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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这次换我替你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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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婉宁凄厉的喊声响彻云霄,黑鹰飞速奔到贺骁身边,一把拽下他腰间锦囊,从里面倒出一枚丹药,强硬地掰开贺骁的下颌,塞了进去。
“是镇国公给的救命药!”黑鹰低声解释。
姜婉宁死咬着牙关,拼命点头。
一阵兵荒马乱。
回营的这一路,姜婉宁几乎是丧失五感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马的,只知道贺骁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儿像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叫她喘不过气。
裴亦遥目眦欲裂,护着贺骁的御驾一路狂奔。
姜婉宁跌跌撞撞地跟着冲进御帐时,余光瞥见了一抹同样匆匆赶来的身影——是贤王。
他此时发髻微乱,脸上满是痛心疾首的惊慌,甚至在帐外高喊着定要将那逆贼碎尸万段。
可当他抬起头时,那双看似悲痛的眼睛却藏着阴鸷,死死盯着贺骁垂落下去的苍白手腕,试图确认他是否还有呼吸。
没等贤王靠近,裴亦遥手中带血的长剑“铮”的一声横在了帐门前:“陛下重伤,御医正在救治,王爷请留步。”
厚重的帐幔落下,将贤王那双满是算计的眼睛彻底隔绝在外。
御帐内,数名医官围在榻前。
这次秋猎,太医署的医官来了大半。
太医令满头大汗地剪开贺骁的衣襟,在看到伤口处涌出的粘稠黑血,以及皮肤下透出的紫黑时,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这毒、毒气已攻心脉了!”
“放屁!”裴亦遥双眼猩红,一把揪住太医令的衣领,“遇刺之时,黑鹰已为陛下服下了家父当年进献的九转护心丹,那是能解百毒的圣药,陛下绝不会有事!”
太医令闻言,灰白的眼睛瞬间亮起,连滚带爬地扑上前去诊脉。
片刻后,他像是从水里捞起来一般,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国公爷的圣药果然有起死回生之效,那药力死死护住了陛下的心脉,将毒素逼停在肺腑之外。”
姜婉宁原本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终于猛地回落,她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全靠撑着旁边的暗几才勉强站稳。
太医正颤抖着手拔出毒箭,快速上药包扎,语气依然沉重:“护心丹虽保住了陛下的命,可这淤毒太过霸道,陛下会陷入深度昏迷,且伴随着高热。”
说到这,他咽了咽唾沫,仿佛下了某种决心,才继续道:“若三日内不能将淤毒彻底清除,陛下恐再难苏醒。”
“本官只给你们两个时辰,先查明是什么毒!”姜婉宁声音颤抖,但语气狠厉。
她心里苦笑,现在算是彻底理解了古装剧里那些动辄要太医院陪葬的暴君。
若贺骁有事,她难保自己不迁怒旁人。
太医令嘴唇翕动,想要说什么,最终抿着嘴没出声。
而后,他又拿着银针沾着毒血闻了闻,传给下一名医官,只见几名医官把银针互相传阅,而后浸在一碗清水中。
如此重复取血,将血浸入数个碗中,又往碗里倒入不同的粉末。
幸运的是,不出一炷香的时间,温书瑾跟在太医令身后走上前来。
“此乃西域剧毒阎王愁,本是见血封喉的毒药,幸而陛下有护心丹,加上陛下身体强健、内力深厚,才及时护住了心脉。”太医令禀告道。
“那你已经知道是什么毒了,去找解药啊!”姜婉宁听罢,语气格外急切。
太医令摇了摇头:“此次带的药材少了两味非常重要的,目前……”
“那就去找啊!去山上搜,去山下买!”姜婉宁嘴唇哆嗦着,音量不自觉地拔高。
温书瑾见她此样,上前来低声安抚:“姜大人放心,臣等定当竭尽全力救治陛下。”
温润的嗓音带着天然的让人信服的感觉,姜婉宁看了他一眼,抿着嘴没再说话。
“三日”这个数字像是一座大山,狠狠压在了御帐内所有人的心头。
医官们退到外间去配药,裴亦遥持剑守在屏风后。
宝顺端着一盆水进来,拧干巾帕,要为贺骁梳洗。
“让我来吧。”姜婉宁轻声道。
“姜大人受惊了,不如去歇歇吧,这些事让奴婢做就行。”宝顺道。
“让我来吧。”姜婉宁又重复了一遍,眼神始终落在贺骁脸上。
宝顺无奈地把巾帕递给她,退了出去。
内室里只剩下姜婉宁和榻上人事不知的贺骁。
姜婉宁跪在脚踏上,将巾帕重新浸湿,又拧干,一点点擦去贺骁脸上的血污。
看着他哪怕昏迷依然紧紧蹙起的剑眉,还有那乌青的嘴唇,姜婉宁的眼泪终于无声地砸落下来。
“贺骁,你这个骗子。”她握住贺骁冰凉的大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压抑着喉咙里的哽咽,低声呢喃:
“你说过天塌下来有你顶着,你起来呀,我害怕,我真的好怕……”
“你教教我,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贺骁,你忘了我们说过秋猎平安归来的时候,还要一起泡温泉吗?”
