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巴别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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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山车！”艾玛指着远处高耸的轨道，跳了起来。
艾丽丝抬手比了比艾玛的身高，小孩发育的很快，已经堪堪到自己腰部了。
看着艾玛费力垫脚的滑稽模样，秦望舒轻笑到，“艾玛你身高真的够了吗？”
“够了。”艾玛抱住秦望舒的小腿，“我真的够身高了。”
艾丽丝将艾玛从下抄起，小孩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地上的石块忽然变小了。
“哎呀，艾玛忽然长高了，好高好高。”她惊呼到。
艾丽丝搓搓她毛茸茸的头发，“你绝对够高了，快走吧。”她还不忘回头嘱咐秦望舒跟上。
“来了。”秦望舒跟了上去。
工作人员仔细给三人扣紧安全带、压好安全杆，特意把艾玛夹在两个成年人中间，稳妥护住。
“秦警官，你会不会紧张？”艾丽丝侧过头，眼尾微微挑着打量她。
秦望舒若无其事挪开视线，语气平淡否认：“理论上不紧张，管好你自己。”
“哦，好冷漠的女人。”
过山车缓缓启动，沿着轨道缓慢爬升。艾玛兴奋地把两只小手高高举过头顶，两条小短腿悬空着晃来晃去。
“艾玛，把手放下来，很危险。”秦望舒坐在她右边，语气平淡。
“不要嘛——”艾玛拖着软绵绵的调子，偏头冲秦望舒笑，“秦姐姐你害怕吗？害怕可以抓我的手哦。”
随后又怕艾丽丝吃醋一般，将肉乎乎的小手也伸向了她，“德米特里姐姐也是。”
“我不害怕。”秦望舒说。
她说的是真的。上次坐过山车还是三年前，那会儿确实腿软。被学长学姐嘲笑了许久，但后来她一个人把那个游乐园的过山车反复坐了七次，硬生生把恐惧感坐没了。
她是那种会把自己害怕的东西反复练到不害怕为止的人。
车体爬到了最高点，短暂停顿了一瞬。
艾玛兴奋的尖叫出声，艾丽丝也被她这副模样逗笑，咯咯咯的笑着。
失重感砸下来的瞬间，艾丽丝也学着艾玛把双手重新举过头顶，笑得眼睛弯弯的。风灌进她的袖口，笑声被风撕碎又拼起来。
秦望舒全程睁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在一处急弯的时候侧头看了艾丽丝一眼。她看起来很享受的样子。
想来也是，艾丽丝受过专业飞行员训练，这点失重于她本该不算什么。秦望舒暗自把少女方才微微泛白的唇色，归作大风吹出来的缘故。
过山车俯冲、扭转、回环，最后颠簸着冲回终点。
安全压杆弹开的瞬间，艾丽丝脸上的笑意半点没褪，利落起身站稳，还舒展胳膊伸了个懒腰。
“好玩。”艾丽丝说，语调轻快。
秦望舒跳下来站在一边，活动了一下手腕。艾玛安静地从座位上爬下来，拽了拽自己坐皱的衣角。
三个人往出口走。
走了大概二十步，艾丽丝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短，但还是被秦望舒注意到了。她挑眉望向眼前的少女。艾丽丝的手抬起来，极其自然地拨了一下头发，同时指尖在唇角飞快地蹭了一下。
她继续走，步伐依旧平稳，笑容……笑容还是那样。可秦望舒清晰看见她喉结轻轻上下滚动了一圈。
“……艾丽丝。”秦望舒说。
艾丽丝回过头来，眼睛亮亮的，歪着头看她：“嗯？”
“你没事吧？”
“没事呀。”艾丽丝眨了眨眼，语气无辜又乖巧，“怎么了？”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又极其轻微地咽了一下。
秦望舒静静盯着她看了两秒，最终还是艾丽丝绷不住败下阵来。
“好吧，有一点点。”艾丽丝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极小的缝隙，像在说“就只有这么一点点”，然后把手放下，“我想吃冰激凌，我相信又甜又凉的东西应该能压住。”
“……”对于冰激凌能不能止吐，秦望舒还真的没尝试过。“你还走的了路吗？要不要我去帮你拿。”
艾丽丝虚弱的摆摆手，“你照顾好艾玛就行，我去去就来。”
她向前大步迈了几步，“你们在这里等我！”
秦望舒抬臂朝她轻轻挥了下手，示意她快去吧。
