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方向的钟》万兔死瑞

4、错误的世界 我醒来了，

　　医院走廊昏暗得有些骇人，天花板上老旧的灯泡一闪一闪的，还发出“滋滋”声。
　　拿着检查报告单，“奇怪，我明明没什么问题啊，那我怎么……”“别想那么多了，既然检查一切正常，那肯定好啊，我们回家吧。”“好啊，可是……回哪儿去？我家不在这里啊……”他又疑惑了。“你家不是在这里吗？我们不是刚从家出来吗？”“什么啊？我们明明刚见面一会儿啊，你怎么回事……”他怎么一副非常不理解的表情，看我的表情好怪异……我说错了什么吗？……
　　“小心!”他抱着我转了个半圈，似乎是在躲什么东西。“怎么了？”我不解地问他。“灯掉下来了，你没看见吗？”“什么？没有啊？”“望舒，你到底怎么了？我问你，我是谁？”“你是谁？你是我男朋友啊，你问这个干什么？”“不是说这个，我是说我的名字。”“名字……苏……酲。”他似乎松了一口气，然后很严肃的问我：“你相信我吗？”“什么？”“回答我!”“相信，我相信你。”毕竟，我似乎只有你。
　　“那——跑吧——千万不要松开我的手!”还不等我反应过来，我的手腕就被他抓住，他拉着我在走廊里飞快地朝远离医院出口的方向奔跑，速度快的我险些跟不上。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跑，既然为什么要跑为什么不往出口跑。
　　走廊似乎长得没有尽头，我们跑了很久，久到我的呼吸已经上不来，我的脚像灌了铅，一点都要迈不动，我虚弱开口：“停，停下来……我……我跑不动了……”我感觉我们就像在一台跑步机上跑，永远都在原地，没有前进一星半点。但他仍然拉着我，带着我跑，仿佛我身后有什么骇人的怪物，我不解，最后实在受不了了，我甩开他的手，然后停下来喘气。“哈啊哈……你到底在跑什么？累死我了……哈啊……”说完我直起腰来看向他，准备听他说话，却是一个人也没看到，只看到空空荡荡的走廊。
　　“怎么回事？苏酲，苏酲——你在哪儿？你在哪儿——”我有些害怕，“你别吓我好不好？”我鼓了鼓胆子，朝着走廊尽头方向走去，我下意识地将自己的身体贴着墙壁，周围很亮，头顶的灯光亮得刺眼又晃眼，周围都是白色的，地上，天花板，墙壁都是白的，我不得不眯着眼睛，前路看不真切，随着我靠近，愈加朦胧，最后只剩一片白芒。快到尽头，强光刺得我再无法睁开眼，最后我只能闭上眼，朝前走去，最后……
　　我醒来了，今天是我和网恋对象奔现的日子，我居然睡过头了，还不及懊恼，我匆忙洗漱就出门了，还顺手拿走了一袋面包，路上实在要来不及了，我骑了一辆共享单车，路过红绿灯，我叼进嘴里，开始咀嚼。
　　红灯开始闪烁，然后周围人开始议论，我没听清，“3”“2”“1”看着最后一个数字出现，我心想绿灯就要亮了，于是我踩着脚踏就要前进，然后——红灯亮了。什么？我愣住了？两个红灯？但我没多想，然后我就等了不知道多少个九十多秒的红灯，这绝对不正常了吧？我实在不解，正准备用手机给网恋对象说我要玩一会儿才能到了的时候，我听清了周围人的话——“她刚刚不是已经过去了吗？怎么又来了？”“什么过去了？我刚刚没见过她，不过她不是在马路对面吗？我看懵了？”“什么对面？她不是在这儿吗？你们说什么哟？”“哎呀就是在对面，还和男朋友亲嘴呢，不信你们看。”说着他就指给他们看，我也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了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女生，在和一个男生接吻，而那人，正是我的网恋奔现对象，苏酲。这怎么可能呢？我还在这儿呢？肯定是认错了，我心道。可我心里就是知道，那就是我，她旁边的人，也就是苏酲。
