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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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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太医看上去很年轻,身形清瘦,眉目温和,看着姜婉宁的眼神从容有礼。
“连日劳烦先生照料,不知先生可否告知名讳?”姜婉宁眼眶还泛着红,但目光清澈,一方面往后秋桃的伤势少不了麻烦温太医照顾,一方面谁不想社交圈有个医生朋友呢?
温太医听姜婉宁问,又是躬身一礼,仪态端谨:“娘子客气了。在下温书瑾,现供职太医署医丞,尽自己本分而已,不值娘子挂怀。”
姜婉宁略微错愕,本以为是老太医们不想碰这烫手山芋,年轻的医官被上峰强行指派过来的,没想到竟是医丞。如此年轻就能坐上医丞之位,可见其本事和背景。
“先生自谦了,往后还要仰望先生照拂。”姜婉宁焦心秋桃的伤情,又问道:“烦请先生告知,这两天有什么需要多注意的吗?还有她如果退烧了是不是就没事儿了?乐观的话大概多久能醒?”
温书瑾逐一细心解答,从始至终都温和有礼。
姜婉宁本就对医生有好感滤镜,对病人家属耐心又专业的温太医,更是白衣天使的具象化。
“先生我再确认一下,首先,换药是每日一次,须观察伤口附近是否有红肿蔓延、有无腥臭味、周边皮肉是否发黑,伤口切忌沾水;其次,屋内保持洁净、避风避光,被褥最好能三日一换;第三……”姜婉宁又重复了一遍要点,也是给麦冬再强调一遍。
姜婉宁的工作习惯都是沟通之后提炼要点再和对方确认一遍,所以和温书瑾也不自觉地代入了工作状态,她说完就定定地看着温书瑾,等他回复。
温书瑾以为她问伤后护理只是表达关心,自己也是习惯了事无巨细,并没有指望她能记住,毕竟还有医工医生轮值,没想到她竟然又提炼重复了一遍。
面前的人眼眸清亮通透,似山间活水,就这么一错不错的望着他,带着全然的信赖,让他顿时觉得肩上责任重大。
“没错,娘子心善,这位患者吉人自有天相,定能安然无恙。”温书瑾行医多年素来恪守医道,深知贯穿伤有多凶险,本不该白给人希望,但不知为何心下一软,多宽慰了一句。
姜婉宁自不会把温书瑾安慰的话当做许诺,朝他温和一笑,“那就承先生吉言了。”
送走温书瑾之后,姜婉宁又坐在秋桃床边,拉着她的手说了一些鼓励的话,希望能激发她的求生本能扛过这关,眼见着贺骁限制的时间到了,才匆匆忙忙离开太医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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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婉宁踩着点把牌子交给了宝公公,然后乖乖回偏殿等着用夕食。
紫宸殿正殿,在姜婉宁还回玉牌之前,就有一小药童把她在太医署的一举一动全部汇报给了贺骁。
“姓温的医丞?”贺骁朱笔悬停,看似无意地问:“温家人?”
宝顺以为贺骁不识得温书瑾,解答道:“是的,陛下。温家三公子,自幼医术天赋极佳,刚及弱冠之年就担任了太医署医丞一职,其医术水平远超他祖父。”
贺骁挑眉,不咸不淡道:“很优秀?”
宝顺知道贺骁对温家很看重,毕竟温家世代从医,也从不参与党争,便笑嘻嘻道:“自然优秀,温太医不仅医术精湛,生得还面如润玉,举止谦和有礼,端的是光风霁月……”
宝顺正夸得笑眯了眼,丝毫没注意到贺骁已经冷下的脸,话音落下才发现不对劲,又掩唇轻咳两声,继而道:“即便是这样万中无一的人,连给陛下诊脉的资格都没有。”
贺骁扫了他一眼,抿了抿唇,又问向那来汇报的小药童:“他光交代注意事项就交代了半个时辰?”
小药童小心翼翼道:“约两刻钟,陛下。”
“就他们俩?”贺骁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又问道。
小药童倒是机灵,眼珠子一转听出味儿了,答道:“回陛下,屋里好多人呢,婢女医工药童围了好几个人。”
贺骁点点头,继续追问:“除了那个婢女的伤势,可还说了别的什么?”
“只姜娘子问了温太医名讳,说了些感激的话,再无其他。”小药童如实回答。
“闺阁千金竟贸然询问外男名讳?”贺骁的脸色明显阴沉下来,一旁的宝顺连呼吸都放轻了。
沉默片刻,小药童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衣衫,才听见贺骁道:“行了,退下吧。”
殿内重归寂静,暗卫黑鹰悄然而至,递上了一封密报。
贺骁打开一目十行地看完,语气平静无波:“意料之中,该收回来的东西别落下就行。”顿了顿又道:“后面那几个名字查到什么了?”