“贺骁,你个大骗子……”
就在她最脆弱无助的时刻,帐外突然传来贤王心腹那拔高的通报声:“王爷有令,陛下遇刺,营中不可一日无主,特遣末将入帐探望陛下伤情。”
这一声通报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姜婉宁的神经上。
探望伤情?不过是想确认贺骁是不是快死了,好名正言顺地夺权逼宫。
姜婉宁贴着贺骁手背的脸颊微微一僵。
她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贺骁替她挡箭时那毫不犹豫的身影。
如果她继续在这里哭,这个用命护着她的男人,今晚就会死在这些乱臣贼子的手里。
眼泪骤然停住。
姜婉宁睁开眼,桃花眼底的惊惶与脆弱被一点点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往无前的决绝。
她知道,贺骁倒下了,那把替她遮风挡雨的大伞破了。
从这一刻起,换她来成为那个替他守住这江山和性命的人!
她将贺骁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回被角,站起身,随手抹去脸上的泪痕。
“裴亦遥、诸位御医们。”姜婉宁转过身,绯色衣袍被血水染成暗红,她声音沙哑却不容抗拒:
“给本官听好,从现在起,谁敢对外泄露陛下昏迷半个字,诛九族!除了本官,无论是谁,敢踏进这御帐半步,杀无赦!”
裴亦遥听到这话,没有半分迟疑,干脆利落道:“是。”
众人一见裴亦遥的态度,也跟着应是。
接下来,姜婉宁又放柔了声音,带着恳切的意味:“拜托诸位御医了。”
随行的医官们,烹药的烹药,查典籍的查典籍,纷纷忙碌起来。
贺骁的毒,他们必须与时间赛跑。
姜婉宁深知自己不能在这儿坐以待毙。
裴亦遥统领的龙武卫,不知守不守得住这一战。
她一个御前女官的身份,还不够,还需要有更大的依仗。
如今皇室子嗣凋零,想找一个和贤王身份相当的人,不容易。
太后还在行宫静养……
长公主!对,长公主!
姜婉宁一把抄起外间武器架上的天子剑,挑开帐幔。
她瞥了一眼贤王心腹,高举手中的天子剑,“你算什么东西,也想面圣?陛下有令,龙体不适,需要调养,谁也不见!”
说完,她不再给那人一个眼神,直奔长公主的营帐而去。
刚进长公主的营帐,姜婉宁就举起手中的天子剑,沉声道:“长公主殿下,臣有事禀请,请屏退左右。”
身边的婢女皆是一愣,长公主见她面色肃穆,使了个眼色,帐中众人均纷纷告退。
“婉宁,你说。”长公主语气急切。
姜婉宁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郑重叩首:“请长公主派女卫守卫御帐!”
“发生了何事?”
“陛下遇刺,贤王狼子野心,臣恐生叛乱,故请长公主派出您麾下的女卫,与龙武卫一同保障陛下安危。”
长公主听见贺骁遇刺,先是面露惊讶,继而沉吟不语。
姜婉宁没想到长公主竟然会犹豫,这一刻,她握紧了拳头,觉得自己莽撞了。
幸而长公主没沉默太久,她眸光扫过姜婉宁苍白的脸,仿佛心里的算盘拨弄归位。
她点点头,拿起自己的佩剑,语气中少了之前的亲昵,多了一丝上位者的威压:“阿骁是本宫的亲弟弟,本宫自然不会坐视不理。走吧。”
豫章门外,贤王已经换下刚才狩猎的骑装,一身标志性的月白锦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宇间尽是担忧,眼底却不见丝毫波动:“听闻陛下遇刺,本王特来探望。”
“见过贤王。”姜婉宁行了个礼,特意把那把代表着帝王身份的天子剑横在身前,“陛下有旨,需要休养,不见任何人。”
贤王没想到一个小小女官竟然会直接拒绝他,再看那把天子剑,他面色一沉。
长公主在贤王再次开口前,上前一步,“见过皇叔,您也知道阿骁受伤了,此时定无暇顾及许多,我这个做姐姐的都不忍心打扰。”
姜婉宁看了看长公主,面露感激。
贤王被长公主一噎,面色一沉,咬了咬槽牙,道:“那本王过些时候再来。”
姜婉宁知道贤王不会罢休,她要尽快想办法。
长公主见姜婉宁脸上阴云密布,瞬间想到贺骁情况并不乐观,她刻意没有提出要看望。
姜婉宁犹豫片刻,道:“长公主,御医确实吩咐让陛下好好休息,无事不得打扰。”
长公主拍拍她的肩,道:“婉宁不必解释,本宫明白,你好好照顾阿骁便是,这御帐,本宫替你守着。”
姜婉宁颔首,走进了御帐。
绕过屏风,走到贺骁榻前,她一下瘫坐在脚踏上。
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姜婉宁的双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她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她怕极了。
那个说着天塌下来有他顶着的男人,就这么倒下了。
林子里箭矢疯狂射来,贺骁扑到她面前那一刻不断重演,她把脸埋进双手。
她的肩膀一开始是紧紧耸着,而后慢慢塌陷下来,开始剧烈的抖动,片刻,掌心潮湿。
姜婉宁没给自己太多时间放纵,她收拾好心情,迎接着一场又一场战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