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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全都是套路 千年骗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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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赵羽被一阵奇怪的声响惊醒。
说是“惊醒”并不准确——他其实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只是躺在偏殿那张硬得能硌断脊梁骨的木榻上,闭着眼在脑子里复盘昨天的因果推演数据。张远的财运增幅曲线比他预想的还要平滑,第一波干预的边际效应正在持续放大,按照目前的趋势,第二波节点触发的时间大概率会提前四到六个时辰。
这是一个好兆头。但赵羽从来不会因为好兆头而放松警惕。在金融市场上,他最赚钱的交易往往不是在顺风顺水的时候做出来的,而是在所有人都觉得稳了的时候,他第一个嗅到了不对劲的味道。
让他警觉的,是昨晚水镜边缘那圈淡青色的涟漪。有人在缘司府里窥探他的行动。这个窥探者的手法很隐蔽,如果不是他天生对异常信号的敏感度异于常人,大概率会直接忽略过去。但既然他已经发现了,那就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赵羽睁开眼,从木榻上坐起来,正准备叫小财禄去打水洗脸,就听到了那个奇怪的声响。
那声音从正殿方向传来,起初很小,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敲击木鱼,笃笃笃,节奏快而密集。赵羽皱了皱眉,穿上外袍朝正殿走去。越走近,那声音越清晰,到正殿门口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片嗡嗡喳喳的喧哗,像是有好几十个人同时在说话,但每一句话都压着嗓子,混在一起就变成了一种让人牙酸的背景噪音。
赵羽推开正殿的门。
然后他愣住了。
正殿里站满了人。不对——不是人。是一群大大小小、高矮胖瘦、形态各异的土地神。他们挤在供桌前,有的穿着体面的绸缎袍子,有的裹着打补丁的粗布短褂,有的胡子长得拖到地上,有的脑袋上只顶着几根稀疏的黄毛。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表情从好奇到怀疑到激动不等,整个场面像极了凡间证券交易大厅里那些在开盘前疯狂交换小道消息的散户。
而小财禄正站在供桌上——对,站在供桌上——张开双臂试图维持秩序,脑门上全是汗,嗓子都喊哑了:“一个一个来!我说了一个一个来!排队!都排队!我们财星殿是有规矩的地方——”
没人理他。
直到赵羽推开门的瞬间,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几十个土地神齐刷刷地转过头来,几十双大大小小的眼睛全部聚焦在赵羽身上,目光里带着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表情——那是市场在等大佬发话的表情。
“怎么回事?”赵羽的声音不大,但正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小财禄从供桌上跳下来,三步并两步跑到赵羽身边,压低声音飞快地汇报:“殿主,这些是安河市以及周边三个市区共计四十七位土地神。他们说昨晚同时监测到了天道异动——财运和姻缘的因果线发生了罕见的交叉共振,源头全部指向我们财星殿。他们觉得出大事了,所以连夜跑过来想问清楚。”
赵羽扫了一眼满殿的土地神,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大脑已经在飞速运转了——四十七位土地神同时监测到因果异常,说明他昨天对张远的财运干预引发的连锁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财运改缘的因果信号沿着天道网络向外辐射,每一个节点上的土地神都会感知到自己辖区内的因果波动。换句话说,他昨天那一手操作,不仅在凡间产生了效果,在整个神庭基层也已经引起了广泛关注。
这是好事。也是麻烦。
好事是,口碑裂变的速度会比他预想的快得多——土地神是神庭最基层的神职,他们跟凡人的距离最近,掌握的信徒资源也最直接。如果能把这批土地神变成自己的“渠道商”,财星殿的香火增长将获得一个现成的推广网络。
麻烦是,动静太大了。四十七个土地神能同时感知到异常,意味着缘司府那边也能感知到。昨晚那道淡青色的窥探涟漪,很可能是缘司府已经启动了调查程序。
赵羽在心里迅速调整了原定的行动计划。本来他打算等张远案例完全成功之后再开始铺渠道,但现在看来,节奏必须提前。既然这些土地神主动送上门来了,那不如趁这个机会直接把“财神定姻缘”的理念灌输给他们——这些基层神职是信息传播的关键节点,控制了节点,就控制了舆论。
“诸位,”赵羽走到供桌后面,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昨晚你们辖区的因果线出现了异常波动,财运和姻缘的交叉节点被同时激活,这个现象在你们的认知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你们想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以及这件事对你们各自辖区的信徒会有什么影响。”
土地神们纷纷点头。一个胡子花白、拄着桃木拐杖的老土地颤巍巍地往前走了两步,拱手行了一礼:“赵殿主,老朽是安河市城东区的土地,在神职上待了三百多年了。三百年来,老朽见过的因果线变动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但昨晚那种情况——财运气运主动往姻缘线上靠,金线主动去修补断裂的红线——老朽活了这把年纪,头一回见。敢问殿主,这究竟是巧合,还是……还是您这边有什么大动作?”
