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阳天》又冬

27、温柔 付一安撑着

　　陈鸣回南楼，想从后门溜进去，人刚站门口就被讲台上的人叫住：“陈鸣！走前面！喊报告会不会？”
　　视线齐刷刷看向陈鸣，他后退几步，转身走前门。
　　陈鸣吸了吸鼻子，鼻音重得厉害：“报告……”
　　班主任没好气道：“现在是第二节晚自习了你知不知道？你抬头看下钟？现在几点了？你这个态度像个学生吗？所有人都在自习，明天还有考试，你倒好！来无影去无踪！”
　　陈鸣低着头，没说话。

　　“头抬起来！帽子摘下来！你还知道没脸见人是吧？上课上课不来？三天两头请假！开学到现在全班就你假批的多！学校是你想了就来想走就走的吗？！你把这当学校了吗？”
　　陈鸣抬头，帽子摘下来。
　　他眼皮肿得明显，余光里不少同学盯着他看。
　　班主任眉毛横飞：“说话！！！什么原因旷课？！”

　　前排同学撑头挡脸偏向陈鸣，小声打着嘘语，还有在草稿本上写字的。
　　班主任转头，横扫一片：“别在这打哈哈，当我聋了是吗？这么乐于助人，跟他一起站门口去！让你们团结是这样团结的吗？？？”
　　陈鸣还是没说话。
　　可能是被付一安影响了，他想扯谎但是现在也扯不出来了。
　　“你这么不想进教室你就别进了，外面站着去！你要是想不清楚原因！你明天考试就把位置搬到操场上去考！别进来了！”
　　陈鸣点了点头，靠着墙壁站着。

　　班主任走出来，拍拍墙壁，又是一声怒吼：“让你罚站！没让你赏月！你给我站窗口去，对着教室站！”
　　陈鸣一激灵，往中间的大窗户挪，对着教室站着。
　　李艺其和李君还在里头打手势，打完又捂着嘴偷笑。
　　陈鸣抿了抿嘴，冷着脸扫眼两人。
　　班主任从讲台拿了本书出来，踮了踮脚，拍在陈鸣头上。
　　“书顶着！掉一次抄十遍课文！我在里面盯着你呢！”

　　陈鸣以为班主任就是吓吓他，没想到来真的，第二天真不让他进教室。
　　他来的时候见楼下摆了张桌椅，他还笑了笑倒霉蛋。
　　结果没走几步，楼上的同学朝他喊：“陈鸣，别进教室了，在楼下坐着，试卷给你扔下来你接一下，考完送上来。”
　　陈鸣昂头，满脸震惊：“真让我坐外面考？也不怕我作弊？”
　　二楼的同学比了个圈，“老班说你要是敢搞小动作，0分。”
　　“没有商量的余地的吗？”
　　楼上探出一个身影，班主任黑着脸呵斥：“你就坐下面考！给我老老实实的，让你长长记性！”
　　陈鸣出了身冷汗，这下脸丢到全校去了。
　　他连书包都没放下，径直跑到商店买了包口罩带上，脸能要一点是一点。

　　出了商店，付一安正好吃完早餐出食堂，两人打个照面。
　　陈鸣视线落在付一安鸭舌帽上。
　　付一安：“早”。
　　“早早早。”陈鸣跟上去，“付一安，你帽子给我戴戴呗。”
　　付一安不解，但配合。
　　“谢谢谢谢！我考试去了。”陈鸣接过帽子扣在头上，撒腿就走。
　　言多必失…言多必失……
　　他在心里默念着。

　　付一安穿过楼道上楼才看见外头摆的桌子，陈鸣鸭舌帽压得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就露了双眼睛，闪闪躲躲。
　　付一安停住脚步，也没上前搭话，看两眼上楼去了。
　　陈某又惹事了……

　　打考铃，班主任拿着试卷朝下头喊，“陈鸣，拿试卷！！！”
　　陈鸣起身，两手拍住飘飘然的试卷。
　　头顶上又传来老班的声音：“你还知道捂着啊？还知道丢脸呢？我看你下次还敢旷课吗？”
　　陈鸣怂气地拉开椅子坐下，又压了压帽檐。
　　脸能要一点是一点，学校那么多人，他就不相信每个人都知道他是谁。

　　陈鸣写完，身边突然多个身影，试卷变成灰色。
　　他抬头一看，大牛。
　　“老师好…您巡考呢…”
　　大牛深深看着陈鸣：“犯什么错了？搬出来考，写的还挺认真的，都写完了？你哪个班的？”
　　“写完了…”陈鸣顿了顿，“高一…十…十三班……”
　　大牛抬头，看向二楼第二间教室，“十三班？写完了我带你搬回去吧，我和你老师说说，在外头考一门可以了，考第二门太阳太大了，对眼睛不好。”

