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猫的雨天奇遇》心字相烧

2、第二章

　　夏季雨连天，宁城湿起来就没完没了。

　　宁殊最近格外霉，跟个大蘑菇似的坐在位上。

　　他盯着藏在桌下的屏幕，目光落在“私生子”三个字上面，直到眼球酸痛，才终于合上屏幕，黑羽似的睫毛忽闪忽闪的眨动。

　　中午，他和同桌一起去学校三楼餐厅，两片菠菜叶子，一共35。

　　李茹子端着盘子坐在他对面，他撇撇嘴问：“怎么回事，没胃口啊？”

　　宁殊没滋没味嚼着菜梗，眉头一蹙，半张小脸埋在防晒衣领口里，剩下半截也不吃了。

　　李茹子自顾自搅着粥碗，早已习惯了大少爷有一阵没一阵的怪脾气。
　　可能最近菠菜惹他了吧。

　　“不想吃就别吃了，跟你说个八卦。”李茹子道，“班上好像要来新同学了！”

　　李茹子的爸爸和他们级部主任是亲戚，他知道这些消息一向很快。

　　一中是宁城重点高中，本科率能达到80%，多少人挤破脑袋都上不了，能考上的都是初中班里的佼佼者。
　　与此同时，七班还是文科实验班，分科时统一测试，又取了其中成绩最优异的几十个人组成一个班。

　　所以李茹子说起这个消息时很激动，近乎手舞足蹈，“你说那人成绩得多好，不会一来就把你第一抢走吧。”

　　“不知道。”宁殊把餐盘推远，“我这次本来也不是第一。”

　　李茹子无知无觉，还在大胆猜测，“或者家里很有钱？你知道他爸是谁吗？”

　　“是——”宁殊眉心一跳，话卡在那里停住了。

　　他突然起身，丢下一句回教室睡觉就急匆匆走了。宁殊这脾气不是一天两天，李茹子早已习惯，继续不急不慢啃着没吃完的玉米。

　　外面又开始下起雨。
　　宁殊讨厌雨天，打在头上黏黏糊糊的。

　　他是独生子女，林心则和夏宁波工作心很强，宁殊从小被丢在奶奶家生活，直到初中那年奶奶去世，才搬回自己家。

　　父母工作依然很忙，一个月回来一次都是好的。以往宁殊最期待的就是月末，可现在，他只想林心则和夏宁波突然有点什么事，告诉他这个月不回来了。

　　他带上帽子，手机持续震动，是宁夏波发来的消息，占满了聊天框。

　　［那个孩子绝对和你妈妈关系不一般，我知道你不相信，但爸爸也是为了我们这个家的幸福考虑，你也不想突然多一个不认识的人一起生活吧。］
　　［你妈妈还特意把他安排进和你同一个班，要不是我前段时间查银行账户，都不知道有这笔支出！］
　　［这事爸爸不方便说，但只要你提，你妈妈就不能不考虑你的感受。］

　　宁殊一行字删删改改，最后也没能像往常一样义正言辞反驳回去。

　　讲真的，他是不相信他妈会出轨，并且搞出一个比他还大一年的私生子。

　　这事太奇幻了，简直能做成pdf搞上瓜圈让人们评头论足一下。

　　为此，宁殊曾和父亲吵过无数次。

　　直到上周，他发现林心则每月回来时都会前往一间出租屋。

　　带着衣食住行要用到的各种物品，而衣服，大多是比送给他的大一个码数的同款。
　　宁殊震惊、怀疑，又不得不相信。

　　什么样的长辈会照顾异性小辈的生活，会只要一有时间就抽出来看他，会瞒着老公儿子偷偷摸摸。

　　有两种可能，从两人明显过大的年龄差距来看，宁殊选择了后者。

　　——他年过十七，林心则又给他生了个哥哥。

　　晚上放学，李茹子早已忘了中午那茬，高高兴兴的跟他分享这一整天的事情，两人是同桌，按说李茹子说的事宁殊也该有所耳闻，但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所有八卦一律靠面前这个交际花告知。

