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头，怎么哪都是你》彡女

3、橘子汁 第三天。橘

　　第三天。橘子还在桌上。

　　他出门前看了一眼，伸手碰了一下最上面那个——皮有点软了，按下去一个浅浅的印子，没弹回来。他没拿。开了门走了。

　　昨天那张简历重新打印了一份，装在文件袋里，夹在胳膊底下。他从那条路走过去，经过水果摊的时候老板在抽烟，没看他。他也没停。

　　大学的后门还是那扇门。他走过去了。

　　医院在大学的东边。一栋灰白色的楼，门口挂着几块牌子。他站在门口停了一下，推门进去了。

　　接待处的护士看了他的简历，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们这个岗位已经截止了。”

　　“我知道。我就放一份在这，万一——”

　　“放这吧。”

　　她把简历接过去，放在桌角的一摞纸上面，没看第二眼。

　　他站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声谢谢，转身走了。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太阳正当顶。他眯着眼在路边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往哪走。

　　对面有一家咖啡店。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慢点咖啡”。门开着，从里面飘出一股咖啡机运转的味道，混着一点烤面包的焦香。他走了过去。要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十二块。

　　店里只有两三桌人。他端着杯子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旁边椅子上。咖啡烫，他没喝，看着窗外。

　　路上有人牵着一只狗走过去。对面医院门口的保安在换岗，两个人站在那里说了几句话。

　　杯子里冒出的热气在他面前飘了一小会儿，散了。

　　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

　　他没回头。有人走进来了。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很轻，往柜台那边走。然后停了下来。没有点单的声音。然后脚步声折了回来——一步一步，朝他这边走。

　　他抬起头。

　　白T恤。短头发。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端着一杯——她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的咖啡杯，又看了看他，笑了一下。

　　“大叔。”

　　她说。

　　“你改喝咖啡了？”

　　他愣住了大概两秒钟。

　　“你怎么……”

　　“我在这附近读书。”她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来，“你在我学校门口喝咖啡，你说我怎么在这？”

　　他被她说得噎了一下。她把那杯东西放在桌上——橙汁。不是咖啡。

　　“你昨天——”

　　“昨天我没看见你。”她把吸管插进橙汁里，喝了一口，“今天看见了。”

　　她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件事没什么好解释的。

　　他发现自己手里还端着那杯滚烫的美式。他放下来了。

　　“你没去找工作吗？”她问。

　　“找了。”

　　“然后呢？”

　　他顿了顿。“那个岗位截止了。”

　　“简历递了吗？”

　　“递了。”

　　她点了点头。没追问。拿起橙汁又喝了一口，眼睛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旁边的文件袋上，又滑回来。

　　“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吗？”她问。

　　“你没告诉我。”

　　“对。”她把橙汁放下，坐直了一点。“我叫陆星鱼。星星的星，鱼头的鱼。”

　　他念了一遍：“陆星鱼。”

　　“嗯。”

　　“鱼头。”

　　她瞪了他一眼。“不准叫鱼头。”

　　“那你别叫我大叔。”

　　她想了一下。“不行。你本来就是大叔。”

　　他端着咖啡喝了一口。烫。但他没放下来，又喝了一口。

　　“所以你现在在干嘛？”

　　“投简历。等通知。再投。”

　　“就这样？”

　　“就这样。”

　　她靠着椅背，手指在桌沿上弹了两下。

　　“你找什么工作？”

　　“医院。诊所也行。社区医院也行。”

　　“要当什么科的医生？”

　　“……还不确定。”

　　她点了点头。好像这个回答她能接受。然后她看了一下手机，站起来。

　　“上课了。走了。”

　　他跟着站了起来。

　　“这杯我请。”他说。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不然呢。昨天是我请的。”

　　她把椅子推回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

　　“这附近还有好几家店。你下次来喝咖啡的时候，别只喝美式。”

　　风铃又响了一声。她走出去，阳光把她白色衣服的背影照得有点晃眼。她没有回头。

　　他坐回椅子上。

　　面前那杯橙汁还剩大半杯，冰块已经化了一些，水珠顺着杯壁往下滑，在杯垫上洇了一小圈水印。

　　他把她的杯子拿起来看了两秒。然后放回去了。

　　坐了一会儿，他把那杯美式喝完了。走的时候把文件袋夹好，推门出去。

　　太阳还是很大。他沿着来的路往回走，经过水果摊的时候停了一下——老板在给另一个客人称橘子。

　　他没买。

　　回到住处的时候，他推开门，那袋橘子还搁在桌上。他走过去，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个——皮软的地方比早上多了一小块，捏上去，那个印子更深了。

　　他剥了一个。

　　橘子有点软了，但还算甜。汁水沾在手指上，黏黏的。他把橘子皮放在桌上，去洗了手。

　　他洗了手。