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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以身试毒 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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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骁此时浑身滚烫,眉头紧蹙,泛白起皮的薄唇正无意识地溢出痛哼。
这已经是中毒的第二天,距离太医令宣判的三日时限只剩下不足六个时辰。
太医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止不住的发抖:“陛下这是毒气反扑,恕臣无能!”
如果贺骁死在这围场,所有随行医官都得陪葬。
姜婉宁站在龙榻旁边,看着那盆刚刚从贺骁指尖逼出来的黑血,巨大的无力感将她吞没。
就在她手足无措时,站在后排的温书瑾走上前来。
温润如玉的年轻御医,即便在这个时候,声音也保持着沉稳与清明:
“姜大人,下官翻阅前朝古籍,结合家传医案,拟出了一张以毒攻毒的方子,药也煎好了。只是……”
“只是什么?!”姜婉宁看向他,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神又一点点亮了起来。
温书瑾抿着嘴犹豫道:“这药性烈,差之毫厘,便会要了性命。下官不知道阎王愁在陛下体内究竟发作到了何种程度……”
他深吸一口气,躬身拱手:“臣恳请准许拿活人试药!否则,臣也不敢给陛下用这虎狼之药!”
不敢用,是因为他知道一旦用错,贺骁连今晚都撑不过去。
医官们倒抽一口凉气。
姜婉宁看着贺骁的脸,鼻子一酸,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手背上。
活人试药,四个字沉甸甸的砸在她心头。
姜婉宁垂着眸,转过身,默默盯着太医令药箱里的银制小匕。
“姜大人!”温书瑾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忍不住低呼一声。
姜婉宁咬着牙,用力握紧双拳。
作为一个连切菜割破手指都哼唧半天的现代人,拿匕首割自己这种事儿对她来说还是太违背本能了。
可她看着那盆黑血,在心里默默倒数三下,突然冲到药箱跟前,从里面拿出小匕首,在自己白皙的掌心用力划了一道。
一道赤红瞬间横亘在左手掌心上,明艳刺目。
她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瞬间红了眼眶,用右手稳住哆嗦的左手,摁进了带毒血的盆里。
“姜大人,您干什么!”宝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过来。
“别碰我!”姜婉宁低喝一声,毒素入体的麻痹感瞬间窜上小臂,脸色也肉眼可见的变白。
她浑身都在发颤,却依然强撑着扯出一个笑容:“温御医,在我的家乡有句老话,是药三分毒,既然要死里求生,我来替陛下趟一趟这鬼门关。”
姜婉宁喘着粗气,将那碗药端了起来,因为手抖,又把药汁洒出了一些。
她仰起头,一口气灌下半碗,苦涩的药汁呛得她咳了起来。
宝顺赶紧接过药碗,姜婉宁跌坐在榻边的脚踏上:“现在我中了同样的毒,你替我切脉,若我没事儿,你再救他。”
温书瑾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红着眼眶哆嗦的女人,他素来克制的心绪,此刻掀起了滔天的波澜。
这世上竟然有女子可以深情到罔顾自己的性命吗?
“微臣明白了。”温书瑾没有再劝,他拿出细棉绢垫在她纤细的皓腕上,将三根手指搭了上去。
药效发作得很快,姜婉宁靠在贺骁的龙榻边,头一歪就能蹭到他的手背。
体内的毒素与温书瑾的猛药在疯狂撕扯,冷汗打湿了她的额发。
温书瑾的手指扣在她的脉门上,眉头紧锁,额角也渗出了细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黑鹰一身血气,如一阵风般地冲入了御帐。
“姜大人!温御医!”黑鹰顾不上行礼,语气急迫,“定安侯的心腹管家招了!底下的人为了活命偷偷藏了解药,就在围场不远处的森林里。”
黑鹰咬牙道:“只是天黑雨大,贼子说的隐秘之处,目前还未曾寻到。”
“霍、霍朝!”姜婉宁感觉眼前开始出现重影,她摇了摇头。
黑鹰随即反应过来。
对了!霍朝既能辨别出引兽草的味道,说不定辨别出药味儿。
“姜大人,您脉象已有起色,说明臣的方子是对的!”温书瑾连忙接话,“可让霍大人根据药渣辨味!”
姜婉宁虚弱地撑在榻边,点点头:“你的猛药恐会伤及陛下元气。找到真解药,双管齐下,务必让陛下好端端地醒过来才行!”
温书瑾当即对身后医官喊道:“快去取我研磨药材的药渣给霍大人!有了那份真正的解药,陛下体内的余毒就能尽数拔出!”