　　李茹子问：“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八卦吗？宁殊心道，我知道一个比作弊、早恋更牛逼的，但是不能告诉你。你也最好老老实实的不知道。

　　他面无表情：“没有。”

　　李茹子塞了一把糖给他，是三楼食堂赠品，“过两天一起去看电影吧，悬疑片，你不是爱看推理小说吗？”

　　他们在岔路口处分开，宁殊目送他坐上车才走。

　　夏夜晚风带着燥热，额头一片汗湿，宁殊抹过额发，漏出光洁的皮肤，圆润的杏眼看不透情绪，映着路边一点光。

　　路灯昏黄的忧伤。
　　黄吧。
　　黄了你可不准黄了我的家。

　　可能是听到他的祈愿，紧贴着大腿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寂静的夜晚，铃声如同平地惊雷。宁殊慌忙从兜里掏出来接通。

　　是林心则，“殊殊，到家了吗？”

　　宁殊深吸一口气，语气柔和，“到路口了，大概还有十分钟就到。你们回家了吗？”

　　按理说他们不会在这个时间段回来，宁殊也只是猜测。果不其然，林心则道：“还要过两天，这边还有事没忙完。回来给你带礼物。”

　　宁殊尽量摒弃心中那些杂念，眼睛弯成月牙形，那一点灯光就盛满了，“什么礼物？”

　　“你喜欢的那个推理小说作家的签名，他正好也在云城。”林心则很了解儿子的喜好。

　　宁殊果然很激动，他喜欢的那个作家很少开签售，签名什么的更是有价无市。

　　林心则笑道：“其实还有一个礼物。”

　　合照？寄语？
　　宁殊问：“什么？！”

　　“妈妈之前跟你说的那个哥哥，他马上就要搬到咱们家里。你之前不是说一个人很孤单吗，正好找个人陪你。”

　　“……”宁殊立刻蔫了，不放弃道“我孤单都是小学的时候了，现在很忙的。”

　　林心则笑道：“你们正好一个班，一起激励着学习还能减轻点负担。”

　　隔着一层电话，林心则看不到儿子用力到发白的指尖，宁殊也感受不到妈妈温言软语呼出的体温。

　　最后，林心则告知他最近不要往商业街跑，那边最近不太安全。

　　电话挂线。
　　宁殊垂下眼，刚才那点高兴的情绪当然无存。直到舌尖一点血腥味，他才注意到嘴唇被自己咬破了。

　　长长的巷子黑的没有尽头，最初那段有路灯的小道已经经过。

　　往前往后都是黑的，乌云遮盖住月亮，雨却不知道下不下的来。

　　宁殊把钥匙往兜里一塞，尖锐的头部划过腰腹，一阵刺痛。

　　他头也不回的跑离小巷。

　　-
　　“大叔，你知道五号楼怎么走吗？”

　　对面闻言抬起头，听声音以为是找不到路的小姑娘，一抬眼发现是一米八几的少年。

　　他伸手指了个方向，“那边。”

　　紫云苑离他家不算远，是个偏老旧的小区了。电梯正在维修，宁殊爬上六楼，累的像条狗。

　　墙壁灰白粉灰蹭在袖子上，怎么拍都拍不掉。

　　来时气势汹汹，到门口却突然停住了。
　　要怎么说呢？

　　他呼哧呼哧喘气，胸膛起伏的像鼓面，一边喘一边思考。

　　没等他全部想好，门突然从里面打开，对方让他吓了一跳，垃圾袋差点从手里飞出去。

　　那人让他吓飞一半，又站回地面，“阿草！”

　　宁殊艰涩开口，忽略对方那两个字，“……你好。”