　　红灯依旧反反复复，绿灯永远也不会来，我实在等不下去了，人行道上的“我”早已走了，我闯了红灯飞快骑到了约定的书店。看到透明玻璃边他陌生但又熟悉的侧脸时，我心里轻轻松了一口气，调整了下呼吸，走了进去，到他对面坐下，与抬头看向我的他对视。他笑了，是一种我看不懂的笑，好像松了一口气。
　　“苏酲，对吗？我是你的女朋友，林望舒。”我开口。他又笑了，“对的，我终于等到你了。”“什么意思？”“我在这里等了你很久，很久，但幸好，我等到你了。”说着，他伸出手来，我顿了顿，和他短暂握了一下。“坐在我身边来，好吗？”“啊？好，好……”我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没拒绝他。不曾想，我刚坐过去，他就趁我不备吻上了我的唇，我正要推开，就被他抓住手腕，吻得更深，最后我索性不再反抗。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我，但却没有松开我的手，我实在不好意思，偏过头不去看他，脸和耳朵一起红了。“抱歉，我……有些激动，因为我实在等的有点太久了……不是在怪你，我就是……太激动……我终于……见到你了……”我不解，但是，我能感受到他沉重的情绪，以及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我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但我想，应该都过去了。我往他怀里靠了靠，抱住他，轻声开口：“没事，都过去了，如果你愿意，可以讲给我听，我和你说，我在来的路上遇到了我们两个，在人行道上，和我们一模一样……”没想我还没说完，他便打断我，“都是假的，假的，我……”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问我，“你……你家在哪儿？”“我家？在这里啊，就离这儿不远，你要和我回家吗？”“什么？”他愣住了，和我说这不对，我问他什么不对，他说我家应该在另外一个县，我应该是一个人生活……我不知道他怎么会这样想，于是我拉着他去吃甜点，又在晚霞落在地上的接头和他合照，然后把他的手机拿过来，将这张照片设置成了屏保。
　　“咦？我怎么会给你发这么多张照片？还都是我的？我这么自恋吗？还都是同一张，而且，这个角度……怎么感觉……应该有另一半啊？我们之前拍过情侣照吗？”我问他。他扯了扯嘴角，“没有，回家吧。”“好吧。”我没深究。
　　带他回了家，然后和他相拥而眠，最后，第二天醒来，我听见他问我早餐吃什么。我说，我吃豆浆油条，他告诉我冰箱里没有。我疑惑地走到冰箱面前，打开冰箱门，然后拿起两根油条和两袋豆浆，“这不是有吗？”他却突然狰狞起来：“不，不，这不是真的，明明，明明我已经，我已经救下你了，为什么还是会这样？不是说不要松开我的手吗？为什么？为什么!”“你在说什么？你不吃吗？”我无辜地问他。他跑出去了。我叹了口气，豆浆袋子上的液体顺着我的指缝流到地上，四周变得破旧，腐朽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跑什么呢？跑了也只能去那个医院走廊，然后又去那个书店等我，唉……”我把豆浆油条放了回去。
　　街道开始崩塌，血色笼罩了整座城市，苏酲一口气跑到街上，地面仿佛会呼吸一样开始起伏，他最后跑到了医院那个走廊。“这里，是起点吗？还是终点？望舒，你到底在哪儿？”他也向前跑去，去到白光的尽头，然后……被手机铃声吵醒——今天是他和网恋对象奔现的日子。
　　鲜血从嘴角留下，我舔了舔嘴角，最后还是一个人吃完了两根油条。
　　没有什么真假，林望舒一直都在他身边。活在有她的世界，就只剩下扭曲的肉块血瘤，若没有她，那他就会一次次疯癫，直到找到她，然后发现事情真相，又再一次重来，如此往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