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世界还是太危险了》忘秋水

25、秘辛

　　安静的医疗室里，落针可闻，顾重问出来的话，两人都没有回答，林容淡淡的拉个椅子坐下。

　　江小天在他后面，一会儿伸脑袋，一会儿缩脖子的。

　　顾重看两人反应，虽然更稚嫩一些的面孔比较沉不住气，却也没有擅自开口，让他拿不准这两人到底了解了多少。

　　做主的那人，慢条斯理的，就差翻白眼了。

　　如同他问了一句废话，不屑于回答。

　　虽然……心照不宣。

　　但……态度有些狂啊。

　　不过，能隔空指令数字生命，狂点……也没错。

　　沉默中，顾重忽然笑了出来，江小天看向他，眼里似是茫然。

　　顾重解释道：“不好意思，问了个不太好的问题。”

　　江小天没想好怎么回答，就想着装傻，虽然不知道他误会了什么，但结果还是好的。

　　林容直接嗤笑出声，更加印证了顾重对推测。

　　他直接解释道：“我知道数字永生故事的前半截……也算是一段秘辛吧。”

　　江小天在小板凳上坐得板正，林容则是漫不经心的拨弄着他的发旋。

　　顾重敛下笑意，周围四顾道：“这……不像好好聊天的地方。”

　　江小天委委屈屈的抱着膝头，颇以为然的点头。

　　等脑袋被林容轻弹一下，才后知后觉这老者在套路他们呢，而他傻傻的往里钻了。

　　他悄悄的瞪了老者一眼，然后欲盖弥彰道：“我看这里挺好的，急救也方便。”

　　顾重：“……”

　　顾重道：“那就恕我待客失礼了。”

　　林容忽然揉了揉江小天脑袋道：“去给他充电吧，咱们换个地方聊。”

　　江小天站起来，去把之前插上又仓促拔掉的电源接上。

　　过了好一会儿，老者发出舒适的喟叹，自己动手把电源拔掉，林容一把捂住了好奇宝宝江小天的眼睛。

　　等他抬手的时候，老者已经换好了衣服。

　　立领的复古中山装，佝着身体单手拄拐，另一只手负在身后，显得自信又从容。

　　江小天盯着他看，发现一举一动都像是普通小老头。

　　但……内里全是机械科技，一拳能打爆一堵墙的那种。

　　甚至除了拳头，可能还能调出突突突的那种。

　　或许眼神过于放肆，在顾重回看的时候，心虚的看天看地，差点被小板凳绊脚。

　　林容始终神色淡淡的，偶尔扶一把冒冒失失的江小天。

　　顾一枫看到顾重完整走出来，有些口舌干巴道：“您……”

　　顾重心情不错道：“去开山水阁招待客人。”

　　顾一枫惊讶的看向林容跟江小天，更惊讶的是，顾重歪头跟林容他们解释山水阁的来历。

　　不仅提高了接待规格，甚至把自己放在平等的位置上。

　　顾一枫惊讶的有些掉下巴。

　　山水阁接待安排下去后，摸到门口，跟其他三人沟通一番后，把段虎围住了。

　　这边，顾重慢慢走，慢慢解释道：“人老了，不爱动弹，山水阁已经有段时间没开了。”

　　“以前年轻那会儿爱玩，三天两天宴请客人，只是走得高了，朋友就少了，渐渐的就不怎么开了。”

　　“这阁楼啊，还是从别人手上买过来的哩，当年在位的老财长病逝，他家挺动荡的，儿孙就想把这阁楼卖掉，我这才有机会看一看哩。”

　　“以前没见过，觉得千般好，等宴请一段时间后，又觉得平平无奇了。”

　　“现在重开，又感觉到了新意。”

　　两人依旧没有接话，顾重叹气道：“人果然老了，爱恋旧了，也爱念叨了。”

　　说着走到了一扇高高的门前。

　　顾重刚把门打开，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察觉到灵气的江小天，目光陡然一亮，表情惊喜的看向林容，林容脚步顿住，忽然笑了。

　　里面曲水流觞，壁石假山，青葱绿树，就像一个人造秘境。

　　内里空间十分巨大，一座摩天大楼里，造了一座生态园林。

　　甚至还有壶口瀑布与游鱼。

　　顾重只当两人惊讶于美景。

　　见两人顿住，他乐呵呵道：“当年，我第一次见到这些，表情也跟你们一样。”

　　林容难得赞同道：“确是是个好地方。”

　　看向顾重对眼神，显得意味深长了起来。

　　顾重嘴角笑意收敛，不含笑意的眼睛，褪去亲和，看着非常尖利。

　　江小天后知后觉，刚刚他在扮可怜，也许是为了让他们卸下心防吧。

　　江小天心里多了警惕。

　　良久，没有回应的顾重重新笑了起来，只是笑意多了一丝飘渺的气息让人捉摸不透里面的意味。

　　“二位里面请。”

　　悠哉山林间，有一青石小道，小道尽头是半山腰的亭子。

　　此时外面的灯火尽灭，只余下这林间小灯，灯光不明不暗，偶有徐徐清风，仿若真的置身到很久以前的山林之间。

　　亭子里有一张矮矮的梨花长桌，一半是茶桌，一半是棋盘。

　　顾重点了炭火，水很快就冒了泡，他分别给两人泡了一杯。

　　林容看着，忽然笑了。

　　“看来你不怎么喜欢喝茶。”

　　顾重手臂一顿，把热水放下，不算很意外的简单问道：“怎么看出来的。”

