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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初出凝和殿 离开凝和殿 ...

  •   离开凝和殿时,桑晚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宫殿掩在树影与重檐之间,并不张扬,却在日光下显出一种安静的秩序感。

      如今第一次踏出凝和殿。

      竟有种久困之后忽然看见天地的感觉。

      宫道很直,铺石细密,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

      朱色与金色在光线里显得柔和,并不刺目。

      宫人从各个方向穿行,低头、避让、转身,动作之间几乎没有停顿。

      桑晚好奇的看着。

      对于一个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人来说。

      这样的景象终究还是有些不真实。

      转过一道月门时,前方的空间忽然被整齐的步伐切开。

      一队羽林卫正沿宫道巡行。

      甲衣在光下略微反光,却不晃眼。

      为首的年轻人停下脚步。

      他看起来很年轻,约莫十八九岁。

      身形利落,肩背挺直,站定时没有多余的动作。

      “秦戍见过昭公主、宁公主。”

      声音清晰,带着军中习惯的克制。

      宁公主微微点头。

      “秦校尉不必多礼。”

      他起身时,目光在宁公主脸上停了一瞬。

      宁公主也恰好抬眸。

      四目相对。

      不过片刻。

      两人又极自然地移开视线。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桑晚站在旁边。

      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原来无论古今。

      有些东西都是藏不住的。

      秦戍很快恢复公事状态。

      “臣还需巡防宫禁,先行告退。”

      宁公主颔首。

      队伍重新移动。

      脚步声很快被宫道吞没。

      桑晚才悠悠开口。

      “这位秦大人倒是一表人才。”

      宁公主脚步微顿。

      转头看她。

      桑晚眨了眨眼。

      “随口夸一句。”

      宁公主看了她片刻。

      忽然有些无奈。

      “倒像从前那样会打趣人了。”

      过了大概一柱香的时间,

      终于到了扶鸢苑,

      院门半掩着。

      庭中的花木无人精心打理,枝叶长得有些散,却也因此多了几分自然。

      偶尔有宫人端着药碗进出。

      脚步都放得很轻。

      像是生怕惊扰了殿中沉睡的人。

      院外廊下。

      只有一位看上去约莫30来岁的太医守着。

      面前的小案上摊着几卷医册。

      旁边还放着尚未喝完的浓茶。

      显然已经在这里守了许久。

      见宁公主与昭公主前来。

      见两位公主到了。

      连忙行礼。

      宁公主开口问道:

      “敏儿如何了?”

      “回殿下,方才已经服下元院正送来的药。”

      “脉象较昨日平稳许多,若无意外,很快便能醒来。”

      宁公主闻言明显松了口气。

      “如此便好。”

      桑晚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

      看来元院正已经用了那张方子。

      其实那份药渣,本就是她故意留下的。

      她不方便主动解释药方来源。

      更不可能直接跑去太医院告诉别人如何解毒。

      可若让太医自己发现。

      许多事便顺理成章了。

      只是她也没想到。

      那天皇帝竟会亲自去凝和殿。

      想到这里。

      桑晚轻轻揉了揉额角。

      也顾不得多想,跟着宁公主一起走进内殿。

      床幔半垂。

      少女静静躺在榻上。

      脸色苍白。

      桑晚原本只是随意看了一眼。

      可下一瞬,呼吸微微一滞。

      少女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年纪。

      眉眼尚未完全长开,脸颊也比记忆里稚嫩许多。

      可那轮廓,那眉峰微微上扬的弧度,还有安静时独有的神情……

      都让她想起一个人。

      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桑晚怔怔望着她。

      理智告诉她,这或许只是巧合。

      可心底却有另一个声音不断提醒着她——

      有些东西会随着年岁改变。

      可有些东西不会。

      就像一个人的眉眼。

      也像刻在骨子里的气质。

      宁公主已经站起身。

      “既然脉象稳定下来,我们也先回去吧。”

      桑晚沉默片刻。

      忽然开口:

      “姐姐,元太医开的药既然已经见效,想来现在便是最关键的时候。”

      “我想在这里陪她一会儿。”

      “也好。”

      宁公主笑了笑。

      “这几日为了敏儿和你的事,兄长与皇嫂也没少费心。如今总算有了好消息,总要去告诉他们一声。”

      桑晚点头。

      宁公主又嘱咐了扶鸢苑的宫人几句,这才带着随侍离开。

      殿门轻轻合上。

      桑晚站在原地没有动。

      直到确认人已经全部离开,她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转身对红渠、绿翠道,

      “你俩去门口守着吧,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让进。”

      “是,殿下。”

      两人应声离开。

      不多会儿,

      床上的人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像是被光惊扰,又像是从很深的梦里一点点浮上来。

      随后,那双眼睛缓慢睁开。

      起初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过了片刻,视线才一点点聚焦。

      床幔。

      梁顶。

      陌生的光影。

      她轻轻皱了一下眉。

      似乎在确认自己身在何处。

      然后,她的目光落到了床边。

      桑晚站在那里。

      没有再靠近。

      也没有出声。

      只是静静看着她醒来。

      那一瞬间。

      榻上的少女动作微微顿住。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意识深处轻轻一撞。

      她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而是看着桑晚。

      很久没有眨眼。

      仿佛在问:

      ——你是谁?