　　宁殊略略退后半步，隔着一道门槛，对方比他高半个头，一只骨节修长的手伸出来将垃圾袋丢在门外，弯腰时弓起的脊背如弓箭，隔着黑色短袖凸出一连串的圆珠状。

　　“你……”那人直起身，半靠在门边，眸光审视，“推销还是卖房？”

　　“不是，我是……楼下的。”宁殊闭了闭眼，他很少撒谎，说这话时像初学舌语的婴儿，磕磕巴巴。

　　路澜山以为他有什么事，停在那里等着。

　　宁殊试探：“你们家就你一个人住吗？怎么每天晚上都这么吵？”

　　“抱歉，可能是走路——”没等他说完，电话突然响起。

　　对话被打断，宁殊悄悄松了口气，他本想趁着这段时间赶紧整理语言，耳朵却尖尖的，对面电话里的声音大段大段的传过来。

　　本来就隔得不远，楼道又安静的出奇。
　　宁殊立刻认出电话对面是谁。林心则在交代他准备入学，少年带着一抹柔和的笑意，发丝挂着屋内漏出的暖融融的光，身前投下又长又高的阴影。

　　大半打在宁殊身上，他目光像生锈的齿轮，终于卡顿到对方脸上。

　　清晰的骨骼，白皙却不病弱的皮肤，又窄又长的双眼皮耷拉下来就消失不见。薄唇不时动一动，发出声音。

　　嘴角有一颗小痣，颜色很浅，不明显。却无端给少年添了一丝痞气。

　　宁殊喉头一梗，一股酸涩涌到嗓子眼。

　　那颗痣，林心则在相同的位置也有一颗。

　　他凭空生出一份怒意，真想双手扑上去撕扯，回归最原始的本性，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好，最近不会去商业街。我会注意安全的。”

　　那人挂断电话，声音淡淡的，“以后我会注意，不过我家地毯挺厚的，如果还是不满意，建议你买个耳塞。”

　　翻脸如翻书。
　　宁殊像是被刺激到了，声音陡然提高，“刚才给你打电话的是谁？！”

　　礼貌性的笑容凝结在嘴角，少年站直了，或许比他高了不止一个头。太高大的物体在眼前，人是会本能的生出躲避意识的。宁殊没退，又问了一遍。
　　好像得不到答案就不会离开。

　　那人用看智障的眼神在他面前审视，挑衅的目光加重了硝烟氛围。

　　他问：“给你三秒，走不走？”

　　宁殊主动替他数数：“三、二、一。”
　　“……”

　　对方手指在屏幕上轻点。
　　要报警？

　　他好像看出来了宁殊的想法，解释道：“不是想知道？我跟她打个电话，帮你问问。”

　　宁殊一双杏眼瞪得溜圆，他就是不想让爸妈知道才偷偷过来的啊。

　　就像他能一秒认出林心则的声音，他妈绝对也能在出声的第一秒发现楼下邻居就是她亲儿子。

　　宁殊接着昏黄的门前灯，瞪圆了眼睛，“你小学生啊？遇事找……”最后一个妈字被隐没齿间，没说出口。

　　那人哼笑一声，“管的找么你？”

　　宁殊手足无措，几秒内反应过来，一掌推到对方腰上，等他进去了，再“砰”的一声甩上门。

　　门后传来一声闷响，路澜山被推的坐到地上，他愣了一秒，没反应过来去开门。

　　直到外面传来仓皇的脚步，他才爬起来走到门边。

　　手刚碰到门把手。
　　啪嚓一声。
　　“……”

　　路澜山往后退了一步。
　　哄的一声。
　　他跃出去张望，那智障撒丫子跑开，屁都看不到了。

　　-
　　眼前一道银光，宁殊被闪了下，慌不择路往下跑。这破小区连个电梯都没有。

　　出门立刻打车，他喘了口气，一颗心险些跳到心脏，直到进家门才滑到地上蹲下。

　　这人！
　　这人就是他妈的秘密！（非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