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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第二百章 宁妃·固位 。。。 ...

  •   白芷来回传了几趟话,廊上的脚步声比前几日密了些。长春宫的院门比平日早开了小半个时辰,秋末的日光从窗纸透进来,薄薄一片,落在砖地上没有温度。
      沈蘅坐在正殿上首。茶盏里的水是卯时新沏的,这会儿已凉了大半。她没有续,手搁在盏沿上,听着白芷在帘外汇报。
      "李常在在外头候着了。"
      "请。"
      白芷掀帘出去,脚步声还没走远,廊上便响起衣裙窸窣的声音。进来的是住在偏殿西侧那排配房的几位低位妃嫔。打头的那个行了一礼,堆着笑,话里透着小心。
      "给宁妃娘娘请安。娘娘这几日瞧着气色好些了,是那盏新贡的银针养了神。"
      沈蘅看了她一眼,没有接那话。气色好,说的是她打了赵文和那张牌之后的面色。这些人是来确认她还坐得稳。她端了一下茶盏,盏沿贴着下唇,没喝,放回案上。
      "坐吧。"
      几人依次落座。座次比半个月前有了微妙变化。靠前的那个锦墩前几回坐的是张美人,今日换了一个位份更低的答应。沈蘅目光从座次上滑过,没有说什么。后宫的椅子从来不是随便坐的,挪一寸都有人想。
      帘外又报了一声。尚宫局送份例的宫人在廊下等了一会儿才进来,比平日多了片刻。放下东西后没有立刻退,站在帘外问了一句可有短缺,话说得客气,末尾拖了半拍,像是等人多吩咐一句什么。沈蘅摆了摆手,那宫人退下时步子比来时慢。
      她端着茶盏,盏沿上一道水痕被缓缓抹过。这些人敬的是她手上那张能让人外放的纸。赵文和的名字已经传遍了该传的地方,谁都知道户部员外郎是怎么走的,也就都知道了宁妃手里有什么。她抬眼扫了一圈下首的几人,个个面上带着恭敬的笑,眼底各自算着各自的账。
      坐了一盏茶的工夫,妃嫔们陆续告退。最后走的是一位王美人,起身时多留了一步,低声道了一句"宫里的风大,娘娘多当心",语气比旁人多了半分分量。沈蘅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王美人没再多说,垂首退了出去。
      殿中安静下来。白芷进来收拾茶盏,将凉掉的茶端下去,低声说了一句。
      "主子,翠微姐姐让奴婢带句话,尚宫局那边这几日没什么动静。"
      沈蘅点了一下头。翠微的暗号是通过白芷传的,长春宫和尚宫局的明面来往已经断了,但线还在。
      她起身往外走。秋末的风裹着廊道灌过来,袖口贴着腕骨,凉意透进布料。她沿着廊道走了一段,拐过月洞门时迎面遇上一个人。那人行了一礼,规矩端正。
      "臣妾给宁妃娘娘请安。"
      沈蘅的目光落在她头上,扫了一眼发髻的样式和衣裳的颜色,常在的位份,住在东偏殿那一片。她认得这张脸,前两日在御花园见过,对方还替她捡过一方帕子。她含笑点头,回了一句。
      "不必多礼。"
      话出口时脑中顿了一拍。她记得这个人的位份,记得她住在哪个偏殿,记得前日御花园的事,但那个名字从嘴边滑过去,没有落下来。她停了一下,很短,短到对方不会察觉。
      "最近身子可好。"
      常在抬头笑了一下,答了几句客套话,无非是劳娘娘挂念、一切都好。沈蘅听着,点了两次头,等对方告退后继续往前走。
      走出十步她才把那个名字从记忆深处捞出来。刘常在。姓刘,住在东偏殿左起第二间。她记得这些,只是叫的时候慢了一拍。
      她没有回头继续走。步子没有变化,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知道刚才那一下不是偶然。从前是童谣,是数字,现在是人的名字。她推了推长春宫的殿门,门轴转过去,发出一声低沉的长响。
      进了内殿,她走到案前,铺开一张纸,拿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半息,落下。她写下三个字:刘常在。墨迹渗入纸面,字迹端正。她看了一遍,把纸折好,压在镇纸下面。
      窗外的日光偏了一个角度,已经到了午时。白芷端了午膳进来,摆好碗筷,退到帘外。沈蘅坐到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箸菜,嚼了两下咽下去,尝不出味道。她没有停顿,又夹了一箸。