他的问题问得很客气,但在场的所有土地神都能听出话里的潜台词:财星殿几百年没动静了,忽然搞出这么大阵仗,到底想干什么?
赵羽没有直接回答。他拿起供桌上那本昨天翻出来的《财星职能考》,翻到第三十七条,把帛书举起来,面向所有土地神。
“在回答你们的问题之前,我想先请诸位看一样东西。”
土地神们伸长脖子看过去。帛书上的古体神文字迹虽然模糊,但在场的大多数土地神都活了至少上百年,对这种老式神文并不陌生。他们一行一行地读下去,表情从好奇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惊讶,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
“财星神职范围第三十七条:凡间婚配嫁娶所涉之聘礼、妆奁、婚宅、育养诸般财物气运,均由财星殿核定配给。缘司府只管牵线之名,财星殿实担匹配之实。二司协同,共享香火。”
赵羽把这段话一字一句地念了一遍,然后放下帛书,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这段文字写于三千年前,是星枢神庭建立之初由天道亲自核准的神职分工条例。它说得非常清楚——姻缘这摊子事,从天道规则层面就是两家共管的。缘司府管的是‘名’,是牵线的仪式,是信徒心目中的品牌形象。财星殿管的是‘实’,是聘礼能不能到位、婚宅能不能建起来、夫妻二人能不能在物质基础上长久地走下去。名义上叫二司协同,香火平分。”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沉了下去。
“但过去的一千年里,这条规矩被人单方面撕毁了。缘司府把所有的名头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对外宣传‘天下姻缘皆由月老’,把财星殿从姻缘这件事里彻底抹掉。信徒求姻缘只知道拜月老,不知道拜财神。香火全部流进缘司府,财星殿颗粒无收。而我们财星殿在做什么?我们还在老老实实地履行第三十七条的职责——每一对新人的聘礼嫁妆、每一座婚宅的落成气运、每一个家庭的财富根基,全是财星殿在背后支撑。我们在做所有最苦最累最核心的工作,但所有掌声和香火都归了别人。”
殿内一片死寂。
土地神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变幻莫测。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在基层待了上百年,早就习惯了“姻缘归月老、财富归财神”的认知框架,从来没有想过这两者之间还有更深层的关系。但赵羽拿出的帛书是铁证,上面有天道核准的印记,没有任何一个神职能质疑它的真实性。
那个老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桃木拐杖在地砖上轻轻敲了三下,缓缓开口:“赵殿主说的这些……老朽确实是第一次听说。但仔细想想,老朽这几百年在凡间看到的那些事,好像……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
他转过身,对着在场的其他土地神说起了自己的见闻:“诸位老伙计,你们在基层待得久,应该也都见过不少。那些过得好的夫妻,是不是大多数都是家境殷实的?那些贫贱夫妻,红线牵得再牢,到最后该离的还是离了,该散的还是散了。老朽以前一直以为是‘缘分不够’,现在想想,哪是什么缘分不够,分明是钱财不够。”
这番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土地神们纷纷开始回忆自己辖区内的类似案例,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觉得赵羽说的每一个字都踩在了点子上。
“我们辖区有对年轻夫妻,结婚的时候轰动全城,缘司府亲自牵的红线,说是天作之合。结果三年不到就离了——男的做生意亏了,女的嫌他穷,天天吵架,最后大打出手。老朽当时还纳闷呢,天定良缘怎么能说散就散?现在想想,那男的一破产,财运金线断了,红线当然跟着一起断!”
“我们那也是!有个姑娘长得漂亮,性格也好,但就是找不到对象。她妈每年去缘司府烧香求姻缘,连求了八年,屁用没有。后来姑娘自己争气,考上公务员,在城里买了房,好家伙,半年之内三个优质男生同时追她。老朽当时还以为是月老终于开眼了,现在看来压根不是月老的事,是她自己财运上来之后红线自动变粗了!”
