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自杀 “我只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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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暮色傍晚的北京，晚风裹着一丝温和的凉意，街灯次第亮起来时，暖黄的光洒在了柏油路上。童笙披着曲翊寻的外套，一蹦一跳的踩着马路边，嘴里哼着歌。
两人不赶时间，慢悠悠的沿着街边的人行道闲逛，偶尔看到了感兴趣的小摊小铺，就过去看看。
“你慢点，刚吃完饭，乱蹦乱跳容易岔气。”
“哦。”
童笙难得听话，从路边跳下来，好好走在了人行道。她随口说了句天凉快，曲翊寻转头就给她披了件外套。
他个子高，衣服码数也大，套在童笙身上跟件袈裟似的。
街边的老槐树枝叶垂了下来，随风飘动，二人的影子晃在街头，行人来来往往，烟火气弥漫的恰到好处。
小时候童笙来北京走了很多有名的景点，每天都累的要命，回到酒店小腿都是酸的，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松弛的走在北京的街头，感受着首都繁华之下的人情味。
曲翊寻双手插兜跟在童笙身后，步子放得极慢，看童笙东张西望的样子，眼睛里像藏了星星，想抓住，想独自占有。
“童笙。”
曲翊寻叫了她一声。
童笙猛一回头，险些撞到旁边的路人，那人嘴里叨咕了几句什么，手里还掐了一根烟，“怎么了？”
童笙回想起之前在曲翊寻家里的时候，她在阳台也发现了一盒香烟，当时童笙拿起来晃了晃，里边零零散散的还剩下几根，掂量了几下，里边还有一支火机。
可是跟曲翊寻走在一起时她却从没见过他抽烟，哪怕只是偶尔见到他时，也从没见过他有这方面的倾向。
“对了，上次在你家我看到你在阳台上放的烟了。”
“我没抽过几次。”
曲翊寻的烟瘾是从他得知童笙出意外之后才开始的，直到进入自己这个梦境之前，他的烟瘾都非常大，他需要这些东西来麻痹自己。
可是他做了那么多次梦之后，在这次终于看清了童笙的脸，这个梦好似和现实融为了一体，长久又真实，所以他才慢慢放了下来。
“我不是要管你这些，我只是想告诉你吸烟有害健康，你都没成年，能少抽还是少抽吧，损害身体。”
“知道了，回去就都处理了。”
“那你刚刚叫我是要说什么啊？”
曲翊寻摇了摇头，“没什么，看你走的太快了，想让你等我一会。”
童笙直接站在了曲翊寻的旁边，“行吧，勉为其难慢点走，等等你，免得你跟不上，在这北京城迷路了可怎么办。”
“对了我还有一个事要问你。”
曲翊寻道：“什么事？”
“等我回琳和之后，你还要回奥克兰吗？”
槐树枝随风飘荡，树叶之间相互碰撞，发出“唦唦”的响声，二人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相视不语。
童笙抿了抿唇，刚想继续往前走，便被曲翊寻从身后拉住了。
“？”
“我不想走，我不走了。”
如果我们之间注定是悲剧，那我一定要珍惜你在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
“这是你能做决定的吗？”
“我会说服我爸妈，我一定要回国内上学，一学期真的太久了，我能劝你，但我说服不了我自己。”
童笙的目光落在了被曲翊寻拉住的那只手上，隔着一层衣服布料她都能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热。
视线后移，童笙瞄到从身后驶来的一辆电动车。她反手抓着曲翊寻的胳膊，猛一用劲，把曲翊寻朝自己的方向拉了过来。
少年被她拽一趔趄，惯性扑在了童笙的身上，撞的童笙也差点摔倒。
“有辆电动车，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电动车还能上人行道。”
“你没事吧？”曲翊寻反过来问她。
他刚刚那一刻心都要跳出来了，童笙却先一步反应，把他拉了过来。
