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笙笙，回家 “他想把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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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夜晚的医院走廊鲜少有人走动，滴滴答答的仪器声正常运行，像是在宣告这个地方的生机。
童笙现在整个人都陷入了黑暗。巨大的悲痛像是汹涌的海啸，瞬间将她整个人吞噬，压得她喘不上来一口气。
酸涩的窒息感卡在喉咙里，心口传来尖锐又撕裂般的疼。
不是皮肉之痛，是从心底蔓延开来的空洞与溃烂，比皮肉之痛要苦上千万倍。
她的脑海里不断闪回儿时的画面，父母慈爱的眉眼，细碎的叮嘱，从小到大每一次无微不至的关怀，每一段温暖的片段，那些曾经最为普通的日常，在此刻都变成了扎进骨血里最锋利的刃。
“不会的......”童笙在梦魇中喃喃自语，轻得像是一缕随时都会散掉的风。
“笙笙？”
曲翊寻轻唤着她的名字，但童笙没有任何反应。很快，病房里又陷入了死寂，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声。
曲翊寻坐在病床边的折叠椅上，始终保持着一个守护的姿势，没有离开半步。
他的目光落在女孩安静的脸上，眼底满是心疼与隐忍。他知道此刻的他无能为力，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她的病床前陪着她。
无论这个世界的真假与否，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童笙的身边陪着她，等她醒来，陪着她一起熬过失去双亲的悲痛。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不知过了多久，病床上的人终于有了细微的动静。
先是童笙的睫毛微颤，随后她的指尖缓缓动了一下，刚好蹭在了曲翊寻的虎口处。童笙紧蹙的眉头松了下来，费力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童笙的视线朦胧又模糊，眼前只是惨白的天花板和那刺眼的灯带。陌生的环境触发了人体下意识的保护机制，童笙又闭上了双眼。
大脑仍是一片混沌和空白。
几秒钟的茫然过后，碎片化的记忆猛地回笼。
医生那句沉重的“节哀”，手术室外刺眼的红灯，父母温柔的笑脸，所有的画面在一瞬间砸进脑海。
心口骤然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连着她的大脑一起，痛的她忍不住咬着下唇。
童笙缓缓转头，眼球干涩难忍，视线艰难的偏移，落入眼底的是那个守在床边的男孩。
是曲翊寻，是那张她只要看着就觉得有安全感的脸。
“你可算是醒过来了。”
曲翊寻沉重的喘着气，如劫后余生一般。
童笙空洞的看着他，眼神空洞涣散，还没从白天极致的悲痛与晕厥中回过神来。
眼泪，又一次毫无声息的漫满了眼眶。
童笙的眼睛像是已经哭过无数次了一般，酸涩，干痒。
童笙努力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的发疼，一丝沙哑的气音卡在喉间，怎么也发不出来。
“笙笙，别说话了，先缓一缓，要不要坐起来喝点水润一润？”
童笙点了点头，曲翊寻调高了病床，又扶着童笙，调整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从水壶里倒了杯水。
童笙小口抿着温水，眼底的空洞瞬间被汹涌的泪水淹没，眼泪大颗大颗的砸落，顺着苍白的没有什么血色的脸颊话落，浸湿了宽大的病号服。
这场任谁看来都唏嘘不已的灾祸，在童笙眼里，根本就不算是一场意外。
这是她和曲翊寻早就知道的结局，只不过这结局来得太快，也来的太不合时宜，就像是背后有一双能操控人生死的手，在告诉着童笙，她只是一个渺小至极的人而已，她这样一个渺小的人，休想改变故事的结尾。
如果说之前他们一家三口遭遇的车祸是意外，那童笙觉得现在她爸妈遭遇的这场意外，更像是“人为”。
所以自打童笙重活的这一年多，她都在拼了命的规避所有的风险，每一步都走得小心。
甚至从童笙能听得见脑海里的闹铃声开始，她都会有意无意的查看天气预报，找公司的特助要爸妈的行程，会让爸妈时不时报备自己的行踪。
童笙想尽办法想阻止任何意外的发生，她以为自己可以侥幸赢过命运。
可原来，上天安排从不会容得下半点侥幸。
童笙干哑的喉咙滚动，发出了一丝声音：“我以为结局真的可以改变，曲翊寻，这是我想改变命运的惩罚吗？”
他们明知结局，拼尽全力抗争，鼓足了勇气好好活，这种竭尽全力却还是一无所获的无力感，如剜心刺骨般的疼。
良久，童笙哽咽着，把头埋进了曲翊寻的胸前，“曲翊寻，我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啊......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我......”
