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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为难 陈鸣想知足 ...

  •   翌日,红日高升。
      陈鸣火急火燎往付一安家去。
      敲开门,付一安站门缝间,耳朵已经换了新纱布,脚上还穿着运动鞋,一看就是刚回来没来得及换。

      “我…昨天在朋友家…最近都没休息好,早上就想眯一会没想到眯过了......我不是放你鸽子......”陈鸣不好意思地说,“你换完药了,后背呢?好点了吗?”
      他抬了抬手,提溜着两包子、一豆浆,“今天买到你喜欢的红豆包了,跟咱以前吃的味道差不多,昨天人太多我就没去挤。”
      付一安眼里闪过一丝动容,要关门:“好了,跟你没关系了。”
      陈鸣着急推两下门,付一安下意识往后退几步。
      “你干什么?”
      一而再再而三被拒绝,陈鸣真摸不着头脑,以他刨根问底的性格,不弄清楚,浑身难受,觉都睡不安稳。
      “你之前为什么要一声不吭转学?”陈鸣问,“咱俩关系这么好,你都没跟我说一声,我以前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我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我,就连q号和手机卡你都注销了。你不是生我气是什么?你看你现在又不乐意搭理我了。”
      付一安眼神空了几秒。
      “你说话啊?为什么?”陈鸣不安追问。
      一些回忆在大脑倒带,付一安浑身透着疏离:“转学跟那事没关系,犯不着生气。多余的我没必要跟你解释。”
      “如果你没生我气,你也没那意思,那我们之间就不算有冲突,不是还能成为朋友吗?还是说你是怕我愧疚才不承认……”以付一安的为人,更偏向后者。

      哪这么执拗?
      “我说了你不信,不信你还要追着问,你要什么答案才满意?”
      陈鸣抬眸,眼前人突然让他觉着陌生,以前付一安才不会这样跟他讲话。
      “那为什么你好像很讨厌的我的样子?明明我们以前很好,好到……”
      “够了。”付一安打断,不容质疑地说:“我习惯了一个人,不需要了。”
      陈鸣抿了抿唇,没说完的话也不说了,他抓着付一安手臂捏了捏,好声好气:“那你能习惯一个人,你不能再习惯习惯我吗?”
      “别碰我。”付一安别过脸,甩开手。
      陈鸣睫毛动了动,难堪收回手,心里已经窘得起火了,脸上还是挂着皮厚的笑:“一安,你别这样好吗?我保证,以后不多管闲事了。你再习惯习惯我呗?你肯定能习惯我的对吧?”
      “不能。”

      这两字又短又冷。
      陈鸣笑容僵在脸上。
      他完全不知道付一安脑子里在想什么,此时此刻,就连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都不知道了。

      付一安拧着把手,门缝缩小了些。
      陈鸣猛地被拉回神,又推了推门,门能容下一个他了,他却站原地有点不知所措。
      两年不见,能撞破的南墙成了铜墙铁壁。

      付一安叹息:“你一定要为难我吗?我现在很忙,没时间陪你玩,请你不要打乱我的生活,咱俩并不适合当朋友。”
      伤人的话落地,陈鸣不可置信,话是对着付一安说的,可又像是在问自己:“为难?我为难你?”
      被最亲近、最信任的人一口否定,对陈鸣来说无异于山崩地裂。

      “我哪为难你了?”陈鸣拉高嗓门,应激似的,“在你眼里我就只会拉你玩?就只会给你惹乱子?我哪为难你了啊?!!付一安,明明你自己乐意的!明明就是你自己乐意的!”
      付一安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绝交!彻底绝交!我闲的没事三天两头在你这找罪受!付一安!你就是一白眼狼!”
      吼出去的话语带着熊熊烈火,特意买的早餐撒气地砸在付一安身上。
      陈鸣大力推开门,全然不管付一安撞到头,被拍在墙边是何狼狈模样。
      一片真心喂了狗。
      热脸贴冷屁股。

