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2、第一百零二章 晋封之首 三天了。案 ...

  •   三天了。案已结的消息在宫中传了一圈,渐渐平息。各宫的目光从"沈家翻了案"转向了"然后呢"……帝王没有额外加恩,沈蘅的位份没有动,长春宫的门也没有比平时多开一扇。

      翠微端着茶进来时,沈蘅正坐在窗下抄医书。

      右手握笔,笔尖贴着纸面,一行一行地走。笔画稳,看不出异样。只有翠微知道,三天前那只手抖得按都按不住。这几日娘娘写字时握笔的力道比从前重了两分,像是在用指力压着什么东西。

      "娘娘,茶。"

      沈蘅"嗯"了一声,笔没停。抄完最后一行,搁下笔,端起茶盏。茶盏在左手掌心稳当……她现在已经学会在端轻物时换左手。

      殿外传来脚步声。小太监跑进来通报,声音压不住那股子急:

      "宁主子,礼部的人来了……带着圣旨。"

      沈蘅放下茶盏,起身。

      她整了整衣襟,走到正殿。翠微跟在后面,替她把裙摆理好。长春宫的门一扇一扇被推开,日光从门外涌进来,在青砖地面上铺成一道宽的亮带。

      传旨的是礼部左侍郎。身后跟着两名赞礼官、四名内侍,一色的朝服冠带,在院中站成两列。

      沈蘅在门槛内站定,看了一眼院中的阵仗,垂目,走到正位上,面北跪好。

      "臣妾宁嫔沈氏,接旨。"

      礼部左侍郎展开圣旨。明黄的绢帛在日光下泛着沉沉的色泽。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宁嫔沈氏,柔嘉成性,温慧秉心。侍奉勤勉,克尽厥职。前沈氏一案,经三司复核,已明其冤。朕以公允治天下,既明其冤,当厚其赏。着晋沈氏为嫔位之首,位在诸嫔之上,赐金银如意各一,宫缎十二匹,仪仗照妃例减一等。钦此。"

      沈蘅叩首。

      "臣妾领旨谢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额头贴在地砖上。冰凉透过皮肤渗进骨缝。她没有多停,叩完便直起身,双手接过圣旨。接过的时候,指尖触到了绢帛的纹理,细密、沉重。嫔位之首,位在诸嫔之上。她握紧那道旨,指腹在绢帛边缘上轻轻按了一下。

      礼部左侍郎交了旨,脸上堆出公务性的笑容:"恭喜宁主子。"

      沈蘅颔首回礼:"有劳大人。"

      翠微已经捧了赏银出来。侍郎推辞了两句,收了,然后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万岁爷让下官带句话。"

      沈蘅的目光凝住了一瞬。

      "万岁爷说,这道旨意是正经程序,走的是该走的路。"侍郎顿了顿,"宁主子只管安心接着,别多想。"

      安心接着。别多想。

      沈蘅垂下眼:"臣妾知道了。"

      侍郎便不再多说,躬身退了出去。赞礼官和内侍也跟着撤出院门。长春宫的门又一扇一扇合上,殿内的光线暗了下来。

      沈蘅站在殿中,手里握着那道圣旨。

      阳光从西窗斜照进来,落在明黄绢帛上,反射出一层温润的光。她低头看着那道旨,指腹在字迹上慢慢划过……位在诸嫔之上。三天前她还在想"案结了,事没完",现在这道旨意落在手中,像一杆被递到面前的秤。秤的另一头是荣耀,也是风口。

      "主子,"翠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心翼翼的,"各宫的贺礼……怕是要到了。"

      沈蘅把圣旨收好,转过身来。

      "备茶。"

      不到半个时辰,长春宫的案几上堆满了各宫送来的贺礼。锦盒、绸缎、首饰,品级不一,用心各异。来得最快的永远是底下的答应和常在,带着讨好的笑容和不算贵重的礼物。然后是几位贵人,礼稍重,话也说得更漂亮。嫔位的几位来得稍晚,但礼数周到。

      沈蘅一一接见,一一回礼。接礼时双手,道谢时垂目,送客时送到门槛内一步。话不多,句句在分寸上。面上带着恰如其分的笑意,不热不冷。

      翠微在一旁记着各宫贺单,趁无人时低声说了一句:"德妃娘娘那边还没动静。"

