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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沈沉翊之托 一信一盒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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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的天都格外热,午休时黎愿用发卡把刘海别了一部分上去,露出白晢的额头、墨黑的眉生,同时还有那颗被迫隐藏在发底、眉尾处极淡的痣,在阳光的衬托下明显了不少。
许嘉丞骚扰要刷题的李则言无果,晃晃悠悠在整个教室里游,跟明星过场似的和同学打招呼,走到陈旭的空座位更是直接毫不客气的坐下,反回来手肘撑着黎愿的桌沿,手托着下巴,歪着脑袋认认真真地观赏黎愿的脸。
黎愿本来在做题,他这么一盯着,本来被热红的脸更红了,笔也放下。抬起头来疑惑不解的蹙眉瞪了许嘉丞一眼,凶巴巴的问:“你干嘛?”
“哎黎愿,你这——”许嘉丞用手指点了点自己左侧眉尾位置,语气好奇又认真,“你这儿居然有颗痣,为什么之前不露出来呢?”
问题问的就有些让黎愿答不上来了。他从小到大都不太在意自己的发型外貌,一般都是傅宁拙、家里的阿姨之类的人在意。
印象很深的一次是小时候家里的陈阿姨进他卧室,拿着风吹散了的画稿问他:“小少爷,你有这么高的审美,怎么不用在自己身上呢?”
黎愿当时回她:“我不喜欢给自己打扮。”
陈阿姨沉思良久,第二天从她女儿那拿了个芭比娃娃给他。
黎愿一直记到现在,倒不是太过美好,是因为那个芭比娃娃至今还躺在储藏室第二排、第三个柜子、十三行七格的C位。想忘记是对童年的遗忘,不想忘记又太过抽象。
许嘉丞见他沉默了起来,以为他是有什么难为情的,毕竟沈家对他怎么样许嘉丞多多少少听过一些,往前凑了凑,刚想开口安慰——
头皮传来一阵刺痛,他今天早上处心积虑梳的优美发型和细心护养的头发毁于一只来自苏行语的手。
许嘉丞被扯的往后仰去,看见那张倒着的脸火气窜上枝头:“苏行语!我今天没惹你吧,咋?我哥又给你拉黑了——”
“抱歉。”等手背快贴到温热的桌面苏行语才松开手,嫌弃的把手凑到鼻间一闻,一股难以言说又浓郁的花香绕上来,他抽了张黎愿桌角的湿巾擦手,“我怕黎愿被你咬到。”
“借口——”
“还有!”苏行语打断他的长篇大论,边用湿巾仔细清除每一处肌肤边偏过身,“李则言小同学看过来了。”
闻言,许嘉丞看去,李则言确实偏过来了,目光却在下方某个地方而不在许嘉丞或任何一个人身上。觉察到许嘉丞的目光,他猛然回神,短促地抬眼瞥了许嘉丞一眼,而后转过去。
“哎——”许嘉丞下意识要站起来,被苏行语按了回去。
“哎~”苏行语歪着头语气欠兮兮的,“你应该感谢感谢我才对,刚刚要是沈卿,他可能就不会让你起来了。”
“谢~”许嘉丞乖巧的点着头站起来,在跑前说,“谢你个大长鬼啊。”一溜烟儿跑走了。
苏行语的脾气好,许嘉丞嘲讽也没放眼里,放下了半空的手,转而将视线移到黎愿和才坐下来的沈卿身上,问:“晚上肖夏女士组局迎温苡弦小姐回国,让我特地邀请上她的小表弟们去凑热闹,去不去?”
“不去。”沈卿说。
“那不行!温姐姐是你表姐哎,你姑姑的女儿哎。”苏行语笑眯眯的反驳,“你不去岂不是没规举?肖夏女士脸皮薄儿,下次可能就不邀请你了,你难不成还要坐实你‘不近人情’的名号?”
沈卿自知没理,没有再出声。压力给到了黎愿。
“去吗?”
苏行语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但黎愿竟不知好歹的读出了“你最好别去”的意思。
“我就不去了。”他硬着头皮开口,“我去了岂不是更没规举。”
“那来那么多规举。”苏行语说。
这话就让沈卿从窗外收回目光了,“你再说一遍。”
“对你有。”苏行语说完铃声乍然响起,他点点下巴,“两个都去。”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留给两个人一个潇洒的背影。
苏行语走了以后,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那棵树的影子在风里微微晃动着,在桌面上留下一层不断变化的光影。黎愿低下头,把刚才放下的笔重新拿起来,又放了下去。
“他说了算?”沈卿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他说了算。”黎愿说,“他每次都这样。”
沈卿没接话。他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苏行语离开的方向。窗外的风卷进来,把他桌角的一张草稿纸吹得微微卷起边角。
“你不想去?”他问。
“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
“就是去不去都行。”
沈卿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铃声过后,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翻书声从前方传过来。
黎愿翻开课本,视线落在页面上。
下午放学后,黎愿在校门口等车,沈卿站在他旁边。苏行语的车先到了,一辆银灰色的轿车,车窗降下来,露出他半张侧脸。
“温姐姐已经到餐厅了,你们俩还想让她等多久?”
沈卿没应,拉开后座的门,偏了一下头,看了黎愿一眼。黎愿弯腰坐进去,沈卿跟着上了车,车门关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
车开动后,苏行语从副驾驶转过头来,“温苡弦这次回国待多久?”
