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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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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旗瞬间燃起火光。
电流顺着潮湿的旗杆蔓延,高台上阔步站立的刽子手突然抽搐倒地,意识模糊。
跪着的姜家人,也浑身一僵后倒地。
周围的差役皆感到浑身发麻,眼前一黑。
监斩官震惊地站起身,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围观的百姓有的惊恐地跪地,一边磕头一边念叨:“天老爷饶命!雷神莫怪!”
有的四散逃窜,边逃边喊:“有妖怪!有妖怪!”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刑场周围,乱作一团。
姜婉宁深深吐出一口气,很好,卡点卡得比前一世还精准。
刑场不远处的三层小楼,大门紧闭,一二层空无一人,第三层雅间内。
一身玄色锦服的男人,定定望着刑场。
原本闲适地靠坐在宽大椅背上,在姜婉宁动作的一瞬间,立马坐直,倾身向前。
男人耳目皆过人,不仅把姜婉宁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那句话也一字不漏的入了耳。
在雷电骤降那一刻,男人瞳孔微缩,放在桌子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
随着暴雨的骤降,渐渐阻碍了视线,紧绷的下颌线昭示着此刻男人并不愉悦的心情。
“把那个装神弄鬼的女人带过来。”男人面无表情地吩咐身边人,“姜家人先收押。”
身边人应是离去。
听话的秋桃找了街边的铺子避雨,雨帘后奔过来的人肩膀湿透,一边擦着脸上的水,一边气喘吁吁道:“神了!真神了!姜家六娘刚喊冤,把雷召来了!”
秋桃的注意力本就在刚进来的人身上,听见这话直接把竹篮丢在地上,凑近抓着那人衣袖就问:“你说谁?怎么回事儿?”
那人见秋桃一个小丫头很着急的样子,又解释了一遍:“就今天要砍头的姜家!刚要行刑,那家的女儿冲上砍头墩儿大喊冤枉,结果老天爷就降下一道雷把法旗给劈了!”
秋桃没听他说完,直接冲进雨里。
奈何街上人太多,还都是与她相反方向,秋桃一边抹着脸上的雨水,一边用手格挡人群,奋力向刑场奔去。
刚扒到刑场围栏边,就见姜婉宁腰杆笔直地站在刑墩上。
她头顶的云团向下流动,仿佛要掉到地上,又迅速消散,露出一片天光。
雨水把她浇了个透,单薄的身形摇摇欲坠。
但她微微仰着头,发丝凌乱,鬓边的紫芍药颤颤巍巍,倔强的没有掉下来。
秋桃呆望着她,柔媚的桃花眼此时紧闭着,秀挺琼鼻微微翕动着好似在用力呼吸,樱唇此刻颜色惨淡,但丝毫不影响那张面庞的美感。
微光洒下,姜婉宁整个人在薄雾中竟泛着神性的光辉。
周围跪拜的老百姓口中念叨着:“神女现世,佑我大靖!”
没有指示,周围的侍卫也不敢轻举妄动。
回过神,秋桃想冲进刑场奈何被拦住了。
然后就见一个黑衣人,带着姜婉宁从另一边离开,姜家其余人也被重新押上了囚车。
姜婉宁被带着进了小楼,直奔三层。
迈进其中一间雅间,身后的门“砰”的一声紧闭,仿佛隔绝了所有生机。
还没看清里面的人,姜婉宁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上一世被个毫不怜香惜玉的二愣子从后面踹了一脚跪下的,这一次自觉点。
“参见陛下!”姜婉宁不卑不亢道。
话音未落,身边有人传来短促的、暗含惊讶的吸气声,身后的黑衣人直接拔剑抵在姜婉宁颈边。
鬓边的紫芍药,本就经历风吹雨打摇摇欲坠,这次终于在凌厉的剑气下陨落,掉在了姜婉宁脚边。
没错,眼前的男人就是大靖朝的新帝——贺骁。
本是先帝的独子,理应顺理成章地继位。
却因年迈的帝王昏聩,忌惮愈发强大的儿子,动了过继旁支的心思。
贺骁不得不采取强硬手段,趁先帝缠绵病榻之时,请旨立传位遗诏,逼得先帝一口气没上来,死不瞑目。
他也因此背负上了“气死亲父”的暴君恶名。
男人默不作声,只盯着她,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
姜婉宁也低着头,不动声色,一滴晶莹的水珠,顺着鬓角的碎发,流到纤巧的下颌,然后滴落,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汗。
古人多崇拜鬼神,她刚才的举动被赋予了神话色彩,这就是她死里逃生的机会。
无论如何,神女当不得,这祥瑞之名,她要定了。
良久,男人轻启薄唇,声线低沉醇厚,听不出喜怒。
“倒是有两分眼力价儿,那雷,你是怎么做到的?”
姜婉宁还没张口,男人又补了一句:“别想拿装神弄鬼那一套糊弄,朕向来不信鬼神。”
“……”准备好的说辞不能用了。
前世贺骁明明是相信了她是祥瑞,然后纳入后宫,也巩固了他是天选之子的帝王形象。
从秋桃出现开始,姜婉宁就发现了这一世与前世有着细微的偏差,难道是平行世界?
给皇帝讲气象和物理能有活路吗?
