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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捡了个人 “这里有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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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血,她往南边跑了!”
“追!让她逃了,我们谁都活不成!”
杂乱的脚步,细碎的金属摩擦声,起伏的松脂火把,幽暗的山林里树影交错,士兵的目光死死锁定前方不断奔逃的身影,步步紧逼,不肯给前方之人留半点喘息的余地。
“她停了!”
“小心。”
“前边是悬崖,她没路逃了。”
悬崖边,一名女子身着暗朱色长衫,上绣云纹,右手臂上缠着白布,已经被血泡透,只能从绑带的地方看出原本的白色,腰间收束着一把软剑,鞘身鸦青,长发松松挽成髻,插着根玉簪,玉簪上刻着“穆”字,月光照上她清冷的脸庞,正是当朝南中驻军总帅,忠勇侯长女——沈乐萱。
她神色平静,一身轻装,周身清冷平和,但右手虎口紧紧卡着剑格,蓄势待发。
“赵虎,今日战场之上,我刚救你一命,今晚的庆功宴,我刚喝过你敬的酒,一军将领,没死在战场上,却被自己的部下逼到悬崖边,真是耻辱。”女子轻笑一声,满是讽刺。
“ 沈大将军,你对咱兄弟们的好,咱们都记得,你带咱们立了功,打退了南诏,咱们也都敬佩你,但咱们也是没法子,兄弟们都有家有口,你得罪了京城里的贵人,你不死,弟兄们连家里八十岁的老母都得陪葬!”赵虎的眼神骤然变得凶狠,提剑直刺女子胸口!
沈乐萱侧身避开攻势,一抖一旋,软剑剑身缠上赵虎剑刃中后段,顺势缠上其手腕,拉进身位,用力一拧,剑刃横向割破皮肤,赵虎手腕被锁死,鲜血淋漓,被迫松了剑。
“京城的贵人,你说来让我听听,京城哪个贵人,敢来索我的命!”沈乐萱呼吸变快,腿脚发软,意识逐渐模糊,作为征战多年的将领,她清楚这是失血过多的病状,看来今夜,自己凶多吉少。
“弟兄们,别管我,上绞索!”
沈乐萱这才发现竟有两人早就埋伏在悬崖下,此时已经爬上来,在其身后,细长绞索骤然甩出,绕过上臂,凌空缠绕,上身被紧紧束缚,后方用力一扯,沈乐萱后仰在地,硬生生被拖下悬崖,崖上两名士兵割断绳索,沈乐萱直直掉下,很久后,崖低传来沉闷的咚声,赵虎五人站在崖边,望着深不见底的山崖,发出一声叹息。
“沈大将军…走好。”
一只矫健的唐狗卧在崖侧山洞,它四肢修长,一身暖黄皮毛在月光下熠熠生辉,正悠闲地啃着果子。
狗在啃果子?这不奇怪,毕竟相比之下,它出现在崖侧的山洞里这件事,更让人匪夷所思。
果子很快害怕啃完,狗子微微眯着眼,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汪—啊啊啊啊啊啊什么东西!”
一道黑影往下坠,唐狗猛地往前一扑,碰掉洞口的一块石头,狗爪化成人手,抓住黑影上的细索,银光从前爪蔓延开,裹住整个犬身,下一刻光影消散,唐狗不见了,一个金发棕瞳的男子出现在光圈里,他趴在地上,小半个身子被拉出山洞,他吐掉嘴里的果核,爬起来,往上拽着细索。
“是个人?哪里来的倒霉鬼大晚上被扔下来。”
墨声咬断细索,细细检查起这个被扔下山崖的倒霉鬼。
“有点内伤,右手臂有箭伤,上半身有勒痕,应该就是细索造成的,头部有磕撞伤,但不会危及性命,失血过多或者是头部磕碰导致的昏迷,这倒霉鬼倒是命大,此时还能救,再晚个一炷香,就是神仙也救不活了。”
墨声把倒霉鬼平放在地上,头偏向一侧,撕下一块布料缠在伤口上方紧急止血,抓住洞口一根藤条,双脚一蹬,利索地滑到崖底,化出原形,在崖底嗅闻着搜寻。
狗耳一抖,墨声听到脚步声,至少有三个男人在向这边走,有薄铁摩擦牛皮的声音,是军中伍长,还有草被翻开的声音,他们在找东西。
“怎么找不到尸体?”