　　林容摇了摇茶杯，里面淡绿的茶水晃来晃去，却始终没有满出来。

　　忽然撒手倒掉后，淡淡道：“第一次看到预茶的水不换掉的。”

　　顾重：“……没想到，你们对古老生活也有研究。”

　　江小天把轻轻嘬的茶杯放了回去。

　　两人就这样浅浅淡淡的看向顾重。

　　顾重坐直了腰身，一扫苍老姿态，表情一如既往的亲和，只是江小天已经知道，这是藏了毒牙的蛇。

　　“之前不是跟你们说过这山水园的来历吗？”

　　“它的前主人啊，什么都好，就是不服老啊，一把年纪了，还想着再活一百年。”

　　“为了活着，他露出的丑态可真是数不胜数啊。”

　　江小天眼神忍不住瞄他衣服下的机械义体一眼。

　　心想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顾重大大方方任他打量，并不觉得现在的自己是丑态，然后继续道：“本来他的权柄很高的，晚上做的梦，次日就能实现，甚至有时还会觉得自己缺乏想象力。”

　　“开始大家以为他是不愿意放下权利……直到他弥留之际，做了一个震惊大家的事情。”

　　“他把自己的记忆放到了电脑里，试图让电脑依照他的路径成为新的生命。他看到电脑里继承他记忆的东西跟他打招呼，语气熟稔，就好像是他一样。”

　　“当然，这些都是假的，因为电脑里的人是通过视频换脸技术拍的视频。”

　　“然后他就闭上了眼睛。”

　　说完他就看向林容，目光一瞬不瞬的。

　　林容垂头摆弄茶具，重新给江小天泡了一杯，白色的雾气沾染了长长的睫毛，冷峻的眼里多了一丝氤氲的气息。

　　听完不过随意评价道：“不过是怕死才想活着。”

　　顾重道：“你说的对，没有身体什么都享受不到……确实是活着，即使是假的。”

　　林容顺着他的话道：“想永生的不止他一个，后面还有他的继任者吧。”

　　“你说的没错，只是后来者，有的坚持，有的方向产生了改变。”

　　林容掀开眼皮淡淡的看向他道：“比如……你这方向的。”

　　顾重挥挥手道：“我这不过是求人来的，并非最新技术，最新的机械技术已经与基因技术结合……只是二者兼容不高，容易崩坏。”

　　林容这时候淡淡的，不说话了，江小天瞅了瞅他两眼，放下茶杯接话道：“可能是因为你们这种位高权重的已经定型，没有办法参与，而新生人正在成长期没有寿命困扰，需求错位了……但以后你们的后人可以享受到呀。”

　　所以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但江小天错估了既得利益者的贪婪，正是因为权柄太高，才会舍不得放手。

　　顾重的眼里闪过一丝厉光，“有我才会有后代，源源不断的后代。”

　　江小天打了个寒噤。

　　果然再离谱的事情，都是有人离谱的欲望在作祟。

　　他继续刺探道：“难道另一个方向就是让人工智能拟人，然后再将记忆上传不断修正后夺舍？”

　　顾重给了他一个赞同的眼神。

　　似是想到青龙，江小天小心翼翼问道：“难道你们不怕人工智能觉醒后失控吗？”

　　顾重似乎是觉得他非常天真，然后笑了道：“不可能的，目前的四大人工智能还过不了图灵测试。”

　　江小天：“……”

　　江小天附和不了一点。

　　顾重摇头道：“就是人工智能，也不是没有压制的手法。”

　　江小天就想到了昊天一直维护意识上传的仇星河，是背后有人还是……只是单纯的增加数字生命。

　　见他看过来，江小天恍然大悟状，“所以你来也是为了数字永生？”

　　这就证明青龙跟他不是一路的。

　　他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顾重，毕竟他不知道已经孕育出仇星河这个异类了。

　　顾重点头：“当年计划失败后，那个成果被隐匿了起来，这次烟云生乱，说有网络幽灵在作祟，我立马意识到的数字永生计划得到突破了，于是就赶过来了，谁知……仇星河在我到达前几个小时死了。”

　　江小天低头喝茶，林容垂眸点着桌面，显得心不在焉的。

　　顾重继续道：“现场几乎没有痕迹，尤其是电子监控被不知不觉覆盖，也没人能发现。”

　　“而唯一接触过对方的人，被我捞了出来……本来他的脖子要被拧断了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人放弃了杀他。”

　　接着话锋一转，“听说你们刚进来的时候有认识他？”

　　他的目光看向的是静若鹌鹑的江小天，江小天呐呐道：“你是在怀疑我们吗？”

　　顾重指节交错，逐渐掌握话语权道：“本来没有的。”

　　“但……范洪彪是你们救走的吧。”

　　“二者之间的活动痕迹还挺相像的。”

　　江小天看向林容，林容至始至宗淡淡的，接触到江小天的眼神，揉着他的脑袋，表情宠溺的笑了一下。

　　不紧不慢道：“不要在意他说什么，你仔细想想，现在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然后对着江小天眨了眨眼睛。

　　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眼里的碎光一跳一跳，江小天心脏砰砰跳，然后肃然起敬，再看顾重的时候，那表情想笑又不敢笑的。

　　等运转心经，身体舒畅后，感觉自己错失了几百万。

　　难怪林容进来就懒洋洋的困倦模样，太舒服了，想睡觉啊。

　　接着他眼皮子跟着打架了起来。

　　抱歉的对顾重笑笑道：“不好意思，年轻人，就是觉比较多，容易倒头就睡。”

　　顾重：“……”

　　他不是抓到他们把柄了吗？

　　在这紧张的时刻竟然想的是倒头睡觉。

　　简直把他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