　　陈鸣心头一凉，拿着笔的手微抖。
　　昨晚该扯谎的时候不扯，今天不该扯谎的时候他又扯了。
　　这下好了，痛失回教室的机会了……

　　他摁住桌子：“老师，不用了…班主任这样做有她的道理，我调皮捣蛋这是我该的。我深以为戒，同学看到我在外头考就知道了在学校一定要认真听讲！好好学习！”
　　大牛颇为赞赏：“不错，有这个觉悟说明已经深刻认识到错误了！你叫什么名字？下月开周会表扬一下你……”
　　陈鸣吓得抖两抖：“老师真的不用了…我…我……”
　　大牛打断道：“犯了错该罚要罚！能够认识错误改正错误，并引以为戒，你就也是好样的，这种精神尚值得全校同学学习学习……”
　　陈鸣脸都急红了：“老师…真不用！！！”
　　大牛拿起来试卷，“我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脸皮薄，不好意思，但是该夸还是……要夸？”

　　陈鸣想去抢已经来不及。
　　大牛嗓子干涩：“高一…十四班…陈…陈鸣？”
　　陈鸣抬起头，干笑两声：“老…老师……是我是我…我记错了…我高一十四…十四班的……”
　　大牛脸垮下来，眸子变得冷厉：“上课吃面包炸到手那小子啊？没少惹事吧？难怪让你搬出来考，问个名字支支吾吾的，油嘴滑舌。”
　　大牛搬空课桌，陈鸣立马起身搬椅子，嘴上有多客气，行动就有多实在，“老师…真不好意思…费心了……我真不用搬回去…我就在这考……”
　　大牛瞪眼陈鸣：“你去操场考去！整栋楼同学看看，以你为戒。”
　　陈鸣嘴角抽搐：“啊？真去啊？老师，您不是说太阳太大了刺眼睛嘛。”
　　“我给你放树荫下面，我允许你晚十分钟交卷，你写完直接交老师办公室去，你要是小偷小摸的，让我听到有老师同学反应了，全科记0分！”

　　大牛拎起课桌往操场靠边跑道走，跑道旁有大树，树荫遮住点也不刺眼睛。
　　陈鸣一手提溜着椅子，一手拎着书包跟着大牛后头走。
　　他再也不扯谎了！！！真是害死人！！！

　　大牛把桌子立操场最中间一块树荫下，正对着教学楼。
　　陈鸣扯着皮干笑，有商有量地问：“老师…我能背着教学楼么……”
　　“别嬉皮笑脸的！你就这么坐着考！”大牛把试卷摊开，“再好好检查检查！”
　　陈鸣把嘴合上，伸手不打笑脸人都是鬼话。

　　大牛走远，交卷铃响起。
　　陈鸣抬头一看，楼层上都是人…真壮观啊……

　　太阳越来越大，试卷上树影跳动，光斑点点。
　　陈鸣仔细检查了遍还有时间。
　　他抬头看着绿色树海，心情好不少。
　　操场上就他一人，教学楼还没人交卷。

　　陈鸣起身伸展下，把试卷压好，沿着窄窄的路沿石走走。
　　陈鸣取下口罩压到下巴底下，抓高碰树叶，他弹跳力不错，碰到高的了又去抓更高的。
　　他转身，五楼已经有人交卷了。

　　陈鸣抬眼定睛一看，付一安撑着头，眼睛弯弯的，眼镜遮不住缱绻的笑意。
　　很温柔很温柔。

　　付一安的视力戴了眼镜也没陈鸣那么好使，斜着大半个操场，他只能看见陈鸣的动作顿了顿，抬个头而已。
　　陈鸣好像也知道这点，找棵稍微低点的树伸手去摘叶子，头抬起望着五楼更亮眼的风景。
　　他大着胆子盯着那双略微模糊的眉眼，心里头升起小傲娇。
　　付一安和别人待一块从没这样过，看他却有很深的笑意。
　　这说明他地位还是挺高的，怎么说都是1号位。
　　陈鸣心里头平衡点了，舒畅了。

　　交了试卷，陈鸣去食堂吃饭，才好一点的心情颠到谷底。
　　付一安和任忆碰上，坐一起吃饭呢。
　　简直食不下咽。
　　陈鸣草草吃了两口，在走廊同李艺其李君待了会，捂得严严实实回操场。
　　付一安又在跟王洛建打球。

　　回忆倒带，陈鸣想起了以前。
　　付一安力气没他大，身板也弱些，他就跟堵墙似的把人堵死，全方位碾压。
　　他心情好就让付一安投进一两个球，心情不好付一安满场跑满场捡球，人都要被他撞傻了。
　　他还拉着人家不让走，硬陪他打。
　　美名其曰锻炼身体……
　　他看着球场上有来有回的少年，两个人一块玩，享受乐趣，而不是他一个人好胜心强总想碾压对方。
　　良心又狠狠被谴责。

　　下午两场状态不佳，陈鸣老走神。
　　在重重注视下，他一手扛着课桌，一手提溜着椅子，灰溜溜回教室。

　　陆文文和任忆倚前边聊天，听到付一安名字，陈鸣停下脚步，动弹不得。
　　付一安真找任忆了，真的都不找他。
　　简直跟头猪一样。
　　找任忆能主动，他呢？每次都是他死缠烂打找付一安，付一安都没约过他一次。
　　初一的时候找付一安，付一安偶尔还跟他出去转悠转悠，初二付一安蹿个了，嘴皮子磨破都不愿意跟他出去玩。
　　现在看来，付一安以前就是讨厌他，一长个不怕他了就不跟他出去了，之前没准都是迫于武力才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