她回过头，目光落向台阶上的艾玛。小姑娘孤零零坐在石阶，百无聊赖地仰着头凝望长空。
从这个角度看艾玛出神时的神情简直和艾丽丝如出一辙。
可惜今天晴空万里，不止没有云飘在天上，甚至连个鸟的影子都没有。
秦望舒伸手拂去艾玛手边堆积的枯叶，坐在小孩身侧。
她不经意的开口，“艾丽丝之前跟我说，你不想去孤儿院。为什么？”
“孤儿院？”
秦望舒单手支着脸颊，静静打量小孩神色。
起初艾玛眼底一片茫然，分明全然没听过这事，转瞬却恍然顿悟似的，点了点头。
“是的，艾玛不想去孤儿院。”
“为什么？”秦望舒微微眯起眼，自上而下的视线压下来，在孩童低矮的视角里，显得十分凶残。
“……因为，因为。”艾玛踌躇的搓着手，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你舍不得爸爸妈妈留给你的房子？”秦望舒贴心的替她回答着。
“房子？哦对！房子！”秦望舒的话显然为她提供了一个不错的思路，艾玛兴奋起来，“那里有我和爸爸妈妈生活的痕迹。艾玛舍不得它。”
话音刚落，她骤然顿住，小脸一僵，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被套了话。
能这么快反应过来自己被骗，这在她的同龄人中已经算是人中龙凤了。秦望舒内心评价道。
秦望舒慢悠悠的接话：“既然如此，为什么你家已经许久没有人回去过了呢。”
她温柔的笑着，却不由得让艾玛生出几分怯意。
小孩沉默的将手背到身后，低下头，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眼睛中泪光闪烁，仿佛下一秒就要滴下来。
如果此时此刻艾丽丝突然出现，秦望舒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这欺负小孩的罪名了。
“艾丽丝说你想和家人在一起。”秦望舒说，“为什么你们两个要骗我？”
“对不起……姐姐。我错了。”艾玛小声嘟囔着。
“接下来的问题不要撒谎了。”秦望舒扶着额头，暗自吐槽为什么这一大一小都撒谎成性。“也不要告诉艾丽丝我问过你这些问题。”
艾玛乖巧的点点头。
“艾丽丝有说过要带你去孤儿院吗？”
“……”女孩沉默着，仿佛在拖延时间。
“点头或者摇头就好。”
半晌，艾玛才小鸡啄米似的轻轻点了下头。
“你拒绝了？”
艾玛摇头。
答案出乎了秦望舒的意料，艾丽丝居然会拒绝将艾玛送到孤儿院？秦望舒的手不由自主的敲击着地面，试图理清那人的动机。
她再次审视着身侧的孩子，聪明、讨人开心这都是她显而易见的优点，更何况还有那不属于这个年龄段该有的力气。
艾玛实在是太与众不同了，往往长辈会对这种孩子付出更多关照。
或许这就是艾丽丝的动机，但以防万一，她还是继续开口问道。
“她提到的孤儿院，名字叫什么？”
“那间孤儿院的名字叫——”艾玛的眼睛闪烁着，似乎在努力调取记忆，“巴别塔。”
秦望舒皱眉，回忆着脑海里的情报。巴别塔是记在波尔佐娃家族名下的一间孤儿院。虽然成立时间不长，但胜在经费充足，在业界评价很好。
“格瓦斯哥哥以前就是「巴别塔」的孩子。”艾玛补充道。
“那他为什么又去卖报纸了？”
艾玛指尖抵着唇瓣琢磨许久，最后还是茫然摇了摇头。
“格瓦斯哥哥是被德米特里姐姐带到我们社区的。”
这句话入耳，秦望舒骤然瞳孔一缩，伸手牢牢攥住艾玛单薄的肩头。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艾玛掰着手指头，“三个月，或者四个月前？”
三个月，刚好是艾玛家发生爆炸的前夕。
绝非一句巧合能够轻易盖过。艾丽丝先把格瓦斯安置进贫民区，没过多久艾玛家便突发意外，而艾丽丝又刚刚好现身爆炸现场。
倘若格瓦斯当真出身巴别塔，那这座看似光鲜的孤儿院，打从建立之初恐怕就藏着不纯的目的。
她脑海里浮现出格瓦斯的模样：少年身形比同岁孩子高大健壮，当初递报纸时，她清晰触到过他掌心厚厚的茧。
之前只当是长久送报劳作磨出来的，可他不过只做了三个月报童，哪里来这么厚重的老茧？
细节越回忆越清晰，秦望舒懊悔一声，猛地砸向自己的头。
明明有这么多不对劲的地方，怎么当初都没发觉？尤其是让他保护艾玛他却说自己要去送报纸，将艾玛一个人留在了那里。
秦望舒回想起艾丽丝曾说能抓老鼠的机密，逐渐有了头绪。
「巴别塔」的孩子们，或许都是艾丽丝亲手栽培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