“不知道。”沈卿说。
“你姑姑没跟你说?”
“她没跟我说。”
苏行语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他转回去,靠进座椅里,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车在晚高峰的街道上穿行,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在车窗上留下一道道流动的光痕。黎愿靠着车窗,玻璃是凉的,隔着那层凉意,他看见窗外的人行道、店铺、行道树正一节一节地向后退去。
旁边的座椅上沈卿正看着窗外,姿势和他几乎一样,只是手放的位置不同,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曲着。
餐厅在城东的一栋旧式洋房里,门口种着两棵玉兰,叶子在灯光下泛着厚实的绿。苏行语走在前面,推开门的时候,门边的铃铛响了一声,清脆而短促。
温苡弦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菜单。她抬起头来的时候,黎愿才发现她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年轻一些,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耳垂上戴着一对细小的珍珠耳钉,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来了。”她放下菜单,目光在沈卿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黎愿身上,笑了一下,“这个是黎愿吧?长这么大了。”
黎愿叫了一声“表姐”。温苡弦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坐下。
沈卿在黎愿旁边坐下,拉开椅子的动作比平时轻一些。黎愿注意到他坐下之后没有立刻看菜单,也没有看温苡弦,而是先看了一眼窗外的方向。
街灯正从玉兰叶子的缝隙里斜斜穿过来,在窗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影。
“你回国待多久?”沈卿问。
“看情况,”温苡弦说,“如果这边的事处理得顺利,就不走了。”
沈卿没有接话。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苏行语在旁边坐下,翻开菜单,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温姐姐这次回来是为了工作还是别的?”
“别的。”温苡弦说,语气没有变。
黎愿却注意到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目光在苏行语脸上停了一瞬。苏行语没有追问,低下头看菜单,像是那句话落下去,就没有必要再接了。
服务员过来点菜,点了三四个菜和一个汤,菜单合上递回去之后,桌上的空气短暂地安静了几秒。温苡弦从手边拿起一个信封,放在桌面上,朝沈卿推了过去。
“这个给你。”她说,“舅舅让我转交的。”
沈卿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信封。封口没有粘上,内容露出半截纸角。他没有立刻拿起来,也没有拆开,“为什么不自己给我?”
“你得问舅舅了。”
沈卿没有再说话。他把信封拿起来,放在了自己手边。黎愿注意到他放的时候,信封正面朝下。
沈卿把信封放下之后,餐桌上的空气短暂地凝住了一瞬。灯光从上方落下来,在信封表面的纸纹上铺开一层均匀的光。
温苡弦的视线在信封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点菜吧,”她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我都饿了。”
苏行语接上话,翻开菜单开始报菜名,语气轻快。
沈卿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窗外的玉兰树上。黎愿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低头翻了翻菜单。
菜上得很快。白瓷盘摆在桌面上的时候,热气从边缘升起来,在灯光下变成一段段细小的流动的光丝。
苏行语一边夹菜一边说着学校里的事,说到某个细节的时候,温苡弦笑了一下,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她笑起来的时候眉尾微微弯着,和沈卿有几分相似。
“你在国外待了这么久,回来还习惯吗?”苏行语问。
“还行,”温苡弦说,“就是街上人太多了,有点不适应。”
“那是你太久没回来了。多住几天就习惯了。”
温苡弦没有接话,只是又笑了一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她放下杯子的时候,目光经过沈卿面前那个信封。
菜快吃完的时候,温苡弦放下筷子,拿起手边的餐巾折了一下,放在桌面上。
“我下午去了一趟老宅,”她说,语气很平,“姥爷精神还不错。”
沈卿没有接话。他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自己碗里。
“他没提我。”沈卿说。
“他提了。”温苡弦说,“他说你该回去看看。”
沈卿没有接话。他把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放下筷子,“知道了。”
温苡弦没有追问。她转过去和苏行语说起了别的,聊到某个共同认识的人,她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笑音,尾音微微上扬。窗外的路灯把玉兰的影子投在桌面上,风穿过枝叶时,桌面上的光影也跟着晃了一下。
黎愿坐在沈卿旁边,发现那道影子经过沈卿手背时顿了顿,风穿过叶隙的响动在他指节上轻轻擦过。
饭快吃完的时候,温苡弦从手边的包里拿出一个扁平的盒子,放在桌面上,推到沈卿面前。
“这个也是舅舅让我转交的。说是不急着用。”
沈卿低头看那个盒子。深蓝色,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标识。他拿起来,在手里掂了一下,没有打开。
“你爸现在做事越来越绕了,”温苡弦说,语气里没有评价,“自己不来,非要我转。”
沈卿没有接话。他把盒子放在信封旁边,两样东西并排在他手边。苏行语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过去叫服务员结账。
回去的路上,黎愿坐在沈卿旁边,车窗外的街道已经安静了许多。路灯的光一节一节地从玻璃上滑过,在座椅的织物表面上停留又离开。
沈卿靠着椅背,手里拿着那个信封和那个盒子。
“你不打开看看吗?”黎愿问。
“现在不看。”
“为什么?”
“车上太暗了,看不清。”
黎愿没有拆穿这个借口。车内的光确实不够亮,但也足够看见信封上写的字。
沈卿不想拆,应该是有他不拆的理由。那两样东西被放在座椅靠背的袋子里,封口朝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