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早恋》苏沐眠

2、帮扶 开学典

　　开学典礼结束后，沈砚被教导主任叫去办公室填了一份表格。
　　等他出来的时候，操场上的人已经散干净了，只剩下几个值日生在收椅子。
　　他沿着教学楼走廊往一班走，路过公告栏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公告栏上贴着一张新的值日表，高一各班的名字排得整整齐齐。
　　他的目光扫过一班，又扫过七班，在七班名单的最后一栏停住了——
　　陆辞。
　　这个名字他记得。
　　开学三天被记了两次名字。
　　一次翻墙，一次迟到。
　　教导主任在会上没点名，但沈砚知道是他。
　　他是那个从围墙跳下来、用口型问他"讲完没"的人。
　　沈砚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走进一班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他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桌上放着一沓新发的课本，摞得整整齐齐。
　　班主任老周站在讲台上，正在说话。
　　"……座位暂时这么安排，期中考试后调整。各科课代表等会儿自荐，想当的举手。"
　　沈砚坐下来，把课本一本一本放进桌洞。
　　课间，有人来问他数学题，他讲了一遍，对方没听懂，他又讲了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他换了个方法，用了更基础的比喻，对方终于"哦"了一声。
　　"你好厉害啊，"那个同学说，"你怎么什么都会？"
　　沈砚笑了笑，没接话。
　　他合上练习册的时候，余光扫到窗户外面的走廊，七班的教室在对面，中间隔了一个天井，隔着两排窗户，他能看到七班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那个位置是空的。
　　但椅子上面搭着一件校服，黑色的，拉链头垂在椅面边缘，一晃一晃的。
　　沈砚看了一眼，移开了目光。
　　他没有想什么。只是记住了那件校服的颜色和位置。
　　---
　　开学第一周，沈砚的生活很规律。
　　早上六点四十起床，七点十分到教室，早读，上课，午休，上课，晚自习，回宿舍。
　　每件事都在它应该在的时间发生，每科作业都在它该交的时间交上去。
　　老师们都很满意他，班长找他当学委，他说好；数学老师问他参不参加竞赛，他说好；老周问他要不要当语文课代表，他也说好。
　　"好"是沈砚最常用的词。
　　不是因为他什么都想做，是因为他不想花时间解释"为什么不做"。
　　解释比做更累。
　　但有一个人的"好"，和沈砚不太一样。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老周把沈砚叫到了办公室。
　　"坐。"老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砚坐下。
　　老周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成绩单，推到沈砚面前。
　　"高一摸底考的成绩，你看了吧？"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
　　他自己的成绩排在最前面，年级第一。
　　他点了点头。
　　老周没有把成绩单收回去，而是用手指在成绩单上往下滑，滑到中段偏下的位置，停住了。
　　沈砚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陆辞，数学23分，英语31分，语文48分，理综加起来不到60分。
　　年级排名一千二百多，年级一共八百多人。
　　这个排名意味着他所有科目的分数加起来，可能还没沈砚一科高。
　　沈砚抬起头，看着老周。
　　"我想让你给他补课。"老周说。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成绩单上那个"23"，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成绩最好。"老周靠在椅背上，"年级前十都有帮扶任务，我把他分给你了。"
　　"他知道吗？"
　　"不知道，我正要找他说。"
　　沈砚又看了一眼那行成绩。
　　23，31，48。三个数字加起来不到一百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好。"他说。
　　老周看了他一眼。"你不问问为什么是他？"
　　"您说了，任务分配。"
　　"我可以分给别人。"老周说，"但我觉得你合适。"
　　沈砚等着他说下去。
　　老周没有说下去。
　　他只是看着沈砚，目光里有一种沈砚读不太懂的东西，不是审视，不是试探，像是一个人在观察另一个人，等他露出一点什么。
　　"周老师，"沈砚站起来，"还有其他事吗？"
