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停云覆水（2） 为回家谎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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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山【注释①】，竹秋生葳蕤，深秋照露浓。
杨婉定心凝神，强迫自己镇定：“民女杨婉，自幼与信王殿下有婚约，此行只为助殿下破案，大人拦我，是想担不敬皇室的罪名吗？”
“欺君罔上，是诛九族的大罪。”锦衣卫首领骆思恭厉声道。
杨婉只见眼前的病弱青年眉间紧锁，朱唇轻启，“拿下”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顿时让杨婉慌了神，记忆中猫主人便是假借方士之名进言献策，却被就地诛杀于日月山，而她此举，与方士无异。
说实话是死，不说实话亦是死，她毫无活路可言。
即入死局，兴许有可置之死地而后生。
“我无九族，你诛无可诛。”
她目眦欲裂地盯着眼前矜贵不凡的青年男子，“赤窦祸乱人间，你们不去将其缉捕归案，却将能安民平天下的人杀了，这般行径配当百姓的父母官吗？”
“放肆”骆思恭拔出绣春刀，打断了她的嘶吼。
“婚书何在？”青年男子忽然出声。
霎时四周鸦雀无声。
连杨婉都呆愣住了，若说婚书，她没有，但……。
对上青年的视线，她感觉浑身血脉倒流，别无他法，唯有孤注一掷。
“在山下洪溪村西，临水而建，草屋书房桌案下暗格中，有一黑色木匣，婚书就在里处。”
青年抬手示意，便有人即刻领命。
周遭陷入诡异地静默，唯有青年时不时传来的几声咳嗽入耳，骆思恭立于信王朱翊铭身侧，死盯着她一眼不发。
好在锦衣卫脚程够快，不多时便将木匣子取了过来，恭敬地递给青年后，推至一旁。
杨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眼睛，匣子内非是婚书，而是猫主人留下的明太祖御赐的丹书铁券，这个消息还是她与残魂融合后得知的，此物能救她一命。
青年缓缓打开木匣，并未仔细看，便将其合上了，余光瞥向骆思恭，后者即刻会意，带着木匣旋身离去。
青年男子忽的轻笑，温如四月春风。
“放行。”
“这”把守的锦衣卫有些犹豫。
“万事本王担责。”
杨婉瞬间瞪大了双眼，眼前这位弱柳扶风的男子身着青袍玉带，看似低调，那料子却是云锦，妥妥的皇室御用之物。
怪不得这些人对他如此恭敬，原来真是天潢贵胄，怪不得他们那人闻言敢直接拔刀，是真知她欺君罔上。
她没被现场被乱刀砍死，已算是这位王爷脾性良善。
但他为何认下她的身份，她不知缘由，唯知这是她唯一的机会，是他回家的引路人。
待两人渐入深山，杨婉猛然停步，向朱翊铭郑重行礼。
“殿下恕罪，民女方才所言皆虚，未婚妻之言，实属为进山追查赤窦祸乱一事，走投无路之举。”
“哦，本王是你可安然入山的幌子。”
朱翊铭说不生气是假的，背后偷袭他夺令牌，现下还谎称他未婚妻欲入山乱他计划，他身为帝王胞弟，恩宠无双，竟被一小女子算计利用，之所以没将下令将她乱刀砍死。
皆因打开木匣，里面是先祖亲赐丹书铁券，那是太祖特赐给终南山巫神使守墓人的，守墓人在太祖南征北战时曾鼎力相助。
又预言百年后我大明有一劫，持此铁券者可救万民于水火，此物由守墓使世代看护，况论守墓人已有十年未曾出世，可自从赤窦祸乱伊始，有方士借应殊之徒一名……。
“赤窦食人，方术为财不惜暗中推波助澜，谋财害命，其罪当诛。”
杨婉稳住心神，目光不避道：“殿下若认为民女该死，便不会承认婚事并让锦衣卫放行，允民女前来探查。”
见朱翊铭不语，她继续道：“就在民女接师令前来查此案前一刻，师父曾夜观天象断言，赤窦祸乱非天怒降灾，乃是人为其欲所致人祸。”
信王一声轻嗤，显然不信
“民女自幼随恩师应殊修行，学的便是如何诛灭此祸源，以安天下。”
她的恩师为应殊，而守墓使恪守的古墓葬的便是方士应殊，据那人所说，只有他口中的四时镜现世，他才会收徒，如今破例，怕是镜子现世了。
可她说赤窦祸乱乃人为，莫不是要说那四时镜能镇收那邪物不成。
若赤窦作乱当真与那镜子有关，他那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性子，定不会坐视不理。
“幕后之人久不再犯，是为暗中积蓄势力，民女入城后闻听古器言，得知赤窦将林家祖坟挖空，皆藏匿于此，今来此只为掘坟缉拿。”
“民女恳请殿下，允掘林氏祖坟捉拿食人赤窦，平民怨，以报殿下偏信之恩。”
四羊方尊说林家祖坟邪门的很，那不就意味着山上林家祖坟已被挖空，里面说不定便是赤窦的藏身之处。