她崩溃的自言自语，浑身颤抖着，之间死死的攥着曲翊寻的上衣，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她以为重来一次是救赎，到头来却发现，这不过是让她再经历一次痛苦而已，甚至比上一次还要痛。
因为这次，是她留在这个世界上，是她活着。
曲翊寻和童笙共享着同一个遗憾，同一份无力。他眼底里翻涌着隐忍的红意，喉结重重的滚动，压下心底翻涌起来的酸涩。
他没有说空洞的“别难过”，或者是虚假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只是把童笙紧紧的揽在怀里，用掌心的热去熨烫童笙脊背刺骨的寒凉。
曲翊寻的力道很轻，带着十足的安抚与包容，生怕碰碎了此时濒临崩溃的笙笙。
“我知道。”
曲翊寻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已久的心疼，温柔地裹住了童笙破碎的情绪，“笙笙，我知道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从你一开始想让我好好活下去开始，你就已经做的很好了。”
童笙泪眼朦胧的抬头，通红的眸子望着他，问话的语气委屈又诚恳：“那为什么我们明明知道结局，却还是留不住......”
“不是你的错，是命运太固执了，不是你不够努力。”
他太清楚了。
他清楚的记得自己曾经是如何一次又一次把自己沉溺在悲痛之中，他固执的和命运抗衡，努力无数次都无法和照片里的人离得更近一些，所以他最后的选择很极端。
他选择向命运屈服，选择把自己扔进无底的深渊。
童笙哭的更凶了，她知道道理是这样的，可心底的愧疚与绝望丝毫无法减退。
她想，如果她做的再多一点，是不是结局就会不一样了，是不是这些事就可以再晚一点发生，就不至于连最后一面，最后一句叮嘱都没有了。
曲翊寻看着童笙自我内耗，自我折磨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了。
他的胸膛宽阔，温暖，稳稳接住了童笙所有的崩溃与脆弱，熟悉的、安心的气息层层包裹着童笙。
这是他现在能给童笙的。
“别哭了，笙笙。”曲翊寻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温柔，“我在呢。我永远都在。”
病房里安安静静，只剩下女孩的抽泣声和男孩温柔的安抚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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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笙还未满十八周岁，只是一个没成年的高中生，一夜之间父母双亡，骤然失去了至亲，父母的葬礼由她的姑姑来主持，来的亲戚不少，但大多都是生疏的面孔。
寒暄多于真心，童笙点头回应着，麻木的像个木偶。
因为所有人都默认童笙是一个崩溃、哭到站不住、需要被人照顾的小孩。
可童笙没有哭。从医院醒来第二天她就让曲翊寻陪着她办了出院手续，联系姑姑，操办各种后事，一直到站在灵堂前的这一刻，她都异常安静。
童笙穿着合身的素黑衣服，胳膊上绑着“孝”字，手脚冰凉，神情恍惚。
这身衣服是曲翊寻准备的，少年的心思细腻的吓人，知道童笙此时缺的并不是嘘寒问暖，他便尽自己所能帮她渡过难关。
整整三天，童笙不哭不闹，无论做什么脸上都没有任何情绪，安静的可怕。
但她的眼睛是肿着的，眼尾的猩红一直褪不下去，脸色白的几乎透明，却能每天笔直的站在父母的遗诏前，努力的笑一笑。
旁人只当童笙是伤神过度了。
但曲翊寻知道童笙并不是，她只是太过自责了，哭不出来。别人的葬礼都是送别，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这场葬礼，是送别一场他们已经经历过的宿命。
童笙空了的时间一直把自己锁在卧室里，每哭一次她就掐自己一把，大腿上的青紫大大小小，几乎布满了她整片白皙的皮肤。
她觉得自己连哭的资格都不配。
亲戚们这段时间过来看望她的，都不免会说上一句：“太可怜了，小姑娘还这么小，这么小就没了爸妈，以后该怎么活......”
细碎的叹息落在耳边，轻飘飘的，毫无重量。
没人知道，这几天夜里她总是在睡梦中突然惊醒，无数次抓着曲翊寻的胳膊，想象他是自己的父母，想软磨硬泡把他们留下来。
整场葬礼，童笙没有鞠躬失态，也没有跪在地上崩溃大哭，甚至没有多看遗诏几眼。她只是双手捧着一束花，静静地站着，像个精致的摆件。
她太过反常，让人不敢靠近，唯有曲翊寻站在她的斜后侧，不越过她逝者女儿的主场，替她接受那些寒暄，却又近在眼前，只要她身子一晃，他就能第一时间接住她。
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安慰。
他太懂“节哀”这两个字里包含的遗憾，这两个字落在生者的身上都是空话，都是嘲讽。
傍晚的天光昏沉，透过落地窗透进来，冷冷淡淡的落在了墙上的黑白遗诏上。童笙松了一口气，那些宾客陆陆续续的离开，终于没有人再看她了。
她绷了一天的脊背放松了下来，像一只小猫一样蜷缩在地上，下巴垫在双膝上，木讷的看着地上的瓷砖发楞。
随后她把头迈进身体里，小声的抽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曲翊寻拍着童笙的脊背，另一只手握住了她垂下来的指尖。葬礼全程他都尊重童笙人前的体面，但现在人后，童笙对他来说，是至关重要之人。
他想把自己所有温柔的支撑尽数都给童笙。
晚风穿堂而过，拂动了灵前素白的花束，童笙跪在父母的遗诏前磕了个头，道：“爸妈，你们安心去吧，我会好好的，你们放心。”
曲翊寻开口，道：“笙笙，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笙笙，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