“何止凡人,我上次去城南巡视,看到一户人家,夫妻俩穷得叮当响,男的还天天打老婆。我当时就想不通,这种人也配有老婆?现在按赵殿主的说法,这不就是典型的财运太低、自动匹配劣质姻缘吗?”
此起彼伏的讨论声在大殿里回荡,土地神们像是忽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几百年的基层经验在一瞬间全部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完整而令人震撼的因果链条。他们不是被赵羽说服的,他们是被自己亲眼所见的无数案例说服的。赵羽只是给了他们一把钥匙,而这把钥匙打开的门后面,是他们早就看到却从未理解过的东西。
赵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手指在供桌边缘轻轻敲着熟悉的节奏。他在等——等讨论的热度自然攀升到一个临界点,等所有土地神都用自己的语言把真相复述一遍之后,他再开口,效果会比他自己说一万遍都好。这是他在凡间做路演时常用的手法:永远不要主动说服投资人,要让投资人自己在讨论中达成共识。自己说出来的结论,比别人塞给你的结论坚定一百倍。
讨论持续了大概一刻钟,声音逐渐回落。土地神们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赵羽身上,但这次的目光和进门时完全不同——进门时是好奇和怀疑,现在是一种近乎尊敬的信服。
赵羽把握住了这个时机,再次开口。
“既然诸位已经理解了真相,那我现在回答最开始的问题——我想干什么。”
他双手撑在供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第一,我要让世人知道,求姻缘应该拜财神,不是拜月老。”
“第二,我要用真实的案例和数据,向神廷证明千年以来的神职分工已经被缘司府单方面破坏,天道原定的‘二司协同、共享香火’必须恢复。”
“第三——也是最实际的一点——我需要香火。财星殿被神廷下了三十天除名预警令,日均香火必须达到一千二百柱才能保住神位。而你们刚才讨论的那些东西,就是我达成这个目标的核心武器。”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位土地神的脸。
“但这件事,只靠我一个人是做不成的。我需要渠道,需要传播节点,需要有人在基层帮我筛选案例、引导信徒、扩散口碑。诸位是离凡人最近的神职,你们每个人手上都掌握着一个社区、一个村庄、一个片区的信徒资源。如果你们愿意帮我,三十天后,财星殿不仅可以活下来,还可以变成一个比缘司府更强大的香火中心。而作为回报——”
赵羽从供桌抽屉里取出一叠早就准备好的契约文书,放在桌上。那些文书是他昨天晚上临时赶制的,用的是财星殿的标准香火分成格式,条款清晰、权责明确,比神庭那些弯弯绕绕的公文好懂一百倍。
“——每一个通过你们渠道引流到财星殿的信徒,他烧的第一炷香火,三七分成。财星殿拿七成用于神位运营,你们拿三成作为渠道佣金。而且这条分润不是一次性的——只要这个信徒后续持续烧香,你们的分润就会持续产生。换句话说,你们每介绍一个客户,就等于给自己建立了一份长期的神力年金。”
殿内再次炸开了锅。土地神们的眼睛亮了——不是比喻,是真的亮了,一个个眼眶里冒出的金光几乎要把整座大殿照成金色。香火分成!这对基层土地神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要知道,土地神的香火来源极为有限,大多数只能靠辖区的几个小庙和逢年过节信徒的零星供奉勉强维持神位不崩,一年到头能攒下的神力还不如财星殿巅峰时期一天的进账。而赵羽提出的三七分成,等于给他们开了一个全新的、可持续的、体量远超传统渠道的香火来源。
老土地颤抖着手拿起一份契约文书,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三遍,然后深吸一口气:“赵殿主,这个‘渠道佣金’是什么意思?老朽没读过什么书,您给解释解释。”
“就是你每推荐一个信徒来财星殿许愿,财星殿就会把这份契约自动记录在天道数据里。信徒烧的第一炷香所产生的信仰之力,三成自动汇入你的香火池。后续每次烧香,你都能持续分润。整个过程完全自动化,不需要你做任何额外的工作。”
“那……那如果老朽推荐的信徒许愿应验了,他自己又带来了新的信徒呢?”