      陈鸣一脚踹开付一安房门,俯下身,把床底的钥匙勾了出来。
      多此一举。
      简直就是多此一举。
      为傻逼蛋费再多心思,想再多办法也没用。
      在傻逼蛋眼里,他就是只是在为难人。
      什么不适合做朋友?以前跟他一块玩,一块笑,一块吃饭睡觉的是死人吗?
      陈鸣愤愤起身,带到身后的椅子搓着地发出刺耳的声音。
      又是满是脾气的一脚,椅子飞到床头柜。
      书桌角,一张鲜黄又模糊的便利贴刺进眼。
      写个屁的纸条,付一安饿死都不干他事,自作多情!
      怒火中烧,陈鸣正要伸手销毁,付一安火燎火燎冲进来。

      清脆一声响。
      付一安似是过于着急,手掌盖住了大半白纸,便利贴却只被拇指盖了一个角。
      陈鸣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而后脑子一片空白。
      四分五裂、满是褶皱的便利贴被一片片粘好,间隙隐约可见带墨的指纹。
      铁证如山,他好像真的在为难付一安。

      付一安呼吸也谈不上平稳,面红耳赤到嗓子都发紧:“出去!”他不自然地动了动指头,便利贴滑到他手掌之下被完全遮盖。
      陈鸣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付一安摁着白纸和便利贴没动,陈鸣看着付一安,眼神好似有千言万语又却无从开口。

      相看无言,敲门声打破沉默。
      少女脚步迟疑,试探问:“安哥,我生物书找不到了,你高一的书能借我吗?”
      少女来回扫了两眼,缓和诡异的气氛:“安哥,这是你朋友啊?我好像在学校见过,有点眼熟。”
      “不是朋友。”付一安言简意赅,“我等下给你找。”
      不是朋友。
      陈鸣头也不回地逃走,没道理再留。

      旧书放不下,都收在衣柜底下。
      付一安拨开衣服,从里挪出一沓书,抽出必修一。
      外面的书挪开,里边一排没开封的纸,少女说:“安哥,你这么多纸呢?你给点给我当草稿纸用呗。”
      “我桌上有。”付一安把教材往里塞。
      他从开封的袋子里抽几张摸了摸后,把剩余的半包纸递给少女。
      “够吗?”
      “够了够了,谢谢安哥,书用完一定原封不动还给你。”
      “没事,旧书而已。”付一安说,“我用不上了,你拿着用吧。”
      对他来说也没什么用了,那些该记住的,不能忘的,他早就深深刻在了脑子里。
      从未遗忘,时常重温。
      -
      清风吹起薄帘,簌簌树影在一堆白卷上跳动。
      陈鸣已经好几天没来学校了。
      付一安知道这事是在晚三,从同桌陈楠那听来的。
      陈楠说陈鸣那死小子前几天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了,难受得给自个作生病了。

      铃声吓得付一安浑身一颤。
      他抬起头来,眸子慢慢聚焦,周围环境熟悉,他原来早已身处家中。
      已经十二点了。
      桌上的试卷被水墨浸透,凿了个黑漆漆的无底洞,题还一道没解。
      付一安揉了揉眉心,往阳台去透气,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没摘眼镜,清清楚楚望见那抹身影。
      陈鸣垂着头,步伐紊乱,蹭一下地又贴着地踩下。

      视线碰撞在一起,来不及闪躲。
      黑暗中那双琥珀眼闪出异样的光芒后,陈鸣慌不择路地逃窜。

      朋友去了外地,没人陪陈鸣说说话,一个人住空房子也难受。
      陈鸣破天荒回了家,陈楠坐客厅吃水果。
      “呦,稀客啊。我都仨月没在家见着你了。”陈楠调侃,“真受这么大刺激了?你都在外头休息好几天了,还不回学校?”
      陈鸣瘫沙发上,头埋抱枕捂着:“我累了,不想和你吵架。”
      陈楠捻粒葡萄扔嘴里:“问你话呢,别装死。”她往旁边挪挪,一巴掌拍陈鸣背上,“真不至于吧?这副死样子,碍眼。”
      陈鸣拿开抱枕,眼皮微张:“真要死了,我被付一安判死刑了。”
      陈楠眼睛一亮,耳朵竖起:“付一安?你还没交上朋友就没戏了?”陈鸣前几天就老朝她打听付一安,有天她都睡着了还被陈鸣一个电话打醒来,着急忙慌问她要付一安的联系方式。
      陈鸣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合着你不去上学因为这事?他不和你做朋友就不做呗,你一大堆朋友又不缺。”
      “这不一样。”陈鸣迟疑了会,“我以前真不是个人,他讨厌我是应该的,我感觉我也没脸见他了。”
      “?”陈楠嗅到八卦的气息,“以前?”