      又仿佛在问:

      ——我是不是应该认识你?

      桑晚没有回答。

      她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心口却一点点收紧。

      太像了。

      不止是轮廓上的相似。

      床上的人缓缓坐起一点。

      动作还有些迟缓。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又看了看身上的衣饰。

      最后才重新开口。

      声音很轻,还有些哑。

      “这里……”

      她顿了一下。

      像是在组织语言。

      “是哪?”

      桑晚这才开口。

      语气很稳。

      甚至可以说是平静。

      “元序国,雒渊,长极宫。”

      少女怔了怔。

      似乎没有立刻理解这个名字的意义。

      她又看了一圈四周。

      殿内安静得过分。

      没有任何熟悉的痕迹。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桑晚身上。

      停住。

      这一次,停得更久。

      桑晚也没有移开。

      两人就这样隔着一步距离对视。

      谁都没有先开口。

      空气像被拉得很薄。

      只要再轻一点,就会断开。

      “我……”

      她停住。

      像是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开口。

      又像是有些词语,卡在记忆与现实之间。

      终于,她低声道:

      “我是不是……见过你?”

      这一句话落下的瞬间。

      桑晚心口猛地一沉。

      她没有立刻回答。

      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化。

      只是那一瞬间,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见过。

      不是巧合。

      而是她最不愿意轻易触碰的那个答案。

      桑晚缓慢地开口。

      声音很轻。

      “你还记得什么?”

      床上的少女怔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她会反问。

      她低头想了很久。

      眉心微微蹙起。

      “我记得……雾。”

      她顿了一下。

      “还有石碑。”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明显低了些。

      像是某种不属于现实的残片。

      桑晚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住。

      “碑谷。”桑晚补充道。

      殿内的空气却像被压得更紧了一层。

      宫墙逐渐变换颜色,从内廷的沉静朱红,过渡到更深的赭色。

      守卫也逐渐不同。

      越靠近东宫,值守的规制越严。

      到宫门前时,侍卫齐齐行礼。

      “见过宁公主。”

      殿内燃着淡淡沉水香。

      窗边坐着一名年轻女子,约莫十八九岁,

      她穿着浅蓝色宫装,衣料上用银线暗绣着缠枝海棠纹。

      乌发高挽。

      发间簪着一支点翠嵌珠凤钗,垂下的细珠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摇曳。

      耳边坠着两颗圆润的珍珠。

      太子妃韩蕴出自名震京城的崇安侯府,

      韩家世代勋贵。

      祖父曾随先帝征战四方,以军功封侯。

      如今侯爵之位由长兄韩蔺承袭,在朝中亦颇有声望。

      而眼前这位侯府嫡女,却总是一副温婉端庄的模样。

      此刻。

      她正低头翻看着东宫账册。

      听见脚步声,才缓缓抬起头来。

      眉眼柔和。

      她放下手中账册,唇边浮现浅浅笑意。

      “宁妹妹来了。”

      宫女奉上热茶后悄然退下。

      “方才听下面的人说,昭儿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宁公主点了点头。

      “今日还陪我去了一趟扶鸢苑。”

      韩蕴闻言轻轻松了口气。

      “那便好。”

      “这些日子父皇惦记着,我与殿下心里也总放不下。”

      二人正闲聊之时,殿外便传来内侍通报声。

      “太子殿下到——”

      韩蕴微微起身。

      宁公主也随之行礼。

      很快,一道明黄色身影自屏风外步入。

      来人约莫二十出头年纪。

      身形修长,眉目清朗,并不似寻常储君那般锋锐迫人,反倒带着几分温和的书卷气。

      太子珩。

      他抬手轻轻一压。

      “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声音不重,却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

      宁公主直起身,唤了一声。

      “兄长。”

      太子看了她一眼,点头。

      “今日倒是得空。”

      宁公主笑了笑。

      “刚从凝和殿与扶鸢苑过来,便顺路来看看皇兄与皇嫂。”

      “昭儿既已能下床,看来这次是稳住了。”

      宁公主点头。

      “今日还陪我去了扶鸢苑。”

      太子珩指尖微顿,随即淡淡“嗯”了一声。

      “太医院这次倒是尽心。”

      他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上位者的惯性判断。

      顿了顿,他又道:

      “既然昭儿无碍,敏儿那边也让他们多用些心。若能早些醒来,也免得父皇一直挂心。”

      韩蕴在一旁安静听着,唇边仍是那抹恰到好处的浅笑。

      “殿下说的是。”

      宁公主也应了一声。

      “太医今日也说,药下去之后,脉象比前几日稳了许多,应该很快会醒来。”

      太子微微颔首,没有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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