赵羽嘴角微微上扬。果然,基层神职虽然没学过商业理论,但一涉及到切身利益,商业直觉比谁都敏锐。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个机制——裂变分润。如果你推荐的信徒A又带来了信徒B,B产生的香火中,A拿一成,你也拿半成。同理,B带了C来,C的香火你也可以分到很小的一部分。层级越往下,分润比例越低,但架不住基数大。理论上,只要你启动了一个高质量的种子用户,他裂变出去的整个网络都会给你贡献收入。”
土地神们彻底沸腾了。
他们不一定听得懂“裂变”“种子用户”这些词,但他们完全听懂了“坐在家里也能收香火”这件事。在星枢神庭的金字塔体系里,基层土地神苦于香火匮乏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从来都是他们辛辛苦苦伺候凡人、眼巴巴等着施舍,哪有人反过来给他们设计一套自动赚钱的系统?赵羽这套方案,在他们看来不是商业计划书,是天降横财。
“殿主!我们安河市城西区土地第一个签!”
“还有我!我们城南区的!”
“我们片区有三万多凡人,年轻未婚的至少八千,全是潜在客户!签我签我!”
小财禄看着蜂拥而上抢契约文书的土地神们,脸上的表情从目瞪口呆变成了发自内心的傻笑。他从供桌上跳下来,手忙脚乱地帮土地神们登记签约,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一个一个来,人人有份,不要抢不要抢——哎呦谁踩我脚了!”
赵羽退到一边,把签约的事务交给小财禄处理,自己则在供桌旁翻开那本旧账簿,在计划书下面又添了几行字。他的笔迹很快,但每一个字都写得极为工整,像是在拟定一份不容修改的合同条款。
“渠道建设进度:
安河市及周边四十七位土地神已签约,覆盖人口约一百二十万,其中婚恋焦虑适龄人群约三十万。
渠道网络初步成型,预计三日内可启动第一批案例引流。
下一步工作重点:
1. 加速张远案例的收尾,产出第一个标杆案例。
2. 设计标准化的‘财缘匹配检测’产品,通过土地神渠道向辖内信徒推广。
3. 密切关注缘司府动向。昨晚的因果异常已经被对方察觉,预计调查人员将在四十八小时内出现。苏清缘大概率是调查负责人。”
写完最后一行字,赵羽的笔尖在“苏清缘”三个字上停了一瞬。
他想起昨晚那道淡青色的窥探涟漪。那个窥探者的手法很细腻,不是粗暴地硬闯,而是像春雨润物一样悄无声息地渗透——这种风格,跟他在原身记忆里对缘司圣女的印象完全吻合。苏清缘,末代缘司圣女,正统月老传承人,神庭年轻一代中公认的“最纯粹的理想主义者”。据说她从接任圣女以来从不收信徒的额外供奉,从不利用红线为自己谋私,甚至在凡间巡查时还会自掏香火帮穷苦信徒修复断裂的红线。
这种人在商场上是最好对付的,也是最难对付的。好对付是因为她的行动逻辑太容易预测——一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每一步选择都会遵循她信奉的那套价值观,不会有任何出人意料的灰色操作。难对付是因为,这种人往往也是最难被说服的——她会拼命捍卫她的信仰,直到信仰本身在她面前碎成一地渣。
赵羽合上账簿,抬头看向殿外。
对面缘司府的金瓦在晨光中熠熠生辉,朱红大门前的队伍依旧排得老长。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今天的队伍和昨天相比,好像短了那么一点点。虽然只是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变化,但在赵羽的眼里,这个变化就像是股价在高位盘整时出现的第一个微小回调信号。
市场情绪正在发生改变。虽然绝大多数人还浑然不觉,但最敏感的那一小撮人已经开始察觉到了什么。那些来求姻缘的信徒里,也许有人在议论“听说有人拜财神脱单了”,也许有人在质疑“为什么我求了三年月老还没用”,也许有人只是单纯被身边某个案例的口碑影响了选择。
这些微小的情绪波动汇聚在一起,就是市场转向的早期信号。赵羽太熟悉这个信号了——他在金融市场上每一次提前嗅到大势逆转,靠的都是对这种边缘信号的敏锐捕捉。
而缘司府那边,显然也有人注意到了这个信号。
昨晚那道淡青色的窥探涟漪,就是缘司府在试图摸清他的底牌。
赵羽的嘴角微微弯起。在商业竞争里,当你的对手开始偷偷窥探你的时候,说明他已经把你当成了威胁。而一个千年垄断者忽然发现自己有了威胁,它的第一反应通常不是正面迎战——而是防御性恐慌。
恐慌会带来失误。失误会加速崩溃。