黑鹰声音粗粝,把查到的东西都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最后忍不住问了一句:“陛下,这些究竟是姜氏真的知情,还是巧合?”
贺骁摩挲着扳指,掀开眼帘,声音森冷:“你会相信这世上有这么多巧合?”
黑鹰背脊一僵,这姜氏本身就是刑场上一个巧合留下命来,有再多巧合发生在她身上,好像都见怪不怪,但是这话他不敢说。
“把她给朕叫来,朕亲自问问。”贺骁冷声吩咐。
宝顺一句“陛下是否摆膳”卡在喉咙里,一时不知当问不当问。
“等等,先摆膳吧。”贺骁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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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内侍来传话的时候,姜婉宁刚好用完夕食,她现在很珍惜每天按时吃饭的时光,每次送来的餐基本都会光盘。
收拾好仪容,跟着小内侍就来到了紫宸殿,没想到迈进了正殿大门以后,小内侍带着她一拐进了耳房。
显然贺骁刚用完膳,此时正端坐在罗汉床上饮茶。屋里还有饭菜的香气,姜婉宁鼻尖翕动,好像有鱼……还有种霸道的酥麻,竟然有辣椒?好怀念川菜啊……
魂不守舍地行了礼以后,姜婉宁耐心地等待贺骁问话。
贺骁从姜婉宁一进来就发现了她的小动作,这女人的表现跟没吃饱似的。
“姜氏,你编的暗账,那些人你从何得知?”贺骁面上没什么表情,端起小几上的茶盏,浅酌慢饮。
这个问题姜婉宁在编册子的时候就想好了,直视着贺骁,冷静答道:“臣女自幼除却诗书女红,还要修习宗族世系、朝堂秩品,熟记各家门第渊源、姻亲联结,谙熟亲疏贵贱之别,以便逢席赴宴、应酬交际。那些人名,不过是臣女留意过和家父往来密切之人罢了。”
这一番话乍一听无懈可击,可这暗账可不是随手写几个人名那么简单,要不是之前大理寺和暗卫已经把姜家人查个底朝天,他都要怀疑姜婉宁真的替她爹保管着账册了。
“嗤。”贺骁不屑地轻嗤一声,“宗族世系教你认人,光凭一个往来密切就能断定他们有贪污受贿的行径?”
没等她解释,又抛出第二个问题:“那后面几个工部的员外郎、兵部的主事、甚至户部的典吏你都了解?据朕所知,这些人可没攀上堂堂礼部尚书。”
姜婉宁立刻察觉到了一丝压迫感。其实这些人当时写的时候确实牵强,是前世贺骁查抄过闹得京城沸沸扬扬她才知道的,希望今生能早点揭露就能让贪官少祸害几个百姓吧。
不管了,都甩锅给霍朝吧,估计他这会儿正在丰泽堰想办法治水呢。
姜婉宁略微收敛心神,咽了口唾沫道:“是霍朝,他本就拿了一沓子状纸,告御状的对象也不止我爹一个。”
“霍朝?一个刚从外地进京赶考的举子,能摸得清京中名不见经传的小吏的私账?姜婉宁,你是在侮辱朕的脑子?”话音刚落,贺骁手中的茶盏重重一撂,茶水四溅开来。
姜婉宁被瓷杯碰撞的声音刺了一下,顿时汗毛竖起,不再敢看贺骁,身体反应比脑子快,直接膝盖一软跪了下来:“陛下恕罪!”
是她这两天“放肆”过了头,以为贺骁让太医署救秋桃、吃了她的点心就是认可了她,忘记了帝王本就多疑,从不是什么和善可以亲近之人。
贺骁抬抬手就可以让她人头落地,她还以为只要自己没有做背叛他的事、真的在帮他,哪怕不能自圆其说也可以被谅解,没想到这种不真诚,对帝王来说本就是最大的威胁,简直像跳梁小丑一样可笑。
姜婉宁咬着牙,正不知道怎么解释时,见贺骁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所带来的压迫感,让她毫不怀疑他一只手就能捏断她的脖子。
因为恐惧而颤抖的身体逐渐脱力,泪腺又被刺激到鼻腔酸胀、眼眶湿红,姜婉宁低下头,看着那双墨黑云纹软履逼近,独属于贺骁的清凛香气也随之而来。
她其实也想过如何解释,但贺骁的气场太强了,被他一吓,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就卡壳了。
姜婉宁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正要仰起头看着贺骁解释。就见他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一把玉骨折扇,那冰冷的扇骨轻轻抵在了她的左肩。然后,因她动作而滑到左肩前方的一缕秀发,被扇骨拨到了身后。
姜婉宁彻底僵住了,贺骁就在她身前一臂距离,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她看不清他的眼神。
紧接着,她听见属于帝王的傲慢与漠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姜婉宁,朕最见不得摆不正的东西,你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