“我当然没事啊，我看那电动车骑得挺快的，想拽你一下，还差点把你拽倒了。”童笙讪讪一笑，“骚瑞。”
曲翊寻的手轻轻在童笙的额头上淌了过去，帮她擦掉了一些细汗。
“热了？”
童笙来劲了，提高八个调门“嗯”了一声，说：“我说凉快你非得给我穿外套！现在好了，出汗了还不能脱衣服。”
曲翊寻眼神第一次勇敢的透露出了爱意，他把外套的领口敞开了一些，道：“过一会就好了，要不要找家店坐着休息一下？”
“好啊，我看那个就不错。”
循着童笙手指的方向，曲翊寻看到了一家烤肉店。
童笙这是老早之前就盯上人家了吧？
“行，那就去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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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烤盘上滋滋冒油的五花肉和酸菜，童笙咽了不知多少次口水了。
“曲翊寻，你是不是跟它们说悄悄话了？”
“跟谁？”
“跟肉。”
“啊？”
“不然怎么还没好？”
曲翊寻失笑：“这才刚放上，还生着呢。”
“曲翊寻，你最近又做梦了没？”
“没有。”曲翊寻转头又喷了点油，“怎么了？是不是你最近又梦到什么事了？”
童笙不想骗曲翊寻，她“嗯”了一声，随后说道：“我梦到你......算了，还是不说了，梦都是假的，等我捋一捋思路再和你说吧，好不容易和你建立了一段良好的关系，我可不想就这么破坏了。”
曲翊寻夹着肉翻了个面。
“怎么了？笙笙，是不是梦到什么不好的事了？”
“确实不怎么好。”
“所以到底是什么呢？”
“我梦到你......梦到你自杀了，在你的卧室里，你怀里还抱着很多东西，像......明信片？”
是相片。曲翊寻在心里默念。
童笙竟然已经能梦到这件事了......
“曲翊寻，我跟你说个事，你能不能别觉得我有病啊？”
曲翊寻把肉扒拉到了一边，放好夹子，坐好认真听她说：“怎么了？你放心说，没准我比你还有病呢。”
“我......”
“曲翊寻。”
“嗯。”
“我是童笙。”
“我知道啊。”
“不管你信与不信，我还是想告诉你，我知道我会死，我也知道你会因我而死，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因为我只出现在了有你的世界。”
曲翊寻的大脑有一瞬间轰鸣，他回味着童笙说的话，从她的眼神里，曲翊寻看出了另一个世界。
“笙笙，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我干嘛要跟你开玩笑啊？你是不是觉得我像在说梦话一样？是不是觉得我脑子不好？”
“笙笙。”
“嗯？”
“我没觉得你有病，也没觉得你脑子不好。”曲翊寻说了一句很质朴的话。
“笙笙，我信你说的话，先吃饭吧，等会回去我给你看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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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去一身的疲惫后，童笙换好了睡衣刷开了曲翊寻房间的大门。沉重的大门被推开，映入眼帘的是曲翊寻的背影，他正通话中。
听到房门被刷开的“滴滴”声，曲翊寻转身去迎。
童笙做了个口型，“你先忙。”
结果曲翊寻下一秒就把手机开了免提，对面说话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
“小寻，三叔觉得你应该留在国外啊，你父母都在奥克兰忙生意，你回国了谁照顾你啊，你二叔二婶也忙啊。”
“这不是还有三叔你吗？听我小哥说，你准备回来了。”
三叔笑了几声，道：“你小子倒是消息灵通，你小哥最近交女朋友了，我们怎么问都不肯说，你说我们当父母的也无非是想多了解一点孩子。”
“诶，小寻，你现在在国内的功课怎么样啊？用不用三叔帮你找个老师补一补？”
“不用了三叔，其实小哥交女朋友的事不告诉你们确实是我小哥的不对。”