赵羽转身回到偏殿,在水镜前坐下。张远的因果推演面板上,第二波财运节点的触发倒计时已经进入了最后四个时辰。小姨那边的保洁合同正在稳步推进,甲方——安河市政务服务中心——的采购决策链路上,赵羽已经精准地植入了三个微小但关键的倾向性权重:更看重本地企业、偏好女性创业者、对价格敏感度低于对服务质量的敏感度。这三项权重叠加起来,几乎是为张远小姨量身定做的中标条件。
水镜里,张远正骑着共享单车去天工机械报到。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头发也理过了,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不止一个档次。阳光打在他脸上,那张脸上有一种赵羽很熟悉的表情——是一个在谷底待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向上的阶梯时才会有的表情。
赵羽看着这个画面,忽然想起了一件很久远的事。
在他还是乾华联邦顶级操盘手的时候,有一年他回老家过年,他表弟带了女朋友回来。那姑娘长得清秀,说话温声细语,一看就是个好脾气的人。饭桌上大家聊得挺开心,他表弟全程拉着姑娘的手,两个人的眼神里全是腻死人的甜蜜。但吃完饭之后,赵羽无意间听到他舅妈在厨房里跟表弟压低声音吵架,说的是那姑娘家里条件不好、弟弟还在上学、以后结了婚肯定要贴补娘家之类的话。他表弟红着脸争辩了几句,最后沉默了很久,说了句:“妈,我真的喜欢她。”
那语气和张远在聊天记录里对林小雨说的话一模一样。
赵羽不知道他表弟后来怎么样了。他太忙了,忙到没时间过问任何人的私事,忙到他妈每年生日他都只发个红包外加一句“生日快乐”。他甚至不确定自己猝死之后,他妈收到消息会是什么反应——大概会哭吧。然后呢?然后他的遗产会按照遗嘱分配,其中一大半会捐给慈善基金,这是他三年前立的遗嘱,当时觉得把钱留给谁都差不多。
现在想想,当时的自己大概在潜意识里已经认定了:在这个世界上,感情是需要用钱来维护的,而自己虽然有很多钱,却没有需要维护的感情。
这个认知让他成为了最好的操盘手,也让他成为了最孤独的人。
赵羽把思绪收了回来。这些无关的回忆对眼下的任务没有任何帮助,他不需要情绪,他需要的是精确的执行。
水镜边缘忽然又泛起了一圈淡青色的涟漪。
这次比昨晚更明显,持续的时间也更长。赵羽的神识瞬间锁定涟漪的来源,逆着那道淡青色的神力流向上追踪。追踪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不对。
这次的窥探和昨晚不同。昨晚是纯观察性的,像一个人在暗处用望远镜盯着你,没有互动意图。但今天的窥探不一样——那道淡青色涟漪在触及水镜边缘的时候,刻意停留了一瞬,像是在敲门。或者说,像是在递名片。
对方不是来窥探的。对方是来打招呼的。
赵羽眯起眼睛,没有回应,也没有收回水镜。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在棋盘对面等着对手落子的棋手。
他知道自己不需要主动。对方既然愿意递名片,就说明她的好奇已经超过了她的警惕。一个理想主义者一旦对敌人产生好奇,她离第一次动摇就不远了。
淡青色的涟漪在水镜边缘又徘徊了两圈,然后悄然退去,像春水上的涟漪被风吹散。
赵羽重新低下头,继续写他的计划书。
第四十九条:
“当苏清缘主动联系我的时候,不要急于证明她错了。让她自己看,让她自己算,让她自己去查那些被缘司府掩盖了千年的数据。一个真正的理想主义者不需要别人来打醒,她只需要一个比别人更清楚的视角。”
“给她视角,剩下的她自己会完成。”
写完这段话,赵羽把笔搁在一边,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小财禄已经送走了最后一批签约的土地神,正蹲在院子里喜滋滋地数着厚厚一摞契约文书。阳光穿过破旧的窗棂打在赵羽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对面缘司府的钟声又响了,三声,悠长而庄严。
赵羽听着钟声,忽然觉得这钟声没有昨天那么刺耳了。不是因为习惯了,而是因为他在钟声里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敲钟的人节奏比昨天快了半拍。昨天是“当——当——当——”,每一声之间的间隔均匀而从容;今天是“当当当”,三声连在一起,像是在赶时间。
千年老店的敲钟人,开始慌了。
赵羽收回目光,拿起桌上那杯凉透的隔夜茶,一饮而尽。
“小财禄,”他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别数了,过来准备第二波财运节点的精准投放。张远的案例即将进入收尾阶段,我们只有四十八小时的时间窗口。”
“来了来了!”小财禄把契约文书往怀里一揣,屁颠屁颠地跑进来,“殿主,第二波要投什么?”
