尤其是周末,方潼混迹在人群之中,走进市里最出名的一家gay吧。
音乐震耳欲聋,方潼坐在吧台,点了一杯玛格丽特。
这是方潼最常点的酒,也是他最喜欢的酒,据说这种酒里柠檬汁的酸味代表心中的酸楚,而杯口的盐粒代表怀念的泪水。
三根纤长白皙的手指捏住杯腿,方潼举起杯子,轻启薄唇。
盐粒在湿润的唇瓣上化开,酒精带来的灼烧感顺着喉咙抵达胸腔,流经食道进入胃部。
杯子很快见底,方潼的酒量一般,此时身体里的血液开始兴奋起来,呼吸也变得灼热,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他走进舞池,随着音乐扭动身体。
他淹没在人群里,随着人潮的起伏而起伏,只有这一刻,他的身心皆感放松。平日里一本正经的样子被浓浓的妆容掩盖,他放空大脑,跟随鼓点,摆出各种好看的姿势。一曲接着一曲,直至力竭,酒也醒得差不多,方潼才走出舞池,迈出大门。
这是方潼唯一的放松方式,在gay吧里,他可以不用畏惧人群的目光,因为每个人都是同样夺目,厚厚的粉底可以遮住眼角的疤,假睫毛也可以掩盖双眼皮的浓浓科技感,他很自在,很享受。
深夜的街头,人还是有不少,这就是方潼喜欢大城市的另一个原因,永远都不会显得一个人孤独。
夜晚的风还是有点凉,他裹了裹身子,看着街头川流不息的车流,不知怎么,他又想起了那双眼睛。
清澈的瞳仁仿佛会说话,它透着坚定的光,对着方潼说:“我喜欢你的眼睛。”
在家休息了一天,周一,方潼回到公司,伪装起自己,继续过着普通的生活。
工地的那段日子就像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待涟漪退去,又归于平静。只是平素习惯一个人吃饭的方潼,此时坐在食堂的一角,看着身旁叽叽喳喳的同事们,忽然觉得有些孤独。他轻笑了一声,觉得人类真是一种本质里就是贱的生物。
柯至煊那边应该又开了新项目,窗外的树叶从绿变黄,a市的风已经开始变凉了,方潼都没有再见到他。
方潼常去的那家酒吧最近被查出了些问题,正在整改阶段,他换了家新开业的,准备试试水。
即将进入新环境,方潼就像读书时代要面对转学生活一样。他不禁有些自嘲,不管换成什么皮囊,走到什么地方,原来骨子里的东西还是没有变,怯懦不堪,连换个喝酒蹦迪的地方都会紧张。
路上经过任何反光的地方,总要照两下,要反复确认自己的妆容和衣着是完美的。
染发喷雾伤头皮,他最近改成戴假发,天气有些凉,他穿了件黑色的皮衣,下面是条修身牛仔裤,脚踩一双十公分的马丁靴,化上精致的妆容,美得雌雄莫变。
坐在吧台,他从服务生手中接过酒水单。这家酒吧和她之前去的都不一样,酒的名字做了创新,取得非常文艺。方潼没有看成分,挑了个好听的名字。
“来一杯‘不清醒的浪漫’,谢谢。”
服务员看着方潼,一脸古怪:“你确定?”
他还要再说些什么,吧台另一侧的客人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那个客人是老板的朋友,他不好得罪,于是住嘴,不再多说。
“就要这个,谢谢。”方潼混迹酒吧这么多年,自认为自己的酒量尚可,不至于一杯就倒。
服务生很快端着托盘,送上一杯外观看起来非常普通的酒。
橙黄的酒水装在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古典杯里,里头丢了几块冰。
方潼抿了一口,入口便是极浓的果味,酒味倒是不重,甜味居多,看来这杯酒真是虚有其名,“不清醒的浪漫”吗?看来今天是不能浪漫了。
还没喝几口,身旁就坐过来了一个穿着很简单的男人,但方潼一眼就看出他这一身不便宜。
男人一开口就是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淮壬,是这家酒吧老板的朋友,新店开业来捧场的,交个朋友吧。”
方潼瞟了一眼淮壬,没有说话,又仰头喝了口酒。
方潼手里的酒杯被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终于抬起头,对上淮壬的目光。
淮壬倒是没有恼,一直笑呵呵的:“认识一下吧。”
“方潼。”他冷冷开口,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转身走进舞池。
第二首曲子结束,方潼感觉不太对劲,浑身软绵绵的,和以往不太一样,往常一杯酒下肚,他最多也就是变得兴奋,从来没有过这种身心分离的感觉,头脑很清醒,四肢却绵软无力,整个人发飘。
就在他想要走出舞池的时候,一双手揽住了他的腰。
“方潼,你腰好细啊,”是淮壬,他搂着方潼的腰,把脸埋在他脖间嗅了嗅,“身上也好香。”
方潼不知道他究竟盯了自己多久,果然,人如其名,就是个长着咸猪手坏人。
方潼很想挣开他,但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连喊都喊不出来,只能任由他把自己往门外拖,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
“呕——”
方潼吐了出来,呕吐物沾了淮壬半身,对方这下是恼了,兴致全无,骂了句脏话,丢下方潼就往厕所里跑。
方潼终于得救,跌跌撞撞冲向马路,挥手,叫了辆计程车,报上小区的大名就沉沉睡了过去。
师傅连喊了他好几声才把他弄醒,方潼扫码付了钱,下车,刚走没几步,胃里又传来一阵强烈的刺激,他蹲在小区门口的绿化带前吐了起来。
胃里已经吐不出什么东西了,但方潼还是浑身无力,抱着脑袋蹲在路边。
一双温热的大手覆上他的背,轻轻拍了拍。
“你没事吧?”
熟悉的声音传入方潼耳内,方潼浑身一僵,脑子像过了电般,瞬间清醒过来。
他摇了摇头,压低声音:“没事,谢谢。”
“真的吗?我看你很不舒服的样子。”柯至煊开着车,大老远就看见他蹲在这,把车停好后,他又不放心,跑出来一看,发现他还在这,凑近一闻,对方身上有很浓的酒味,虽然对方是个男性,但是一个人蹲在路边也不太安全,反正大晚上他也没啥事,索性帮帮对方。
“真的没事。”
方潼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从初中开始,他就知道柯至煊是个很好的人,善良,心肠软,当初愿意和他玩估计也就是看他一个人,觉得可怜,同情他罢了。原来柯至煊对任何人都一样,都会施以援手,不单单只是对他一个人好,对这样一个醉酒还打扮得不像“好人”的陌生人,也同样有善意,他突然有点嫉妒此时的自己。
被拒绝两次,柯至煊也没多做纠缠,把电话留给一旁的保安,告诉保安如果对方有突发情况,就给自己打电话。
空荡荡的小区门口,又只剩方潼一个人。
不清醒的浪漫,好像真的不太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