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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生辰宴 也是催命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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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风携着花草的清香跑过长廊,经过人身边时痒痒的。许安斜靠在柱子上,眯了眯眼,人似乎已经乏了。
“四公子?王爷和王妃都在前厅候着呢。三公子性子急,已经催了不下十遍了。”一个丫鬟小步跑了过来,语气焦急,“宾客也都到了,就等您了。”
“我左眼不舒服,不去了。”许安抬头望天,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丫鬟。
“这……可是……”丫鬟嘴唇蠕动半天,还想要再争取一下。
旁边一位稍年长些的丫鬟赶忙拉住她,耳语了几句,便拉着她往回走。边走边笑道:“四公子既然不舒服,那休息便是。想必王爷和王妃那边会理解的。”
许安看着逐渐走远的几位丫鬟,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文王府四公子,这个身份说轻点是锦上花,说重点是保命符。王府四个孩子中属许安最体弱,也最得大家纵容。王爷王妃整天“小平安”“小平安”地叫,生怕幺儿在府内出什么意外。
文王夫妇爱他,爱到矢志不渝的地步,爱到让人别扭的程度。
看,即使许安是宴会的主角,但只要他简单的一句“不舒服”,便可以留在后院不去应客。
“四公子,眼睛又不舒服了?”贴身侍女枫儿适时上前询问,“可要派人去请林大人?”
许安摇了摇头:“不必。”眼睛不舒服是随口一说的托词,没必要真请人过来看。
“四公子又任性了。”枫儿叹口气,朝另一位贴身侍女使了个眼色,对方会意,转身就走。
许安看见了,但没制止。这些年来,文王府上上下下,早就知道该如何对待他。
枫儿口中的林大人,本名林愉,是一名乐师。从许安有记忆起,林愉就呆在王府,面具覆面,独来独往,只服侍于许安一人。
众多名医都曾断言,许安的左眼无药可救,早晚会腐烂在眼眶里。但也奇怪,只要听林愉弹奏的乐曲,左眼的疼痛便会渐渐减退。
十六年来,日日如此。
许安闭上眼,一片虚无。为什么呢?他在心中质问,为什么自己总是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为什么自己不能像普通孩子一样快乐?他不该是这样的。
可,他又该怎样?
左眼又开始发烫,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眼眶周围蠕动。许安抬起手一摸,出血了。艳丽的,鲜活的红色在他的指腹滑动。
许安直直地盯着手上的血,不是害怕,不是惊讶,反倒是…难言的熟悉。
“四公子。”温润的声音响起,带着疏离与淡漠,林愉来了。
“嗯,麻烦了。”许安点了点头,抬腿朝自己的房间走去。林愉一言不发,跟在他的身后。
枫儿不知什么时候退到了廊外,长长的走廊里只剩下许安和林愉一前一后走着。隐约可以听到前院宴会的喧闹,看来主角不在场并不影响宾客们自己疯。
“流血了?”林愉先开了口,语气平静,仿佛早料到这一天的到来,“今天想听哪首曲目?”
“你上次弹的,叫什么……《释然》对吧?”回到自己的小院,许安明显要放松很多。瘫在院中的躺椅上,朝身后的林愉挥挥手,语气懒散。
“是,难得公子记得。”林愉在许安身旁站定,取出骨笛横在唇边,轻轻吹响旋律。
许安闭上眼,静静地听着,左眼的疼痛随着乐声逐渐减退。
小院里一幅岁月静好的美景。
“林愉,我总觉得我的左眼是活的。”许安平静开口道,“它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笛声停了,林愉垂眸看着仍闭着眼的许安:“四公子此话怎讲?”
许安没急着回应。院中的碧桃花开得正艳,阳光照进来为其镀上一层柔光,浅淡的花香弥漫,吸引蝴蝶展翅。一切显得那么祥和宁静。
“他们不让我碰剑。”许安开了口,“说我体弱,说剑危险。”
林愉低笑了声,接上话:“王爷他们也是为了四公子考虑。”
许安睁开右眼,一顺不顺的打量着林愉:“怎么?你也觉得我不该碰剑?”语气下沉,带上些许幽怨。
林愉摇了摇头,没再回应。
“无趣。”许安坐起身,曲起右腿,右手撑在腿上。整个人没什么正形,不像什么王府四公子,像快意恩仇的侠客。
林愉恍惚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平静:“随四公子怎么说。”
许安抬头,伸手抓住林愉的手腕,声音压低:“随我?林愉,你知道吗——你我之间有根线,一根只有我看得到的红线。”
“红线”一词,许安咬得极重。
风跑过院落,碧桃花的花瓣随之散落。在屋檐上歇息的八哥尖着嗓子叫道:“下雨了!下雨了!下花瓣雨了!”
“林愉?”许安盯着林愉的眼睛,神情严肃。
林愉没有回答。用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许安的脑袋,直到对方恼了,一下拍开他的手。
“林!愉!回答我!”