　　"没了，你去吧。"
　　沈砚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对了，他坐最后一排靠窗。你去了直接找他，不用客气。"
　　沈砚没有回头，点了点头，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
　　下午四点的阳光从西边照进来，把地面染成暖黄色。
　　沈砚朝七班的方向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
　　他走到七班门口的时候，从窗户往里看了一眼。
　　七班的自习课比一班松散得多，有人在说话，有人在趴着睡觉，有人在后排偷偷玩手机。
　　而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陆辞坐在那里，正低着头在桌子上画东西。
　　沈砚推门走进去。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不是因为沈砚，是因为年级第一突然出现在七班这件事本身就够奇怪的。
　　有人抬头看他，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捅了捅旁边的人。
　　沈砚没有看任何人。
　　他穿过教室，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在陆辞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陆辞抬起头。
　　他的头发有点乱，校服拉链拉到最底下，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领口。桌上摊着一本数学书，第一页空白处画了一只乌龟，龟壳上写着"数学"两个字。他看到沈砚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手里的笔悬在纸上，没有落下。
　　"你坐这儿干嘛？"陆辞问。
　　"老师安排的。"沈砚把自己的书放在桌上，"一对一帮扶，你和我。"
　　陆辞看着沈砚，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客气的笑，不是礼貌的笑，是一种混着意外和好笑的、像是不太相信但又不得不信的笑。"帮扶我？"
　　"嗯。"
　　"你知道我数学考多少分吗？"
　　"23。"
　　陆辞愣了一下。"你知道还来？"
　　沈砚翻开陆辞的数学书，把那只乌龟遮住，翻到第一页的例题部分。
　　"来都来了。"
　　陆辞又笑了。
　　他趴在桌上，歪着头看沈砚，像一只打量陌生人但不太警惕的大型犬。
　　"那你可得有耐心。"
　　"我有。"
　　"万一我学不会呢？"
　　"那就多讲几遍。"
　　"万一讲几遍还学不会呢？"
　　沈砚终于抬起头，看了陆辞一眼。
　　"那就讲到你学会为止。"
　　陆辞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没有再说"万一"，而是从桌洞里掏出一支笔，在手里转了半圈，然后放到沈砚面前。
　　"那从哪儿开始？"
　　"从第一页。"沈砚指着那只乌龟画过的地方，"集合。你知道集合是什么吗？"
　　"不知道。"
　　"集合是一个圈。圈里面的是一个集合，圈外面的是另一个集合。比如——"沈砚在纸上画了两个圈，"你在这个圈里，我在这个圈里。"
　　陆辞看着那两个圈。
　　两个圆挨在一起，中间隔了一点缝隙，各自独立。
　　"我们在同一个圈里吗？"陆辞问。
　　沈砚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不在。"他说，"但你可以从你的圈跨到我的圈里。"
　　陆辞看着沈砚。
　　他看了三秒，然后把那支笔从沈砚手里拿回来，在自己那个圈旁边加了一条线，连到沈砚的圈上。
　　"跨过去了。"他说。
　　沈砚看着那条线。
　　歪歪扭扭的，画得不太直，但确实把两个圈连在了一起。
　　他移开目光，重新看向课本。"好。那我们开始讲第一题。"
　　窗外有风吹进来，把桌上的纸页吹得微微翻动。陆辞把那支笔重新放在沈砚面前，说"你用吧，你用写得比我好看"。沈砚没有推辞，拿起笔开始在纸上写解题步骤。
　　他的字迹工整，每个步骤都标注了序号，像印刷体一样清晰。
　　陆辞看着那些字，没有说什么。但他把那张纸从沈砚面前拿过去，放进了自己的桌洞里。
　　"我留着，"他说，"后面复习用。"
　　沈砚没有问"你连集合都不知道为什么还要留解题步骤"。
　　因为他发现，陆辞做这件事的时候，耳朵尖有一点点红。不是很明显，但沈砚看到了。
　　他没有说破。他只是拿起第二张纸，开始写下一道题。
　　窗外，夕阳正好。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像是要延伸到某个他们还看不到的、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