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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第一百九十三章 陷阱触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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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过去。案上那叠纸还在。
沈蘅每日翻一遍,看完压回原处。底册叠在左下角,札记居中,调拨单副本折了边角搁在最上面。白芷进来续茶的时候视线从纸面扫过去,不问,不碰,搁下茶盏就走。
沈蘅没抬头。白芷走出去之前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的时间很短,短到如果沈蘅抬头看,她已经收回去了。但沈蘅没有抬头。
日头过了正午。廊下的光影挪了半寸。殿外有扫地声,一下接一下,节奏均匀,扫到第三十六下的时候停了。
随即就有脚步声。比寻常宫人的步子沉,不止一个人。
白芷从外间进来,手里端着空茶盘,在帘子边站住了。这个时辰她不该在殿内,续茶是巳时的事。她端着空茶盘站了半晌,帘子边缘落在她肩上,晃动了一下就停住了。
"主子。内务府来人了。"
沈蘅搁下笔。笔杆落在笔山上,磕出一声短促的响。
白芷的声音压得比往日低些,语速没变:"掌事太监张公公,带了两个人,在长春门外候着。说是递了牌子进来的。"
内务府掌事太监。不是尚宫局的人,不是凤仪宫的人,是内务府。
沈蘅看了白芷一眼。白芷站在帘边,肩线平直,端着茶盘的手指没发抖,但拇指的指甲掐在茶盘边缘上,掐出一道白印。她没注意到自己在掐。
沈蘅抬手把笔搁回笔山上,顿了半息。她站起来,理了理袖口,手按在左臂内侧。那封密信还在暗缝里,针脚绷了一下,没有松动。
"请进来吧。"
白芷应声转身出去,帘子掀起的缝隙里,殿外的光刺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脚步声接近。帘外先看见的是靴面。深青色锻靴,官制的,踏在砖地上没有拖沓的声响。帘子撩起,进来的人中等身量,面白无须,两肩平正。张世忠,内务府掌事太监,在御前也递得上话的人。
他站定后垂手行礼,语气平和。
"奴才张世忠,奉旨请宁妃娘娘移步。"
奉旨。不是"请去一趟",是"奉旨"。
沈蘅没有立刻接话。她的目光从张世忠脸上过了一遍,落在他身后两步外。帘子没有完全合拢,能看见廊下还站着两个人,靴子并拢,站姿端正,是内务府的人。
张世忠直起身,不催促,也不后退。他站在那里不动。
"张公公可知是什么事?"
"回娘娘的话,内务府在宫外拿了个人,审了两日,供词中提到娘娘的名讳。陛下口谕,请娘娘去御书房当面问几句话。"
"拿了个人",不是"问了个话"。
沈蘅的手碰到袖口内侧的针脚。那封密信贴着腕骨,布料磨了几天,边缘有些起毛。她把它往深处推了推,在腕上系了一道。
"那就走吧。"
张世忠侧身,抬手掀帘。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礼数。他走路的时候步伐均匀,始终领先她半步。后面两个人沉默地跟着,脚步声叠在一起。
长春宫的门槛跨过去的时候,沈蘅的视线掠过院墙上的砖缝。那道裂还在,秋天的时候她数过一次,现在又长了一点。砖缝把整面墙切成整齐的格子,日光在格子上画了一条斜线。
穿过长春门,往东。宫道上人不多,午后的阳光斜在砖地上,拉出一片片窄长的阴影。张世忠在前面引路,不说话。他的步子不快不慢,靴底落在砖地上没有多余的声响。跟在后面的两个人也保持了同样的步距,错后半步。
沈蘅的步子稳。
父亲在翰林院的履历,她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天启二年之前,翰林院编修,修过实录,编过起居注。废太子府的幕僚班子中有过翰林院出身的人,天启元年有一位姓姜的编修调入了东宫詹事府,与父亲同期在翰林院共事过半年。她不知道那个人与父亲有没有私交。父亲从不在家中提同僚的事,出事之后更不说了。连那些人的名字,她也是后来翻邸报的时候自己记住的。
内务府拿住的那个人说了多少。她不知道。
那个人自称是远房表亲,她搜遍记忆,沈家的远房亲戚中没有一个与"酒肆""青布直裰"对得上号的。皇后安排的人,不需要真有血缘关系,有一句起过誓的口供就够了。说沈霖与废太子府幕僚有旧,说废太子府的人从沈府后门进出,说亲眼看见的。三句话就能搭上关系。帝王走过去看了一眼,关系就存在了。
前面拐角处过来两个洒扫的宫女,看见张世忠和身后的内务府差役,退到路边垂手低头。沈蘅从她们面前走过,余光扫到其中一个宫女的手紧紧抓着扫帚柄。另一个人的视线往上抬了一下,碰上沈蘅的侧脸,又落回地上。
过了拐角,宫道宽了些。远处是养心殿的屋脊,琉璃瓦在午后的光里泛着一层浅金色。左前方是尚书房的值房,窗子开着半扇,里面有人伏案在写什么,笔尖半晌没动。
张世忠的脚步没停。
沈蘅的袖口在风里贴了一下手臂。十一月的风穿过宫道,已经带了冬天的冷气,吹在脸上是干的,没有水汽。她停了一下,不是因为风。
父亲当年在翰林院没有私交过密的同僚。出事之后,没有人替他说话。翻案靠的是她入宫后找到的证据和太后的一句话。废太子府的幕僚名单她让白芷打听过,天启二年之前的十七人,发配五人,罢黜八人,病故二人,不知所踪二人。没有一个姓沈,没有一个与沈家有姻亲关系。父亲是衢州沈氏的分支,祖籍通州,三代以内没有人在京城为官,除了他自己。
可这些东西,她拿不到御前去说。帝王不会因为她列了一份名单就相信她没有往来。问题不是"有没有"的证据,问题是谁来说"有"。
皇后选的人已经说了。
她的手指在袖中蜷了一下,又松开。
前面就是御书房了。廊下站着两个小太监,看见张世忠,垂手躬身。张世忠在廊下停了一步,侧身让出门口。
"娘娘请。"
沈蘅在门槛前站住了。她抬手扶了一下鬓边的银簪,簪尾的凉意传过来。左袖内侧那封密信贴着皮肤,像一小片铁。信的针脚缝得很密,三天前她自己补了几针,线头收进布里。
张世忠没有催,站在她身侧,呼吸平缓。他袖口的褶痕是一条笔直的线,从腕口到肘弯。
廊下的风穿过来,沈蘅的袖口动了一下。她抬脚迈过门槛。
门在她身后合上了。门轴转动的声音不大,铜制门扣碰上锁孔,咔的一声轻响。合页上的油脂已经干了,那声"咔"里带着一点铁锈的涩。
殿中光线暗了一层。
御书房的窗棂在西侧,午后的阳光从格子窗里透进来,在砖地上画出斜方格。案后端坐着一个人,批红的笔搁在砚台边上,墨迹未干。
沈蘅跪了下去。
她没有抬头。
殿中安静了几息。能听见窗外的风声,穿过窗纸,变成一种低沉的嗡鸣。
"宁妃。"
帝王的声音不高,没有怒意。
"内务府在宫外拿了一个人。自称是你娘家的远房表叔。"
沈蘅的额头贴着砖地,凉的。
"他说的话,朕想听你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