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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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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南边走边观察着古镇,再次走进一家印有凤凰纹的手工艺品店,逛了一圈后随手拿了个彩绘的木质面具,结账时对着伙计随口问道:“你们店这绘着的纹样挺特别,是你们东家特有的吗?”
伙计抬头看了他一眼,含糊回答道:“东溪家都这样。”
见伙计不想再说,他知道又是一次无功而返。顾南就近找了家饭店,等待上菜期间,开始回忆自己是否有忽略的细节。
边想边翻看相机里的照片,顾南突然发现有这些纹样的店铺分别是医馆、药铺、手工艺店还有乐器店。店主都说纹样是溪家店通用的,可这个镇子又名溪家镇,镇上大多数人都姓溪,而且这些店之间也没什么关联,唯一有关联的也就是医馆和药铺,可这也不能说明什么。不停翻看照片的顾南,总觉得有什么线索被他忽略了。
“阿哥,你点的菜上齐了。”老板娘将饭菜摆好。
吃完饭,结账时,顾南状似随意地指着相机里的纹样照片问:“老板娘,这图案怪好看的,是镇上的老徽记吧?我看好几家店都有。”
老板娘撇了一眼,麻利地找零:“嗐,那是东溪家的招牌!他们老宅占着镇子东头,医馆、药铺全都是他家的产业。”
“东溪?”顾南捻着钞票的手一顿,“莫非还有西溪北溪?”
“哪儿啊!”老板娘被逗笑了,压低声音凑近,“溪家镇九成姓溪,但能用这纹样的——只有东边那户!”她朝窗外努嘴,“瞧见没?连傩舞都只传他家族人……”
话音未落,新客进店打断了对话。顾南捏着找回的零钱,指尖发冷。
——东溪。傩舞。专有的凤凰纹。
碎片骤然拼合!
离开时顾南特地问了老板娘所说的傩舞表演什么时候能看到,被告知傩舞表演以往只在春节、跳香节、苗年、端午这些重大节日表演,可不知怎么的,三年前突然在周末增加了小型表演的时间。老板娘让顾南晚上7点左右去镇子中间的大坝看就行。
也是运气好,今天正好是周六,顾南决定先回小院修整一下,等到傍晚再去大坝看看。
顾南在小院吃完晚饭,背着相机溜达着往镇中心的大坝走去。走到大坝附近,顾南发现周围已经站了不少人,抬起左手看了下腕表,发现距离开场还有5分钟。还好顾南个子高,不然为了看表演,还得努力挤挤。
夕阳西下,暮色渐起,几盏马灯次第点亮。昏黄的光摇摇晃晃,把整个场地笼上一层朦胧的暖意。锣鼓炸响,沉闷又急促的节奏敲在人心上,周遭的喧嚣瞬间静了大半。
随着音乐响起,一张张彩绘木面具次第映入眼帘,红如烈火、黑如浓墨、金粉点缀其间,纹路粗粝又张扬,神情或青面虬髯,或慈眉笑目。厚重的面具遮挡了真人的神情,只留出窄窄的眼缝,一举一动都透着生人勿近的神秘。
身着彩衣的傩师踩着独有的罡步腾挪跳跃,手中的师刀、铜铃随动作晃动,叮当脆响混着低沉的牛角号声在夜色里回荡。古朴的唱腔咿呀响起,语调苍凉悠远,带着浓重的乡音,字句晦涩难懂却偏偏有着直击人心的力量。其中领头的主傩抬手、转身、掐诀、挥袖,舞姿亦神亦俗,古老的仪式感扑面而来,神秘又热烈。
随着仪式的渐进,顾南忽地瞳仁骤缩,一股寒气从脊椎窜上头顶——他浑身血液像瞬间抽干,连指尖都僵得发麻。
他看到了——神!
那是无法用言语描述的身影,祂们随着傩师的动作缓缓显现,巨大的身影立于傩师身后,傩师身后泛起金光,伴随着吟唱的祝词,祂们降下了福祉……傩舞,不,是祭祀!就在刚刚,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他们完成了一场驱鬼逐疫、酬神纳吉的祭祀。
正当顾南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得无法说话时,领头的主傩骤然回头,眼神直直地看向顾南,主傩身后的神明注视他的刹那,顾南喉头发紧,耳鸣声尖锐地撕裂了鼓点。当他以为会发生什么时,他们只是对他点了点头便转身继续未完成的仪式……
傩舞表演已经结束,喧嚣散去,大坝上的人群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空荡荡的寂静。锣鼓声、牛角号、铜铃声、古老的唱腔,所有构成那场震撼仪式的声响都消失了,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然而,这死寂非但没能让顾南平静,反而像一块沉重的幕布压下来,将他隔绝在刚刚目睹的真实之外。
顾南僵着脸,下意识地随着人流挪动脚步,往小院的方向走去。夜色似乎比来时更浓稠了,空气沉甸甸地压着皮肤,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粘滞感。路边昏黄的马灯光芒,此刻在他眼中显得格外惨淡、摇曳不定,将人影拉得细长扭曲,投射在古老的石板路上,如同幢幢鬼影。明明刚经历过一场喧嚣的集会,此刻却静得可怕,连惯常的虫鸣都消失了,只有他自己沉重而紊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擂鼓般轰鸣。他甚至觉得脚下石板路的纹路似乎也变得模糊不清,每一步都像踩在虚软的云絮里。
顾南脑子里一片混沌,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激荡过后只剩下浑浊的漩涡。他很想告诉自己,那巨大的金色身影、那穿透灵魂的注视、那无声的点头,都不过是光影的幻觉,是旅途劳顿下的眼花缭乱。可心底深处有个冰冷的声音在尖锐地嘶吼:是真的!那一切,那颠覆常理、撕裂认知的景象,都是真的!如果神明可以如此清晰地显现于傩师身后,可以向他这个凡人点头致意,那么……那些传说中隐匿于黑暗角落的魑魅魍魉、山精鬼怪,是否也并非虚妄?这世界运行的底层逻辑,似乎在他眼前被彻底打碎、重组,露出了一个他从未想象也绝不愿相信的、光怪陆离的狰狞内核。他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栗和冰冷,仿佛赤身裸体暴露在未知宇宙的审视之下。
被彻底颠覆了世界观的顾南正进行着激烈的头脑风暴,几乎是凭着本能,僵硬地、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小院的方向挪去。他觉得他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好好缓一缓这几乎要将他撕裂的震撼。
快到小院时,顾南发现前方站着一个人,定睛一看,少女头上带着一顶重工银花冠,黑色长发披在身后,耳间带着凤凰耳环,身着靛蓝色短罩衫,衣身边缘和袖口绣着蓝白渐变的缠枝纹、卷草纹样,边缘坠着银坠,内搭黑色绣花抹胸,多层银项圈层层叠叠环绕颈间,下方是簪花银胸牌,垂着流苏银链。腰间系着银腰链,百褶长裙层层叠叠,裙摆绣山林草木。转过身时身上的配饰叮当作响。
是溪明夷。
“顾南哥哥,你看到了,对吧!”
顾南看着前方笑得娇媚,对方的话虽是疑问,语气却极为肯定,溪明夷一时语塞,下意识地回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溪明夷向顾南靠近,走到顾南身前,抬起脸,眼睛直直地看向顾南的眼睛,笑着道:“我看到了哦,今天的雷神跟你点头了呢~”
轰的一下,顾南看着面前笑意盈盈的溪明夷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