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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第二一五章 静妃的直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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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妃没有动。
她站在门槛内三步的位置,烛火在她侧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沈蘅的手还按在太阳穴上。案上的笔记簿翻开在符号那一页。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白芷在帘外站了片刻,轻轻放下茶盘。茶盏碰触木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脚步声往后退了一步,没有走远。
静妃的目光从案面上抬起来,往帘子的方向偏了一下。
“白芷这丫头,茶泡得越发好了。”
沈蘅放下手,指尖擦过眉心。她听得出静妃在等什么。等帘外的脚步声走远。
片刻后,帘外传来瓷盖轻轻合上的声响。接着是脚步声,往茶房的方向去了。
静妃这才在对面坐下,开口时语气随意:“这几日议事,人总不齐。”
沈蘅抬眼看了她一下。静妃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烛火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毫不相干的事。
“今日少了徐贵人,昨日周婕妤告假。再往前数两日。”
她停了一下。
“李嫔有五日没来了。”
沈蘅端起茶盏。茶水已经半凉。她感觉到瓷壁的温度透过指尖渗进骨头里,没有立刻喝。
“永寿宫递了话,说是身上不自在。”
“嗯。”静妃应了一声,“身上不自在。”
这句话里没有多余的东西。声调平平地落下来,落在安静的殿内,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涟漪无声地荡开。沈蘅把茶盏端到唇边抿了一口,放下,没有接话。
静妃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手指轻轻摩挲木纹。她不急着往下说。她在等。
“上次皇后娘娘问冬炭账目那日,李嫔也没来。”静妃的声音不急不缓,“我记着她遣人来说的是,旧疾复发。”
“是有这回事。”
“前日尚仪局核对祭服数目,她又没到。永寿宫那边传出来的话是,大门关了。说李嫔娘娘吩咐的,谁都不见。”
殿内安静了一瞬。烛火跳了一下,灯芯爆出一朵烛花。沈蘅看着那朵烛花渐渐熄灭,变成一缕细烟,散在灯影里。
她当然记得那是哪一日,尚仪局核数那日。皇后在凤仪宫问冬炭账目那日。刘嫔在甬道上说起父亲和徐太医那日。李嫔都不在。而那几日凑巧都出了事,皇后的问话一次比一次刁,刘嫔的"闲聊"一次比一次深入。李嫔不在,殿里少了一双眼睛,少了一张嘴。她当时没有把这串事串起来想。此刻烛火一跳,那些日子一件一件浮上来,每一件的背面都连着别的东西。
“静妃姐姐的意思是。”她说。
她知道静妃不会说没有根据的话。
静妃没有接这句话。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沈蘅。
“前日我宫里的小厨房缺了一味陈皮,遣人去太医院领,底下人回来说在太医院后廊上瞧见了永寿宫的人。”
她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很平。
“手里没拿方子,站在廊下等人。”
沈蘅的目光定在案面上。等的是谁,静妃没有说。她没有问,静妃也没有提。两个人都没有把那句话说出口。
静妃回到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捧在手心,没有喝。
“我知道你和李嫔有往来。”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度。
“她缺席的时机太巧了。”
沈蘅的指尖慢慢变凉。静妃说的那些日子,她脑中一一翻过。冬炭账目那日。祭服核数那日。还有前日。不止这些。她一直以为是巧合的缺席,此刻排在一起,每一处都落在皇后发难的日子上。她在心里过了一遍那个数字,胸口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她也许真的病了。话到舌尖,没有出口。她记起一件事。三日前她在永寿宫外遇见过李嫔的掌事宫女,对方说李嫔刚睡下,不便见客。那日天光还亮着,不是午睡的时辰。她还记起另一件事。半月前李嫔来长春宫送绣样,坐了一盏茶的工夫,走时在廊下碰见替翠微传信的白芷。李嫔多看了白芷一眼,问了一句“这丫头眼生”。当时她没放在心上。此刻再想起来,那个语气是在确认什么。还有一回,李嫔问她最近是不是常在凤仪宫议事时走得晚。她说没有,李嫔笑了笑,没有再问。现在想来,那个笑容底下有东西。那些话看起来都像随口一问,连起来却有方向。每一句都在摸她的行动规律。
她端起茶盏,低头喝茶。茶汤入口时已经彻底凉了,苦涩在舌根化开。她没有皱眉。她把凉茶咽了下去。
“姐姐是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注意说不上。”静妃低头看着盏中茶汤,“只是看得多了,心里会记一下。”
沈蘅没有再问。她放下茶盏,感觉到凉意在胃里化开。
静妃也放下茶盏,起身说:“我该走了。”
她没有再看沈蘅,也没有再说一个字。走到门边时,她停了一步:“你父亲的事,宫里传得快,忘得也快。但有些人,记得。”
帘子落下。脚步声往后廊的方向去了,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和来时一样轻。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烛火摇了一下。
沈蘅坐了很久。
她低头看着笔记簿上那些符号。红绳在腕上绕了三道。她伸手翻了一页,视线停在空白的页面上。静妃的话还在耳边。她想起李嫔笑起来的样子,温和的、无害的。想起李嫔在她刚搬进长春宫时送来的一碟桂花糕。想起李嫔说过的那句话:“宁妃姐姐,这宫里能信的人不多。”
说这句话的人,如今成了她需要怀疑的人。
她合上笔记簿,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两息。她不愿相信,但那些缺席的日子排在一起,像一盘棋面上被吃掉的子,她只是没有注意到棋盘空了多少。
窗外传来脚步声,很轻。白芷端着茶盘回来了。她在帘外站了一息才掀帘进来,把新沏的茶放到案上,又在茶盘边放下一只瓷碟。
“主子,皇上方才让人送了枇杷来。”
白芷垂手退到一旁。
沈蘅看着那碟枇杷,五六颗,黄澄澄的,果蒂剪得齐整。她伸手拿起一颗,触到果皮上细细的绒毛,枇杷的清甜气息若有若无地散开来。
她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在御前提过爱吃枇杷。
握着那颗枇杷,她低头看了一眼笔记簿。红绳在腕上绕了三道,最远端的那个结她今日终于看出了名目。翠微教她的绳结记忆法,每一道绳结对应一个人名。最远端的那个结系的是她给过信任的人。她翻到笔记簿的折页,手指停在上方。那一页记着一件事,一件只有她和李嫔知道的事。
她知道该用什么来试探了。
窗外风声很轻。她没有把那个念头说出口。烛火照着案面那碟枇杷,黄澄澄的果皮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光。那件事只有核心盟友知道。李嫔若是清白的,自然会接住。若不是,那个缺口就是答案。
她合上笔记簿。烛火晃了一下,她伸手拨了拨灯芯,火苗稳住了,在墙上投下一个端正的影子。影子里的她握着那颗枇杷,没有吃,也没有放下。果皮上的绒毛在灯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光,像一层薄薄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