赵羽在水镜前坐下,调出张远小姨的因果推演面板。面板上,一条原本灰暗的因果分支正在迅速变亮,倒计时显示:三小时二十八分。
“我已经调整了安河市政务服务中心的采购决策权重。张远小姨的家政公司中标概率目前是百分之八十四点六,已经足够触发实际签约。但我需要在签约之前再做一件事——提前激活张远父母的期待值,让他们在听到小姨主动借钱的消息时不会因为惊喜过度而产生不必要的疑虑。”
小财禄茫然地眨了眨眼:“什么意思?不是好事吗?怎么还会疑虑?”
“人性。”赵羽的手指在推演面板上飞快操作着,同时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一个人如果长期处于绝望状态,忽然收到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他的第一反应往往不是开心,而是怀疑——怀疑这是不是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怀疑这背后有没有陷阱。这种怀疑会延缓他的决策速度,严重的话甚至会让他因为害怕被骗而拒绝接受帮助。我要做的就是提前在张远父母的心理预期里种下一个微弱的正向信号,让他们在听到消息的时候不觉得是天上掉馅饼,而是觉得‘果然如此,最近运气好像确实好起来了’。”
“这也太细了……殿主您不去当心理学家真是屈才。”
“操盘手本来就是半个心理学家。”赵羽头也不抬,“金融市场说到底是人性的映射。贪婪和恐惧,期待和怀疑,这些情绪会以极其精确的方式反映在价格曲线上。我只是把分析对象从价格曲线换成了凡人的心理曲线而已。”
说话间,他已经完成了对张远父母的预期干预。这次干预消耗的神力微乎其微——只需要在他们今天早上的日常闲聊中植入一个极其微小的巧合,比如邻居无意中提到“远子这孩子看着是个有出息的”,或者张远他爸在菜市场买菜时摊主多找了两块钱又追上来还给他。这些小事看起来不起眼,但会在潜意识里构建一种“最近运气在变好”的心理暗示,为接下来更大的好消息做好情绪铺垫。
做完这一切,赵羽靠回椅背,揉了揉微胀的太阳穴。连续两天高强度使用神力做精细化因果干预,虽然每一次的消耗都很小,但架不住次数多。他体内的神力池已经接近警戒线,再这么下去,撑不过四十八小时就得见底。
“殿主,您脸色不太好。”小财禄端了一杯热茶过来——这次是新泡的,不是隔夜的陈茶,“要不您歇一会儿?剩下的我来盯着。”
“不用。”赵羽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水镜,“第一笔香火入账之前,我不会有任何真正的休息。”
“那第一笔香火什么时候能入账?”
赵羽看了眼推演面板上张远案例的进度条——整体完成度百分之六十二,预计最终完成时间在四到五天之后。
“五天之内。”赵羽放下茶杯,“五天后,张远会带着林小雨一起跪在财星殿的神像前,烧下他们人生中的第一炷财神香。那炷香产生的信仰之力,将是财星殿一百二十年来入账的第一笔‘姻缘香火’。”
“一百二十年来第一笔姻缘香火……”小财禄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老殿主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会的。”赵羽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温和,“但在那之前,我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通知所有签约的土地神,从今天开始,重点关注各自辖区内类似张远的案例——感情基础深厚但被经济条件压垮的情侣。这些是我们最优质的种子用户,他们的情感驱动力足够强,一旦财运改缘成功,裂变意愿会远超普通客户。”
“明白!”
小财禄转身跑了出去。赵羽一个人坐在水镜前,看着镜中张远走进天工机械大门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脑子里已经在推演下一个案例的选择标准。
在他身后,供桌上那份紫金绲边的除名预警令还在静静地躺着,倒计时还剩二十八天。但此刻的赵羽已经不像昨天那样孤注一掷了——他的身后站着四十七位签约土地神,覆盖一百二十万人口,一个正在收尾的标杆案例,以及一个即将被颠覆的千年谎言。
这个牌面,够打了。
殿外的阳光穿过破窗,落在神像残破的金漆上。那道从眉心延伸到嘴角的裂纹,在某个特定的角度下看过去,竟然像是在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