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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第一百八十三章 渠道追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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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沈蘅翻开笔记,那行墨迹还在。两万五千八百两。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确认自己能读出来,合上笔记。纸上记得再牢,也抵不过脑子里那个空洞扩大的速度。她不能等了。
白芷掀帘进来换茶,瓷盏搁在案上没有声响。沈蘅没有抬头,等她换了茶盏退到帘边,才开口。
“替本宫递个话给静妃娘娘,说本宫有要事相商。”
白芷没有多问,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沈蘅坐回案前,兵部账的封皮摊在面前。兵部账她已经翻透了,帝王给的这份账册里,太医院那一栏她逐条对过,第一笔差额的位置锁死在天启二年七月十二日。签收栏空白,没有经办人签名。账面上的药材拨付太医院,太医院底册上没有入库记录。这笔药材没有进太医院的门,它去了别处。去了哪里,谁签收的,签收单在哪里——这些答案不在帝王给的账册里,在兵部的原始调拨单存根上。
那存根不是她能调到的。妃嫔调兵部存根,不需要等到皇后知道,尚宫局那一关就过不去。她需要静妃的温家渠道。
午后白芷回来时带回一句话,静妃在永寿宫等她。
沈蘅到永寿宫时,静妃在窗下看书,见她进来便合上了书卷。殿里没有旁人,香炉里的香灰积了薄薄一层,像是燃尽后没有再续。静妃示意她坐下,没有寒暄。
沈蘅没有绕弯子,将兵部账上那个缺口从头说了一遍。从帝王给的账册到她逐页翻出的三份签收单,从天启二年七月空白的签收栏到太医院底册上萧明德接任后批注栏全部空白的变化。她说得很快,条理清楚,像是在汇报一件已经推演过很多遍的事。
静妃听完,垂眼看着案面,没有说话。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窗纸上的秋光将静妃的影子拉长了一道,投在身后的博古架上。沈蘅没有催促,也没有补充。她把该说的都说完了,剩下的不是她能用言语推动的事。
静妃的手指搭在书卷边缘,收紧了一瞬,又松开。那是用力握紧又松开后的痕迹。
“天启二年的兵部调拨单,”静妃开口,声音不重,每个字却像在手上掂过分量,“温家旧吏大多不在任了。那些认得兵部笔迹的老人,调走的调走,告老的告老,有一个去年底没了。”
沈蘅没有接话。
静妃停了一下。“我试一试。”
权衡之后给出的决定。沈蘅听得出来那句话里藏着的分量。温家的渠道不是无穷无尽的,用一次少一次。
沈蘅起身行了一礼。“多谢娘娘。”
静妃抬眼看她,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温家的面子不是用不完的。”
沈蘅没有解释,也没有保证。她只是重新坐下,把案上冷掉的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静妃看着她这个动作,没有再说什么。
沈蘅回到长春宫后没有再翻账册。她把三份签收单从账册下取出来,重新看了一遍,叠好,压在枕下。白芷进来掌灯时,她已经坐在窗边发了很久的呆。灯一亮,窗纸上的秋虫声弱了几分,沈蘅从窗外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她在等。
等了三天。
第一天她照常晨起梳洗,用了早膳,在院中走了一圈。秋日的天很高,院墙角的梧桐开始落叶,一片一片落在青砖上。白芷扫过一遍,风一吹又落了一层。
第二天她坐在案前翻灵枢医典,翻到扉页时指尖在印章上停了一瞬,随即翻了过去。手边没有别的事可做,而她不想让长春宫的人觉得宁嫔闭门不出是在等什么消息。
第三天上午,白芷掀帘进来,说话的声音比往常压低了半寸。
“静妃娘娘来了。”
沈蘅站起来。
静妃没有让人通传,径直走进了长春宫的正殿。白芷知趣地退到帘外。静妃从袖中取出一页纸放在案上,动作不快,指尖离开纸页时有一瞬的停顿,像是那页纸到了沈蘅手上,就不再是她能收回的东西了。
纸色泛黄,边角有几道深深的折痕,是反复折叠又展开留下的痕迹。字迹因为年久而略褪了色,但纸上的内容一笔一画都能辨认。抬头是兵部的格式,正文写的是药材品名与数量,与账册上天启二年七月十二日那笔完全对应。调拨单最下方的签收栏里,一行字墨迹比正文深,是后来写上去的。
“北境军需储备处收讫周”
沈蘅盯着那个“周”字,没有移开眼。
静妃的指尖点在那个字上,抬眼看沈蘅。
“这个‘周’字,不是兵部的人写的。”
沈蘅没有抬眼,目光仍压在纸上。
“温家有人认得这笔迹,”静妃的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不该被第三个人听见的事,“他是萧家北境私库的管事。姓周,跟着萧家在北境管了十几年的库房。天启二年他还在北境,现在也在。”
沈蘅伸手拿起那页纸,动作很稳。纸页触到指尖的瞬间,她感觉到了纸面的毛糙和折痕处的薄软。这是被人反复翻看过的旧纸,不是临时誊抄的副本。她指尖压在”北境军需储备处收讫周”那一行字上,感受到墨迹在纸面上凸起的触感。
军需药材的最终签收人是萧家私库的管事。不是兵部的人,不是太医院的人。
她低头看着那行字,没有松开手指。账面上的药材以“拨付太医院”的名义走了兵部的账,签收栏写的却是”北境军需储备处”,这两个地方一个在京城,一个在北境,隔着一千多里地。而签收人姓周,是萧家的人。
沈蘅走到案前,从枕下取出那三份签收单。天启二年七月那份签收栏空白的那一份被她放在最上面,下面是天启三年那两份周姓签收单。她把调拨单副本并排放上去,俯身看。
天启三年二月那签收单上的“周”字,与调拨单副本上的运笔走势一致:起笔的锋芒,收笔的回锋,连“周”字外框那个口的闭合角度都一样。同一个人写的。
沈蘅直起身。
静妃站在一旁看着她做这些,没有出声。沈蘅把三份签收单和调拨单副本叠好,握在手里。纸页的边缘硌着她的掌心,有棱有角的存在感。一份指向萧家私库的签收记录。单这一条,就能翻案。
她抬起头,看向静妃。
静妃没有问她接下来打算怎么做。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案几,秋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案上那叠纸的边缘。静妃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茶盏碰在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自己小心。”
沈蘅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把那叠纸收进袖中,动作利落,没有犹豫。
静妃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外走。帘子掀起来又落下去,殿里重新安静下来。沈蘅站在原地,袖中那叠纸的重量压在她的手臂上,不算重,却让她觉得整条手臂都在发沉。
她走回案前,重新把那页调拨单副本抽出来看了一遍。纸色泛黄,边角的折痕深得几乎磨穿了纸面。温家的人翻过这页纸很多次才送到静妃手里,静妃揣在袖中走了一路才放到她的案上。每一道折痕都是一层风险。
沈蘅把纸页凑近鼻端,闻到一股旧纸特有的气味,干燥,微涩,夹杂着一些说不清的尘味。她没有再放下那页纸。
窗外秋风把梧桐叶吹到窗纸上,擦出一声轻响。日光又斜了一寸,落在她握纸的手背上。她松开手指,把调拨单副本重新折好,与那三份签收单一起收进袖中。
铁证在手。
剩下的,是怎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