“花瓣。”林愉语气平静,仿佛这是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沾到了。”
许安怒急反笑,抓着林愉的手腕向下压,把对方拉到自己跟前,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你明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院门处传来脚步声,随后门被人轻轻推开。“…四公子?”一道女声从旁边响起,枫儿站在门口,声音迟疑,“…三公子找您。”
院中俩人的姿势实在是糟糕,很难不让人多想。
许安倒是不在意,直接松开手站起身,随意拍了拍身上沾到的花瓣,回应道:“知道了,让三哥等一下。我马上来。”
林愉也不恼,站在原地面色平静:“若是无事……”
“你跟我一起去!”许安打断林愉的话,语气毫无商量的余地。
林愉手顿了顿,面上不显:“好。”
与二人格格不入的枫儿神色复杂,几次张口想说些什么,又几次把话咽回去:“四公子,请吧。”
前厅与后院截然不同。
文王是当今圣上唯一同母的弟弟,谁都想借此次生辰宴攀附一二。前厅里的人声、酒香、丝竹管弦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把整座厅堂裹得严严实实,令人窒息。
看着这样的场景,许安后退半步,皱眉,明显并不乐意进去。
“四弟!这!你三哥我在这!”许潭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挥舞着大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三公子许潭从军,常年呆在边疆,无论在哪都是显眼的存在。
这一嗓子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不出意料引起了新的讨论热潮。
许安没多管,安静的走到许潭身边,轻轻唤了声:“三哥。”
“哎呦哎呦,几日不见四弟,四弟出落地越发好看了,三哥甚是想念啊!最近身体怎么样?眼疾有没有好一点?”许潭语速很快,几乎是一口气把问题全抛了过来。
“还好。”许安回复道。他的脸有些僵,三哥的热情总让他不知道如何应对。
“行了,三弟。你刚回来,别吓着我们小四。”二姐许昭走过来拍了许潭一下,为许安解围。
“放心吧姐,咱四弟没那么脆弱。”许潭讪讪一笑,为自己开脱道。
“小四,来大哥这。”作为大哥的许昌最成熟稳重,朝许安招了招手,眉眼弯弯。
许安朝许昌点点头,挪步走到许昌身边:“大哥。”
许昌点头,示意许安先坐下。
“这位便是文王府四公子吧?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啊。”周围的宾客终于看到了主角,好词好话如不要钱一样拼命往许安身上靠。
“凌大师,这便是我那幼弟,名唤许安,今天满16了。”许昌转头对身旁一个人说道。这个人自许安落座后便一言不发,两只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许安。
“大哥?”许安再次唤了声。
“来,许安。这位是从仙缘界来的大师,姓凌。”许昌介绍道,“凌大师精于岐黄之术,擅解疑难杂症。你来了,正好让他给你看看。”
“哎,大师称不上。我名唤凌沧,直呼本名便好。”凌沧看着只有二十来岁,但仙缘界的人最不可信的就是外貌。看着二十来岁的小伙可能已活了上百年,担得起人一句“祖宗”。
凌沧端着酒杯,脸颊微红眼神有些涣散,看来已经喝高了。许安身子微向外斜,并不大乐意:“不用。”
许昌轻轻搂过许安的肩,劝说道:“看看吧,没什么坏处。也让我们几个放点心不是?”许安沉默,好半晌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凌沧放下了酒杯,身体向许安这边倾:“没事啊,嗝!只是看看……”
第二个“看”字的话音还未落地,凌沧目光微微一顿,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这这这……”这一打岔下来,酒已经醒了七分。此刻凌沧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嘴角悬空,什么仙人姿态全无。
“怎么了?”许昌急忙询问。
“四公子的…em……魂灯昏暗,怕是…命不久矣。”凌沧吞吞吐吐,小心的斟酌着用词,“所剩时间……不足两年。”
“当真?!”许昌皱眉,语气焦灼。许安明显感受到许昌搭在他肩上的手在抖,抖得厉害。
许安伸手,轻轻握住大哥的手。悄悄指了下许潭许昭那边,后者正好奇的望向这边。大哥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长长叹了一口气:“罢了。”
凌沧摆摆手,在脸上挤出一个笑:“我醉了,这酒后胡言可当不得真。二位就当没听见,如何?”
“嗯。凌公子既然已喝醉,可以去旁边的耳房休息,等会我让人给公子送汤。”许安开口,给双方都找了个台阶下。
凌沧乐见其成:“好的,谢过四公子。”转身就走,其背影颇有落荒而逃的意思。
“大哥,我不喜吵闹。也先行离开了”许安扒开许昌的手,站起身行了礼。
许昌没有阻拦,只是沉默的点点头。
许安朝厅外走去,跨过门槛,林愉不知何时已等在门口,见他出来,开口询问:“怎么这么快?”
“林愉,”许安抬起头,眉眼弯弯,笑得灿烂,“我好像把我的生辰宴过成催命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