三叔第一次听一个小辈这样说话，心里倒是纳闷呢，“小寻，听你这个意思，你也有情况啊？”
“有，而且我爸妈都知道我有，不然三叔你猜我为什么从奥克兰赶回来，还留在北京了。”
曲翊寻说完，看了眼鬼鬼祟祟的童笙，那眼神像是能把她吞了。
“三叔，等你回国我们再一起吃饭，现在我要约会了。”
约会？
跟谁？跟我吗？
曲翊寻把手机熄屏扔在桌上，对童笙说道：“不好意思，我三叔听说回国了，给我打了个电话叙旧。”
“没事啊，我也没等多久，我连澡都洗完了。”
曲翊寻拉好窗帘，把空调温度调到适宜，把桌子上的日记本拿了出来，“之前你在我家的时候应该就很好奇这个本子里写了什么东西吧，现在给你看。”
那都多久远的事了。
“你的日记吗？那给我看是不是不太好啊？我承认当时是好奇来着，不过我真不是想窥探你的隐私。”
曲翊寻：“我知道，当时不给你看是因为我有些事情没弄明白，里面记载的东西也不像人说的话，所以不太想让你看。”
童笙莫名其妙的笑了一下，问道：“那现在写得就像人话了？”
“你打开看看。”
日记本被童笙接过，曲翊寻推着童笙的肩膀，让她坐在了床边。
“那边离空调近，坐这。”
童笙刚翻开日记本的封皮，一张纸条就掉了出来。童笙认得，那张纸条就是当时图书角活动，他们在图书阅览室看到的那一张。
“你怎么把这张纸条拿回来了啊？”
曲翊寻道：“因为这句话本来就是我写的，在上一轮高一的那年寒假，我读完了《呼啸山庄》后留下了一句感想。”
“上一轮高一是什么意思？你......复读？那也不对啊。”
“笙笙，我喜欢你。”
童笙手里的纸条掉在了地上，落在了她的鞋尖前。曲翊寻突如其来的告白震耳欲聋。
“怎么......这么......突......然？”
“因为我想从头讲给你听。”曲翊寻弯腰把那张纸捡了起来，放在床头柜上，暖黄色的台灯给那纸条平添了几分岁月感。
“从头？是什么意思？”
童笙有预感，在自己的世界观之外，曲翊寻也有一个和她所以为的并不相同的世界观。
“从我们最早的那次初遇开始。”
“还记得之前你做的梦吗？投稿校园之声的那篇。”
童笙点了点头。
“记得啊。”
“那是我们的第一次的相遇，那次没有叶宇啡的陪同，你一个人准备去食堂，我写的那句诗意外飘到了你的面前，我对你一见钟情，可惜你并不记得了。”
在童笙的记忆中，也有比别人多出来的一轮高中，但她却以为自己和曲翊寻的第一次见面是在篮球场她被曲翊寻救了的那一次。
“我也有一段不一样的经历，在我的上一轮高一，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篮球场，可是......”
曲翊寻接话：“可是这次没有发生这件事，对吧？”
“嗯。”
“曲翊寻，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也和我一样，是为了改变结局而来的吗？”
曲翊寻微微蹙眉：“改变结局？什么结局？又是谁的结局？”
童笙：“你的。我是为了改变你的结局而来。”
“为我？你不是都不记得我了吗？干嘛还要改变我的结局？”
这话曲翊寻有些自嘲的意味，他一直以为在这个世界里所有人包括童笙在内，都是他执念化成的NPC，却没想到，童笙和他一样，是有自我意识的主人公。
“我记得你，只不过我记忆中的你和你现在有些不太一样，在我印象中你高傲，偏执，不服任何人的管教，但又很喜欢我，追了我很久都没有得到回应，既然你现在和我的状况差不多，我很想问问你，为什么要为了我自杀啊？”
曲翊寻道：“我的确名声不太好，这点你记得没错，因为在之前外界对我的误解并没有一个人为了我出来说话，包括我自己。不过你后面的话说的不太对，你忘了太多事了笙笙，甚至连我们之间的情感你都忘了。”
“我们？”
怪不得童笙之前会做那么多跟曲翊寻有关的梦，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曲翊寻，我以前喜欢你？”
透过曲翊寻有些含泪的眼睛，童笙已经得到了答案，“对不起，我真不知道是为什么这样，是我的问题。”
听她这么说，曲翊寻觉得心里更难过了。“笙笙，那你觉得，你现在喜欢上我了吗？”
现在......
