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酒》水陌烟

4、第 4 章

　　哲的酒吧中，我又见到了他，一身水乡来的清风。他说他本人并不是那家酒馆的老板。

　　……真正的主人是陈……

　　果不出我所料，我冷笑，你不会是来向我炫耀陈家拥有怎样的资产吧，那么我不奉陪，我起身离开。心在瞬间击穿，我不能在他们面前流泪，哲和店老板在我身后大声叫我，我没有回头，一切到此为止。一个在大街上疯狂的奔跑，人，街道，灯光都被我逐一抛弃是一种快感。一直矛盾，心中某角落里还存在着希望，因没有亲见，或亲耳听到。恨只是单纯的寄居在那件事上，而现在却有了被世界遗落的无奈。

　　原始的平衡被打破。爷爷在梦中清晰的对我大喊，你忘了吗，你能忘了吗，那个盗取你父亲秘方的一家人，他们此时正在你家的店里享用……那张皱纹满布青筋暴突的脸逐渐离我近了，我大叫着坐起来。一个人披一件单衣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对面高架桥上的汽车像流星样的滑过，再也无法入睡。谁能告诉我，我该做什么。

　　电话在此时响起，接起是哲疲惫的声音，昔言，你不该走的，我都知道了，很多事不像你想的那样，我不想在电话里讲故事，明天在**医院见，到时什么都清楚了，不要再当逃兵了。

　　我惊了，这个人又知道什么，明天又是什么意思。我没来由的惧怕，真相……

　　到底什么能让我相信。明天能知道一切，可一切对我有何意义, 遥远的钟声穿过耳膜，在心中激起一波波回音。

　　白衣，医院，病房，我在这里失去人生的快乐，父亲与我相处的最后时间，那难熬的十几天。故地重游，有着即将失去的错觉，哲早到，在一间病房边等我，他对我轻声说，我的一位老朋友等着见我。我随他进了病房，床上的人让我全身打了个寒战，一张曾熟识的脸，一张被折磨得憔悴脱形的脸，我呆立在床边

　　陈，是你。

　　小言吗，长高了，走近一点。

　　仍然是那个笑容。我曾千百次构思过我们相遇的情景，质问，斥责，让他扪心自问，而我现在无措的像个小孩，只是怯怯的走近，不敢看那双眼睛。

　　小言，你恨我吧，不论你信不信我只想告诉你，那件事是一场意外，伯父的死，爸爸和我们一家人都很难过。这么多年辛苦你了，我想……

　　我没有再听下去,忘记自己说了什么就跑了出来，坐在诊室的椅子上不停的抓着脑袋。店老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面前，语气冷淡。

　　你知道吗？

　　我无言的抬头。

　　陈的病是天生的，血液病，随年龄增长而加重，六年前，一个新籍华人找到陈的父亲希望得到青酒的密制配方，条件就是帮陈治病。你的父亲开始反对，可是同是为人父母，第二天他同意拿出配方的主要部分，因他也一直希望青酒能被所有人接受。

　　我听得大脑已然僵硬，只是机械的点头，是的，他曾经提过。

　　后来就发生了那场火灾，陈最早发现，他冲进去寻找你和你的父亲，却使病情发作。

　　我打断，可是他为何现在才来解释一切，如何能让人相信。

　　店老板的眼光动了动，因为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我的脸仿佛被重重的抽了一下，所有表情瞬间凝固，后面的话隐隐敲在心里。

　　……他想寻找你，你却走得彻底什么都没留下，直到那天……陈家将酒馆重建，只为了给你们一个交代，青酒的配方并没有完全转让，酒馆也是陈找到你的唯一希望,他始终确定你会回来……陈找到你只想把酒馆交给你经营……

　　我闭着眼睛蜷在椅子上，我不想回公寓，哲走过来，拍拍我的头，我冲他大喊，这就是你所谓的真相，我宁愿不要知道。头疼欲裂。

　　哲看着我，起身走到窗前，夕阳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我们去法国吧，那里有最好的红酒，他大声说。

　　我不置信的看他，你病了吧，为何现在突然对我说这些。

　　没有，我早就计划好了，那边的朋友已经给我们办好了签证，只要你愿意，我们明天就可以动身，现在的昔言根本不快乐，你并不适合这种生活，哲说。

　　那你为什么还要让我来这里，我说。

　　我希望给你选择的机会，你怎么选，哲问。

　　对不起，让我静一静，我低头。哲离开，眼神悲伤。

　　回到公寓，我重重的倒在床上，是前所未有的疲惫。阿沐走进来讯问，我咬着牙讲完整个经过。阿沐只是安慰我却不给我建议，她竟也是那句希望我自己决定。我问她有关关因的情况，她讪讪的笑了笑，说他马上要回国了，可能永远不会回来。我忙问，那你怎么办。还活着呗，她转头。我无趣。两个人各有心事的夜晚。

　　坐在窗前，一人品一小杯青酒，那是种雅然微辣的味道，有些懂青酒了，面对，逃避，感情与爱……做出选择。

　　记得父亲曾几何时对我说过，用心品味青酒则情渝其中，是爱与恨的缠绵在舌尖轻轻一点。品味之心是此刻才有，只经历才能彻悟。一直信任直接的感情，就像红酒微微的酸，不易发觉，有着玫瑰的浪漫。可能品味一生的却只有青酒，让人低头默默倾诉，香气随行，时刻与情纠缠。

　　每个人一生都会与很多事妥协，而我此时不愿妥协，第二天，我拨通哲的电话，无人接听。第三天，我收到他的短信。写着：

　　昨日来电我没有接听，在医院里我就以知道你的决定，毕竟几年里爱你以成为习惯，最后还是没有听你说拒绝的勇气，想逃离的人其实是我，飞机还有三分钟起飞，祝你幸福，并自私的希望你永远记住我，我要找到世界最棒的红酒。 等你的哲

　　我的眼睛湿了，也许以习惯了他给我的送别，此时两人却互换了位置……

　　又要忙碌了,我开始学会面对,我要帮助和我有相似经历的孩子。为了陈，为了自己，为了父亲我要永远留在小镇。而阿沐送走了关因，也搬出了公寓，她说她要离开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