听到这句保证,姜婉宁终于扛不住,眼前一黑栽了下去。
“姜……!”温书瑾一惊,连忙探了她的脉象,确认毒性正在被逐步中和,这才松了口气。
宝顺让人在贺骁的龙榻旁支了一张软榻,将姜婉宁安置在那。
温书瑾稍作调整,把剩下半碗药给贺骁喂了下去。
黎明前夕,榻上的二人体内药毒拉扯,双双烧了起来。
御帐之内针落可闻,只有连翘拧干帕子的细微水声。
突然,姜婉宁不安地摆动起头,眉心蹙起,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整个人陷入了梦魇。
梦里,她又成了一缕幽魂,看着那个穿着现代职业装的自己,正在玩命背大靖朝编年史和农业养殖技术。
“背下来,多记点有用的技术。”病榻上的姜婉宁紧闭着眼,因为意识模糊,声音软糯的嘟囔,“古代生活太苦了,别总想着谈恋爱,多学点能保命的。”
正在给她换额头帕子的连翘,手一抖,差点把巾帕呼她脸上。
紧接着姜婉宁的梦境又切换到了那个前世惨死在猎场的自己身上。
“别进后宫,听见没?”姜婉宁突然有些激动地攥紧了身上的锦被,声音拔高了几分,“宫斗路线,死路一条,你斗不过那些女人的,也攻略不了那个暴君!”
站在一旁端着水盆的宝顺瞬间瞪大了双眼,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攻略暴君?这说的是陛下?
还没等他缓过神,姜婉宁又冒出一句,让宝顺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去考女官,搞事业!”她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子,声音在静谧的御帐内无比清晰,“贺骁那个资本家不养闲人,你得对他有用……贺骁……”
宝顺手里的银勺直接掉在了厚重的毡毯上。
连翘和宝顺对视了一眼,直呼天子名讳,这可是轻则杖责重则流放的大罪,二人俱露出震惊之色。
两人白着脸,默契地低下头,谁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求这活祖宗别再念叨了。
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龙榻上贺骁的意识,其实早已苏醒,只是剧毒麻痹了他的经络,让他睁不开眼,也动弹不得。
黑暗与剧痛中,他听见了那一串大逆不道又古怪的呓语。
有人毫无敬畏的直呼天子名讳,他却一点不恼,反而贪恋着那呼喊中的亲昵与埋怨。
什么宫斗路线?什么谈恋爱?资本家又是个什么东西?
贺骁在黑暗中拼命想要抓住那话里的线索。
他原以为这只是自己濒死前的一场幻梦,可那声音就在他耳畔不到一尺的地方,如此真切。
贺骁实在是太好奇了,姜婉宁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一个怎样千奇百怪的世界?
贺骁藏在明黄色锦被下的手指抽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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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色大亮,风雨停歇。
贤王趾高气昂地立于御帐门前,身后跟着几位宗室长辈,再往后是他的府兵。
“姜大人如今京中已有流言,说陛下被小人暗害。若再不露面,恐生祸乱,动摇大靖根基。”
贤王昂起头,看似苦口婆心实则步步紧逼,
“天下不可一日无君。为了黎民百姓,本王今日只得僭越,代为执政,处理秋猎拔营回京事宜。”
贤王的嘴角都快压不住咧到耳后根了,他笃定前两日送去京城的密信已经顺利抵达。
只要京城流言四起,他借着代执朝政的名义回京,皇权便能兵不血刃地收入囊中。
姜婉宁面色苍白,但丝毫不让:“陛下正在静养,谁敢造谣?王爷口口声声为了大靖,却在陛下休养时步步紧逼,居心何在!”
“放肆!你一个小小女官,竟敢指摘本王!”贤王面色一沉。
贤王的心腹和裴亦遥都手扶刀柄,眼看着就要往出拔。
“皇叔、婉宁,都消消气。”长公主走了过来,不紧不慢地把折扇一合,视线在贤王和姜婉宁身上转了两圈,才开口:
“本宫瞧着姜大人护驾心切,皇叔亦是忧国忧民。如今京中局势未明,倒不如折中一下,本宫做个见证,咱们再等两日。”
她又调转过头,看着姜婉宁循循善诱:“若是五日大限到了,陛下依然不露面,到那时,婉宁你就必须交出陛下的玉牌,由皇叔和三省六部长官共同统管朝政,如何?”
姜婉宁的唇上最后一点血色消失殆尽,不可置信地看向长公主。
这一刻,长公主那张知心姐姐的面具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两天,足够了。
姜婉宁如此安慰自己,默不作声地颔首,算是同意了长公主的说辞。
见她应下,贤王还要再开口,身后的老宗正轻咳一声,他不甘地握了握拳,留下一声冷哼转身离去。
姜婉宁挺直着背脊转身回到御帐,帷幔放下的一瞬间,她双腿一软,幸好被连翘架住了胳膊。
她回到贺骁的龙榻边,看着榻上呼吸平稳的男人,她相信他一定能及时醒来。
就在这时,霍朝、黑鹰和裴亦遥纷纷冲了进来,三个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脸上都带着激动的神情。
“姜先生!”裴亦遥抢先一步:“去寻药材的人回来了,那两味药材都找到了!”
霍朝也攥紧了手里的布包,紧跟着道:“解药也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