“你何以认定，本王信你保你，而非是将你这信口雌黄，不知所谓的女子就地诛杀？”朱翊铭面色沉静，却暗藏锋芒，“本王围困日月山，责令百姓不得进，以做困兽之斗，徐徐图之而后快。”
朱翊铭给杨婉一个选择，是坚定应殊说的法子，还是认同他的困兽之法，他需看她到底在那学了多少真本事。
“困兽之斗不失为良方，可今民间谣言四起，若是不早结案，恐失民心，殿下亲临山中督促，所为当不止困山乏兽拿犯人归案，更是想钓出藏匿暗中的凶手肃清朝堂，以安天下，殿下在此坐镇，足见朝廷挂念其事，实乃万民之福。
杨婉不欲对他拐弯抹角，直接道明其中利害关系。
“而揪出此事幕后真凶，是为社稷积福，为朝廷积民心，但眼下最急的，莫过于先平谣言，鱼可缓钓，可以暗钓，却不可以案悬钓，唯有缉拿赤窦归案以示百姓，方可使民心安。”
“你就如此相信，以你之能可杀赤窦？”
朱翊铭的质疑如她所料，而她亦早已留有后手。
“不瞒殿下，学生入京时恩师曾赠一宝器，愿以此物，解殿下心忧，欲以此物彻查幕后真凶，以案社稷。”
“以此为寻其归家路。”这话她自是不会同朱翊铭明言。
“若此奇物照不出赤窦过往呢？”朱翊铭复问。
“民女亦以此问问恩师，民女直言，请恕无罪，若无照，则可剖其尸，验其血，以究其物理，此举可查此物如何生，如何行动，若得讯息，如凭药理，则可顺藤摸瓜，究查此药源头地，足以寻到幕后之人，毁其计划。”
“若是异族所做欲以疲我朝，乱我民心，发兵扰边，则是……。”
“则是什么？”朱翊铭的声音略显焦急，眉梢微动。
“则是国之危矣，不满殿下，百年大争之世以悄然至，诸国蠢蠢欲动，为损他国国运，不惜破人道底线，行龌龊手段，以高官厚禄诱其欲以行恶事，造人祸害百姓，家破人亡，赤窦一案，民女猜此案当为试探，探我朝国力虚实。
“殿下，依民女对异族印象，案件既生，祸乱已起，下一步便该是疫病难医，若是不早些将凶手缉拿，待那些东西饿死于墓中，尸首尽损，毒气蔓延，民无所防……如今我们必须紧急捉其归案，借古器以析赤窦……”
她目光沉静，语意笃定，朱翊铭心弦蓦然绷紧。
“三日内，赤窦必将再度作乱。”
“届时，困厄许久的赤窦，皆会杀心大起，所过之处，白骨累累如山，此则谁人可担？”
“民女杨婉，愿以蒲柳身，即刻入山，缉拿凶手赤窦，若不能将其缉拿归案，毁幕后之人筹谋，民女以死谢罪天下百姓。”
朱翊铭攥紧拳头，思忖着她话中有几分真言。
如她所言，赤窦已有多日未曾祸乱，若真如她虽说，届时，天下恐……。
“杨婉”朱翊铭声线低沉，“本王的王妃，岂是你说当就当，说走便走的，朱家家训，既许发妻，唯有丧偶，未有独走。”
“本王允你入山缉拿，不过需得本王同行。”
“以本王王妃之名，调令锦衣卫，入日月山，缉拿赤窦归案。”
“这……”她不愿牵连无辜之人，但见他面色不虞，无奈“民女领命”
朱翊铭对她的乖觉似感满意，瞧着呼出一口浊气的人，他的心不由得紧了起来。
她知道的太多了，有些不该为世人所道的东西她亦知晓，这女子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
为何她一出现，应殊便收徒，便要去寻那遗失良久的四时镜，深陷绝境而不溃，遇异事而不退，只凭赤窦几日不乱便可窥一貌而知全身。
如此才华胆色，非是寻常人家养的出来的，这女子的身上皆是疑点，况论，对赤窦太过了解了，就连应殊都未必有她知晓的多。
借他之名入山，此招虽险，却不失为良方，即便他未亲至，这个名头也足以唬住锦衣卫，放其入山，她如此耗费心力入山所谓何事？
若真如她口中所言，是刺我朝虚实，那她又会是谁派来的细作……赤蝎族、犀族？朱翊铭尚不能确认，不如认下她的身份，将她捆在身侧，待日后仔细探查。
“你……师承应殊？”朱翊铭问。
杨婉闻声忙答，“是，民女师承千机阁应殊。”
“千机阁主应殊，测算天下事，乱入尘世平天下。阁中百年无人出世，这世道怕真是要乱起来了。”
“本王王妃，当为天下先。”
“既是本王王妃，自是不受困令所限，携此令可入山深处，本王会亲率锦衣卫，与你里应外合，只是赤窦难寻，且狡猾多疑，唯望王妃一切以己为重。”
“你且安心去罢。”
杨婉不知他这话打的什么算盘，但终归是能入山了，也好过一直在山外打转。
“定不负殿下所望。”
杨婉步履匆匆地入山，行至高处时回首远眺，只见朱翊铭自袖中拿出一粒黑色药丸，就着清水吞下，这药不离手的人，在这荒郊野岭，当真不会……给折腾出问题吗？
杨婉不知，她只知，今夜过后，此处在与她无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停云覆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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