      饭后她坐在案前没有动。日光从窗纸上斜进来,在木纹上拉出一道长影。她把面前的东西一样一样看过去:镇纸底下的那张纸在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折好的边角露了一截。底册锁在抽屉里,札记残页压在书册夹层。调拨单已经不在她手上了。那一张牌打出去,就不能再收回来。手上还剩什么:底册全本、札记残页、帝王分享的私兵线索,还有温家渠道翻出来的那份签收单副本。
      皇后一定会反扑。她从赵文和的位置就能推出来:调了一个员外郎,伤的是网的一角,不是网本身。皇后的底牌是废太子案,那是能在朝堂上翻天的棋,比一个户部员外郎的调任重得多。是废太子案的后手,还是换一把刀,还是从萧家层面在朝堂上反击——她把镇纸底下的纸角按平,压着纸面没有抬起来。
      沈蘅合上眼。脑中把每一张牌的应对方向过了一遍:如果皇后从朝堂出招,她手上的证据不够直接拿到御前;如果皇后从后宫出招,长春宫的暗线还未暴露;如果皇后按兵不动……外头廊上传来一声瓷器磕碰的脆响,白芷不知碰了什么。声音打断了那根线。
      她睁开眼。笔在手里,纸在面前,但她刚才想好的第三环断了。推演的脉络从脑中滑落。上一息还记得的方向,这一息已经像墨迹落进水里,轮廓还在但抓不住形状了。她看着纸面,笔尖悬着,等了一会儿,那个缝隙没有自己合上。
      她放下笔,没有立刻重新来过。桌角的灯罩里,火苗跳了一下。
      到了夜里,风比白天大了些。廊上的宫灯被吹得晃了几下,光在窗纸上摇出一道一道的影子。沈蘅坐在案前,没有再点新灯。她看着那盏旧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跳了一下,没有动。
      同一片夜色下,凤仪宫的灯还亮着。
      皇后坐在灯下。面前案上放着一封折好的信,纸色泛黄,边角压得平整,折痕间露出几道深纹——那不是新叠出来的。她没有在看信上的字。那封信她已经看过很多遍了,内容不需要再看也知道。手按在信封上,没有用力,搁在那里,像信本身有重量。
      她没有急。
      灯芯跳了一下,爆出一朵灯花。她拿起案上的铜剪,将灯芯挑了一截,光暗了一瞬又亮起来。她把信封拿起来,折了一道,又折一道,折成一个整齐的方片,塞入案角那只暗格。铜锁舌弹回,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响。暗格里不止这一封信——边上还压着几张纸,叠得没有这封整齐。
      消息传进凤仪宫那天,她正看着灯。赵文和被调走,外头都以为她是气的。她没有解释那个误会。她只是看着面前的灯盏,眼底没有波动。宁妃能调走赵文和,说明手里确有指向萧家账目的东西。不过那不重要——宁妃打了一张牌,而她一张牌都没出。
      废太子案的棋还在。那封信,连通的是一条她已经布了很久的线。暗格里那些纸是这条线的一段——时间、地点、经手人的名字,写在上面。她折信的时候顺带看了一眼前几天塞进去的那叠,最上面那张露出半个人名。她没有多看一眼,也不需要。
      皇后吹熄了案上的灯。殿中暗下来,只剩窗外廊灯映进来的一点微光,落在她侧脸上,明暗各半。
      长春宫的灯也快燃尽了。沈蘅坐在暗处,没有起身去剪灯芯。她看着案角那张压在镇纸下的纸露出的一角,那上面写着一个人的名字。
      她记住了。至少在今晚之前,她记住了。
      窗外廊上传来脚步声。不是换防的时辰,脚步声只有一个,很快,像是送什么东西。那串脚步穿过廊道往宫门的方向去了,在夜色里听不出去了哪里。她没有起身去看。但她知道这宫里的夜,不该有这个时候的脚步声。
      手从案上收回来,搁在膝上。掌心贴着衣料,那里的温度比木案高一些。
      凤仪宫的灯已经熄了。但有些人,在黑夜里走得更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0章 第二百章 宁妃·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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