“算了，等会再说吧。”曲翊寻吸了吸鼻子，继续刚才的话题。
“在上一轮高中生活结束之后，叔叔阿姨说要带你出去旅行，自驾游，在你们出发的前一天晚上我对你表白，你说等一等，等你从南州回来我们就正式在一起。可是我没等到你，甚至连你的消息也没等到。”
童笙最后一次跟他说话是他们开车回琳和的那个晚上，她对曲翊寻说：“我马上就要到家了，大概还有半小时进市区。”
曲翊寻当时就从床上跳了下来，洗了个澡，换了身新衣服，买了一束花准备去见她。
可是他等了一个多小时了，还是没有任何消息，聊天框中只有他一个人在说话。
约莫又过了半个多小时，曲翊寻才接到了叶宇啡的电话，说她妈妈所在的那家医院接了很多连环车祸的患者，其中就有童笙。
据叶宇啡的妈妈说，当时他们一家三口浑身都是血，在送来医院前就已经没了生命体征，太可惜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曲翊寻匆匆赶到医院，穿着童笙最喜欢的那件卫衣外套，手里捧着童笙最喜欢的洋桔梗。
可那束花在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下，却像是来祭祀的。
后来曲翊寻把相机里所有有关自己和童笙的照片都洗了出来，挂满了一整个屋子，白天他会买童笙喜欢的吃的去墓地陪她一起吃，童笙喜欢的歌手出了新歌他就下载了拿去和童笙一块听。
晚上回了家曲翊寻就对着照片说话。在外人看来，曲翊寻就是一个偏执的疯子，每天对着死人吃饭，和照片对话。
他的父母察觉到了儿子的不对劲，尝试了很多次带他去看医生，但都没成功。曲翊寻知道自己的精神状态已接近崩溃，可他就是不愿意醒来，因为他发现在那个充满童笙的卧室里入梦，可以梦回高中时期。
只可惜他从未在梦中看清过童笙的脸，而且那些梦维持的都很短暂，短到曲翊寻还没来得及开口叫她的名字，梦就已经醒了。
就这样疯了半年多，有一天晚上，曲翊寻把卧室里所有的照片都挂在了一面墙网上，按照拍照的顺序从第一张到最后一张整齐的排列好。
就像是又重新和童笙走过了高中三年的时光。
看着那些照片，曲翊寻总是会对着某一张发呆，像是钻进了照片里一般。
见不到童笙的日子，曲翊寻就对着照片反复爱上她。
最后又看完了一整遍，曲翊寻拿出火机点燃了照片墙的一角，从一点小火苗逐渐蔓延，看着那些照片被烧焦，曲翊寻忽然笑了。
他笑自己不孝，笑自己沉浸在抑郁疯魔中无法自拔，笑自己终于能结束这些折磨了。
曲翊寻设置了一条二十分钟后的定时消息，背靠床边坐在了地上，看那火势蔓延到了他们去音乐节的那个时候。
身旁的刀锋在卧室的灯光下反着刺眼的白光，曲翊寻平静的拿起，对着自己的手腕重重的划了个口子，顿时鲜血横流。
强烈的疼痛感席卷，“梆榔”一声，那刀被扔在了地上，没多久曲翊寻逐渐觉得眼前的意识模糊，他好像又看见了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姑娘。
这次，他终于看清了那姑娘的脸。
听完曲翊寻讲的这些，童笙又问：“那你是从什么开始知道的？”
“从我再一次回到校园里，捡到你掉落的名签。”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自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