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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卷第二章 宫阙初醒 再次醒来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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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晚再次醒来的时候,先听见的是风声。
不像城市里那种被楼宇切碎的流动声响,而是一种更完整、更缓慢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屋檐尽头穿过长廊,一路落进安静的庭院深处。
她的意识还没有完全回笼,额角隐隐发沉,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一样。
随之而来的是气味。
药味偏苦,混着木质梁柱长期沉积的冷香,还有一种极淡的甜沉气息,若有若无地浮在空气里。
像某种被焚开的草木香。
那味道并不浓,却压得人胸口发闷,像隔着一层雾,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桑晚下意识皱了皱眉。
耳边有人低声交谈。
“还没醒?”
“太医说是惊厥所致,需静养。”
“昨日之事……”
“慎言。”
最后两个字落下,声音立刻压低,像是被什么无形的规矩切断。
桑晚想睁眼,但眼皮沉得厉害。
她只能一点点调整呼吸,让自己从混沌里抽离出来。
记忆最后停留在碑谷。
浓雾翻涌,石碑林立。
然后那两个古字浮现出来——
雒渊。
之后的一切像是被生生切断。
她终于睁开眼。
头顶是一层层深色木梁,结构复杂,纹路层叠向上延伸,像一座沉默而巨大的空间骨架。
她没有立刻起身。
只是看着。
床幔垂落,质地柔软,边缘缀着细小银饰,随着空气轻轻晃动。
窗外的光透进来,落在地面,是一种很浅的金色。
这时有人发现她醒了。
“殿下!”
声音瞬间变得急促。
几名宫女快步上前,在床前跪下。
她们穿着统一的浅青色宫装,衣料素净,没有张扬的颜色,只在衣缘与袖口处以极细的纹样区分身份。
“殿下醒了!”
这个称呼落下时,桑晚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她撑着手臂坐起身。
动作有些迟缓。
衣袖顺势滑落,露出一截过分纤细的手腕。
那不是她熟悉的身体。
桑晚低头看了一眼,眼神没有太大波动,只是可以确认一件事:
——她确实不在原来的世界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比宫女更沉稳,也更有秩序。
很快,一名年长宫人带着太医走了进来。
屋内众人自动让开。
“殿下醒了。”
太医上前,行礼后替她诊脉。
桑晚没有抗拒,只是安静看着屋内所有人的反应。
太医、宫人、侍女,每一个人的动作都带着长期训练后的克制与规矩,没有任何“表演感”。
这不是戏。
她在心里确认。
然后,她开口:
“现在是哪一年?”
屋内安静了一瞬。
太医微微抬眼。
年长宫人顿了片刻,才低声回答:
“回殿下,如今是承序十二年。”
承序。
这个词落下时,桑晚没有立刻追问。
她只是慢慢把这个信息放进脑海里。
然后继续问:
“这里是哪?”
宫人低声答。
“是凝和殿。”
凝和殿。
没有任何熟悉感的名字。
她没有再问。
因为她发现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她的记忆是空的。
不是遗忘。
可奇怪的是——
有些东西却依旧清晰。
她记得自己昨天去机场接许久未见的好友,记得上周全家人一起庆祝她30岁生日,
也记得大学里读过的书,记得那些诗句文章,甚至幼时在祖父身边接触到的医理……
那些属于“桑晚”的记忆,没有消失。
消失的,只有这个世界原本该属于她的部分。
于是她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我是谁?”
这一次,屋里彻底静了下来。
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年长宫人立刻跪下。
声音压低道:
“您是元序国昭公主,是先皇后所出的嫡公主。”
“先皇后”三个字落下时,空气明显沉了一瞬。
没人再继续往下说。
桑晚却只是安静听着。
昭公主。
嫡女。
这些身份对她而言没有真实感。
像隔着很远的距离,在听另一个人的人生。
太医仍在替她诊脉。
片刻后,对方指尖忽然轻轻一顿。
极细微。
却还是被桑晚察觉。
她学过一些医理,也习惯观察人的反应。
那不像普通迟疑。
更像是——
诊出了什么,却不敢说。
旁边宫人低声问:
“如何?”
太医立刻收回手。
“殿下只是惊厥后气血不稳,静养即可。”
语气平稳得近乎刻板。
像提前准备好的答案。
桑晚没有追问。
只是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通传声:
“宁公主到——”
屋内宫人立刻退开。
随后,一名少女快步走了进来。
她约莫十五六岁,眉眼温柔,气质安静。
身上穿着一袭烟青色长裙,外披薄绡,衣料在光下隐隐泛着细润光泽,与宫人所穿的制式宫装截然不同。
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钗,并不张扬,却自有皇族的矜贵。
她进门第一眼,便看向床上的桑晚。
像终于松了口气。
“醒了就好。”
她走到床边坐下,很自然地替桑晚理了理散乱的长发。
动作熟练,没有半点生疏。
“昨日突然晕过去,把人都吓坏了。”
桑晚看着她,没有说话。
因为她能感觉到——
对方眼里的担心是真的。
宁公主微微皱眉。
“怎么了?”
桑晚沉默片刻,终于轻声问:
“你是……?”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几名宫女脸色微变。
宁公主也怔了一下。
她抬手碰了碰桑晚额头,像在确认她是不是仍旧发热。
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是真吓着了。”
她转头看向旁边两名宫女。
“红渠,去把窗再关一些,风太凉。”
“绿翠,把安神香撤了,她如今闻不得太重的味道。”
“是。”
两人立刻应声。
一个起身去关窗,一个轻手轻脚将香炉移远。
动作熟练得像早已配合多年。
宁公主这才重新看向桑晚,声音放轻了些。
“连她们都不记得了?”
桑晚微微一怔。
宁公主无奈笑了笑。
“这是红渠,这是绿翠。”
“她们自小便一直跟在你身边。”
窗外风声缓缓掠过长廊。
远处宫钟低沉悠长。
一声。
又一声。
像某个庞大王朝正在晨光里慢慢苏醒。
桑晚抬头,看向半开的窗。
庭院里栽着她认不出的花木,枝叶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檐下铜铃偶尔发出细碎声响。
一切都陌生得不可思议。
可她心里,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慌乱。
也许是因为真正震惊到极致后,人反而会变得异常冷静。
又或者——
她本来就不是会轻易失控的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纤细、白皙,属于另一个少女的人生。
可此刻,它确实由自己掌控。
无论这里是哪里。
无论“昭公主”曾经历过什么。
至少现在醒来的人,是她。
桑晚慢慢收紧指尖。
随后重新抬起头。
而故事,也从这一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