姜婉宁手心冒汗,喉咙发紧,大脑飞速运转着,如何回才能保住自己这条小命。
她知道自己不够聪明,从小到大,遇到最大的困难就是考试题不会,遇到最坏的老板也就是骂骂人,晚发几天工资。
面前这位,可是真的会“物理裁员”啊!
刚刚刑场上滚落的四颗头颅还历历在目,姜婉宁不可以抑制地发抖。
她咽了口唾沫,心一横,是谁说的真诚是最大的必杀技?
“如果臣女说是巧合,陛下您信吗?”因为胆怯,所以声音也不大。
话音刚落,她敏锐地察觉到气压不对,赶紧补了一句:“雷劈是巧合,但臣女安然无恙不是。”
贺骁凤眸微眯,下颚微扬,示意她继续。
“刑场地处空旷,高台上又有金属矛头的法旗,云层中闪电频发。臣女不过是善于观察罢了。”
“呵,”贺骁轻嗤一声,“好一个善于观察,恐怕钦天监都没有你这观察力。”
姜婉宁是真的害怕,她甚至觉得自己呼吸困难,眼眶发酸发胀。
但她也清楚贺骁没有急于动手,自己就还有机会。
她拼命在记忆里搜索,有什么能成为自己的保命符,前世她活得也不久,又怕与现在发生什么偏差……
对了!与人有关的有所出入,至少天气还是一致的!
连绵不断的降水,就是从这一场雷雨开始的!
姜婉宁指尖发麻,用力握了握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吐字清晰道:
“那不知,钦天监可有观察到,七日后申时,丰泽堰决堤,洪水肆虐,殃及百里,吞噬了下游十三个村落?”
“啪!”贺骁手掌用力拍在桌子上,茶水四溅,“妖言惑众!”
紧接着他大步走过来,从黑衣人手里夺过剑,剑尖直指姜婉宁的咽喉。
这下姜婉宁知道自己为何眼眶发胀了,原主是泪失禁体质,原来不止生气会哭、委屈会哭,恐惧……也会哭。
“妖言惑众还是据实以告,七日之后即见分晓!”姜婉宁鼻音浓重,但一错不错地直视着贺骁,“但十三个村落,成千上万的灾民,定不是陛下所愿见到的!”
姜婉宁心一横,把自己的脖子往前送了一寸,避开大动脉,冰冷的剑锋刺破了娇嫩的皮肤,鲜红的血液立马溢出。
贺骁错愕了一瞬,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眼前娇滴滴淌着泪的姑娘,竟然自己把脖子送入他的剑下。
“承熙元年开恩科,落榜晋州举子霍朝,了解地貌、精通水利,可为陛下解忧!”雨水和汗水渗入伤口,刺痛使姜婉宁的话带上了颤音。
原来她这么害怕啊。
有点可笑。
眼前的姑娘穿着单薄的囚服,露出的手腕布满了青紫的痕迹,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小巧饱满的唇瓣,已经干裂起皮。
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本该妩媚多情,此刻却以一种决绝的姿态直视着他。
她在发抖,不知是痛的还是怕的。
烦躁,或者是其他什么,贺骁感到一股难以把握的情绪漫上心头。
对于姜婉宁的话,他已经信了多半,能精准地说出时间、位置、受灾情况,没那么简单。
贺骁收回剑,直接插进黑衣人手里的剑鞘,“你是从何得知的?”
姜婉宁轻轻吁了口气,贺骁这么问就说明这关基本已经过了,幸好她决定透露这个消息的时候,就想好了理由。
“霍朝说的。
“他曾试图告御状,我爹派人拦下来打了一通丢出城了。
“回来的小厮学舌来着。”
姜婉宁打定主意,贺骁找到霍朝时肯定要派他赶往丰泽堰,哪还有空详细核实一年前的事。
她记得前世丰泽堰决堤时,霍朝本就在场,是他用埽工之术组织抗洪救灾,贺骁还给他封了官。
这一次如果能提前找到他,防患于未然,拯救万千灾民,姜婉宁觉得自己也没白重来一次。
贺骁居高临下地睨着她,高大的身形挡住了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外面的雨停了。
突然,他俯下身,掐住了姜婉宁的下颚,一股侵略性极强的凛冽香气袭来。
他凝视着她,似要把这个人从里到外看透,而后一字一句道:“你该知道欺骗朕的下场。”
炙热顺着贺骁带着薄茧的粗粝指腹传来,姜婉宁被迫把头仰得更高,她几乎能从贺骁眼中看见自己狼狈的倒影,紧抿着唇,重重嗯了一声。
“找出这个叫霍朝的,直接带到丰泽堰去。”贺骁直起身吩咐道。
雅间内又恢复了寂静。
姜婉宁心如擂鼓,感觉头上悬着一把刀,不知道何时会砍下来。
她跪坐在自己早已麻木的小腿上,低着头。
所有的勇气都用尽了,再不敢去看那个拿捏着她小命的男人。
贺骁既然派人去找霍朝了,至少这件事他是信了,那么会如何处置她呢?
“带走,”贺骁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先放紫宸殿偏殿看着。”
话音落,姜婉宁感觉有东西飘落在自己脚边——贺骁的巾帕,刚擦完掐过她脸的手指,此时盖在那朵紫芍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