      陈鸣胡乱搓两下脸,手指插进发缝里往后捯着头发。
      “我以前撬过付一安墙角......”陈鸣还想往后说,陈楠一声惊呼打断:“什么?你?你疯了?”
      “......”
      陈鸣苦瓜脸够皱巴,陈楠面色平复,心里还隐隐压不住躁动:“你为啥啊?缺心眼啊你?”
      “哎……”陈鸣手比划了几下,也没比划出什么,不知道咋说,“反正就撬了,当时跟他说他也没什么反应,结果第二天就他人间蒸发了,开学都转走了。”
      “我前几天围着付一安转,我觉着他好像嘴上不说,心里头特在意。我想继续和他当朋友,他也拒绝了......”
      陈楠深吸一口气,这人干的都是些啥事啊。
      “既然你和他是朋友,他如果是喜欢那女生,你还用这种方式去告诉人家,两边受打击,你个弱智真是活该挨冷刀子。”陈楠忍着没扇陈鸣,“你们既然是朋友,你做事情就更不能只考虑自己感受,按你这性子,没少委屈人家。”
      “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啊……”陈鸣垂着眼皮,“现在回头看,以前都是我一味缠着他,每天叭叭个不停,还总拉着他做一些稀奇古怪的事,从来没有问过他的意见,哪怕他不愿意,他很烦我,我还是死磨硬泡让他答应。”
      如果他能早一点意识到我太自我,是不是就不会把付一安气走了。
      “你说,他当初转学是不是实在受不了了?因为我总强迫他。”陈鸣说完,仰天长叹一口气,烂泥般滑到地上。
      陈楠听完也跟着叹气:“人付一安也挺造孽的,摊上你个没心没肺的二货了。”
      陈鸣双手抱住头,深深地伏下去。
      “我都没脸见他了.....”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知道没脸见人。”陈楠冷笑,“现在我们班学习任务挺重的,有空在家躺躺休息会都谢天谢地了。等你高一下学期暑假开始补课了,高二分班之后几乎是没什么时间了。更别说高三了,一个月才放一天半。”
      “你也别幻想人家能像初中一样陪你玩了,哪来的时间。人家陪你玩了两年,知足吧。”

      知足吧。
      陈鸣想知足,但做不到。
      跟付一安待一块的轻松自由没人能代替,哪怕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他也不觉得无聊。
      没有鸟儿,不向往自由。
      付一安走了后,他有一段时间还特记恨付一安,自以为付一安根本没把他当朋友,所以才不告而别。
      但没把付一安当朋友的好像是自己。
      那个暑假他在好兄弟面前上蹿下跳,得理不饶人都怪付一安的时候,姓楚的还跟他讲道理训他。
      说什么,真的朋友,该是两个自由的人,彼此心甘情愿的陪伴,没他这样,不考虑别人感受,不问别人意见,只想把人拴自己裤腰带上。
      他一句都没听进去,还把姓楚的连坐。
      如今,姓楚的一个字都没说错。

      陈鸣缓缓坐直身子,忐忑不安地问:“你说要是我能改,付一安还会搭理我吗?”
      陈楠严重怀疑自个耳朵出问题了,打娘胎里的血脉相连,陈鸣什么性子,她比爹妈还清楚。
      陈鸣眼巴巴看她,又补了句:“付一安他心最软了。”
      “……”陈楠无言,如果她现在说一句“不可能”,下一秒,炸药桶原地爆炸。
      “你都决定了还问我干什么?问我没用,你问付一安去。”陈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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