尸体?
“她受了伤,又被捆着,活不下来。那么高摔下来,摔成泥了也说不定。”
捆着…受伤…倒霉鬼?
墨声找到一棵龙血树,用石块砸破树干,拿树叶盛着血红色的汁水,想了想,又往嘴上涂了一点,循着声音追去。
墨声看到有五人穿着胸甲,用剑砍下拦路的树枝,四处搜寻着。
墨声故意把石头踢到他们面前,几人俱是一惊,纷纷举剑。
“谁?谁在那里?”
墨声钻出灌木丛,故意把血红的嘴巴露在月光下。
“是只野狗。”
“一只野狗大惊小怪。”
“它它它它的嘴!”
“沈大将军不会被它吃了吧!”
“它吃吃吃吃人?”
“丢不丢人,战场上下来的,怕一只狗?就算尸体被吃了,总还有其他东西,再找找。”说这话的比其他人多片肩甲,应是个都尉。
墨声目的达到,不再留恋,扭头就走,敏锐的听力捕捉到骤然轻松的呼吸,墨声冷笑一声,倒霉鬼不一定好人,但这几个一定不是好人,战场上的兵,怂到怕一只狗,他多留了个心眼,专门绕了一圈才回到山洞。
墨声把嘴里叼的草药吐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捣烂敷在倒霉鬼的伤口上,细细打量着,倒霉鬼头上插着根玉簪,腰上挂着软剑,右手虎口内侧,掌心中上段,食指和中指指根侧面茧子连成片,左手手掌外侧边缘也是布满硬茧,指尖并不粗糙,这是用枪的痕迹。
墨声又翻了一遍,除了簪子和软剑,没有其他的标志物,他把暗朱色的外衣扔下,软剑上沾了树汁也抛下去,正打算抛玉簪,手指感受到不一样的触感,他才发现簪子尾部刻着一个极小的“穆”字。
没有缘由地,墨声觉得这是个很重要的东西,不能被那帮人发现,他磕断玉簪,留下刻着小小穆字的簪头,把余下的部分和细索一起扔下去。
昏迷中的沈乐萱止不住的发抖,夜晚的山洞阴冷,墨声化了原形,把自己身体打开盖在她身上,用体温传递着热量。
一夜安眠,墨声醒来时,沈乐萱正稳当地睡着,阳光照进山洞,墨声从沈乐萱身上跳下来,舒服地伸着懒腰,慵懒地侧躺着欣赏自己救的人儿,身量高挑紧实,容貌清秀,覆着层薄灰,即使睡着,她也始终微微皱着眉头,周身漫着沉稳的气息,视线停留在脸侧,他顿住了。
他看到倒霉鬼的脸的边缘好像…有点翘边??
他谨慎地沿着翘边摸索,慢慢揭下一张皮质面具。
“人皮面具?这可是个难得的东西,她必定出身簪缨世家。”
墨声把玩着人皮面具,看向面具下的脸,猛然一怔,只觉心头一震,脸上惊色难掩,久久未能回神。
面具的这张脸容貌已经足够出挑,而面具下的这张脸更是绝色,虽然皮肤因常年覆盖在面具下而发红,却也因此细腻白皙,几乎没有瑕疵,与粗糙的小麦色手臂大相径庭。
这都不是最关键的,最重要的是这张脸和他的小云有九分相像。可他的小云是京城人,出身书香世家,怎么会来边境从军。墨声犹豫了,他本想把人带下山就算了,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但他出手救人,乃是本性,没有送佛送到西的觉悟。他在山野烂漫惯了,没道理一直带着她,可万一她和小云有关呢,那如果她就这么不见了,小云会不会难过?
罢了,墨声像一条真正的狗那样甩了甩头,等她醒来一问便知,他拽下两根藤条,在背上固定好倒霉鬼,滑到崖底,玉簪细索都已经不见了,只余一滩血迹。应是被那几个士兵捡回去交差了。
墨声心里啐了一口,倒霉鬼右臂上的箭伤已三日有余,三日前南中驻军大战南诏得胜而归,这伤想来是战场上留下的,若非这伤,那几个士兵岂是她的对手。神兵配良将,单看倒霉鬼腰间那把镔铁铸的上乘软剑,她一定是个骁勇善战的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