      沈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接话。

      德妃不会来。皇后也不会亲自来贺一个嫔位之首的晋封,太降身份。但皇后会派人送礼,礼一定会到,而且不会让人挑出错处。

      午时刚过,皇后宫里的掌事姑姑亲自来了。

      送了一套翡翠头面,成色上佳。姑姑的话说得很得体:"皇后娘娘说,宁主子晋封是好事,这套头面是娘娘当年大婚时陪嫁的,给宁主子添个喜气。"

      沈蘅双手接过:"多谢皇后娘娘厚爱,臣妾惶恐。"

      她没有推辞。皇后送的礼不能推,推了就是不知好歹。但收了这套头面,往后晨省时戴不戴、什么时候戴,都是学问。

      送走掌事姑姑后,沈蘅在窗下坐了一会儿。翠微在收拾案几上的礼单,动作很轻。沈蘅看着窗纸上的光影,伸手摸了摸袖口,里面藏着三天前收到的那封信。她按了按那个位置,指尖隔着布料触到纸页的棱角。

      案子翻了,位晋了。人还没回来。

      她把信往袖口深处推了推,站起来。

      "翠微,明日晨省的衣裳备好了吗?"

      "备好了。"

      "换一件。"

      翠微愣了一下:"主子想穿哪件?"

      "那件藕荷色的。"

      不张扬,不素淡。首嫔的头一日,穿得太隆重像是在炫耀位份,穿得太素又不像喜事。藕荷色,紫中带灰,抬气色又不扎眼。明日她要以嫔位之首的身份坐在晨省中,让所有人看到她知道自己站在哪里。

      入夜,长春宫的烛火比平时晚熄了半个时辰。

      沈蘅坐在灯下,把圣旨又拿出来看了一遍。明黄的绢帛在烛光里泛着暖色,字迹工整庄重。她的目光停在"位在诸嫔之上"六个字上,然后慢慢把圣旨卷起来,放回锦匣。

      放好圣旨,她走到妆匣前,取出那本巴掌大的簿子。

      翻开新页,提笔写道:

      "十一月十二。晋封嫔位之首。圣旨到,礼毕。皇后赐翡翠头面一套。明日首次晨省以首嫔身份。"

      写完,搁笔。右手没有抖。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然后把簿子合上。

      十一月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烛焰晃了一下。

      "主子,该歇了。"翠微在门外轻声说。

      沈蘅熄了灯。

      次日辰时。

      晨省设在凤仪宫正殿。

      沈蘅到得准时,不早不晚。早了显得急切,晚了是失礼。她踏入殿门时,殿内已经到了大半。位份高的妃子坐在两侧的椅上,位份低的贵人、常在站在下首。

      她一进门,目光便落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变了。

      以前她站在嫔位的末尾。现在她的站位在最前面,离皇后最近的地方,嫔位中的第一位,旁边就是妃位的座次。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沈蘅目不斜视,走到位置上,站定。藕荷色的宫装在一众姹紫嫣红中格外沉静。

      "宁嫔来得正好。"皇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温和如常,"本宫还想着,你今日头一回站在这个位置上,怕是不太习惯。"

      沈蘅欠身:"谢娘娘挂心。臣妾不敢不习惯。"

      皇后笑了一下。那笑容在上座展开,像一层薄薄的绢纱铺在水面上,看不出任何破绽。

      "都站好了就散了吧。"

      晨省按部就班地进行。各宫依次禀报,皇后一一回应,语气平稳,分寸得当。像往日一样,没有任何不同。

      但沈蘅知道,今日的晨省和往日不一样。因为她站的位置不一样了。

      坐在贵人位上的柳氏偶尔看她一眼,目光淡淡的。郑贵人站在下首,垂着眼,嘴角抿着一条线。其他嫔妃的神色各异,有好奇的,有打量的,有不动声色在观望风向的。

      沈蘅端然立着,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空处,不接任何人的眼神。

      晨省将散时,皇后出了声。

      "宁嫔。"

      沈蘅转身:"臣妾在。"

      皇后靠在椅上,手指搭在扶手上面。姿态松弛,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宁嫔如今位份高了……"

      她顿了一下。

      殿内的空气在那个停顿里凝住了一瞬。正在端茶盏的手悬在半空,正在抬步的脚收了回来。没有人出声,但所有人都在等那后半句话。

      皇后笑了笑,语气温和得像在关心一个妹妹:

      "……可别忘了本分。"

      殿内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接话。没有人动。那句话说完了,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水,水面正在慢慢合拢,但涟漪还没有散。

      皇后的笑意没有收,就那么挂在唇边,像一道被画上去的线。她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然后收回手,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